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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棋者全文阅读

弈棋者作者:黑白色M

弈棋者简介:所有人都想成为“王者”,而所有的“王者”又都想成为“最强王者”。于“嬴殊”而言,难的不是成为“王者”,而是选择要让他的哪个“小号”成为“最强王者”。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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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棋者最新章节第二十五章 阴差阳错
第二章 家中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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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志口中的这位桥三爷究竟能不能搞掉他整条命,嬴殊还不知道。但他隐约想起了,不久之后,他将面临一场规定了点到即止、却需他拼死去赢的比试。

  而对象,似乎是个很多人口中的所谓“天才”。

  头疼愈加严重,青筋的跳动几与脉搏同步。嬴殊撑住头,停下脚步。

  秦志被惊了一下,回过身来扶住他,“小殊,没事吧?你不是真出问题了吧?”

  嬴殊略推开他,又摆了摆手,“没事,没吃饭,头有点晕。”

  “啊?哦。”秦志似信非信,却也想不出说要给他弄点吃的来的话,只又担心又木讷地道:“你有事可别硬挺……”想想又觉这话无用,他们这样的人,不硬挺又能如何呢?最后只得又回归到老话题,试着探问道:“给兄弟个实话,你对跟邢家那小子的比试,到底有谱没有——”他顿了一下,自己也察觉问得不对,又改口道:“我是说,你想好没有,输了的话要怎么跟三爷交代?又或者……”

  他还没说完,外面又传来扣门声。

  “小殊在家吗?”

  秦志一愣,疑惑地看向嬴殊,“谁啊?”

  嬴殊摇头,头疼缓解了些,青筋乱跳的感觉却没消失,他无心应付太多,只随意地冲着大门向秦志指了指。

  秦志会意地去开了门,片刻后恭敬地领着一位一身藏青色束身劲装的青年男子走进来。

  秦志的笑容殷勤而夸张,语气里带着极为做作的惊喜,却又趁着来人不注意时向嬴殊挤眉弄眼,搞些自以为清楚其实没人明白的多余暗示,“小殊,你看是谁过来了?哎呀,我就说你这小子要走好运,竟然能让穆大哥亲自登门。快说,快说,你这是干什么了?是什么时候跟穆大哥扯上的交情,怎么也没告诉过兄弟我一声?让我也跟着蹭个光,跟穆大哥亲近亲近!”说着,还真个埋怨似地捶了嬴殊的肩窝一拳。

  穆青赶紧打住他夸张的表演,“别!我也就是路过了,顺道进来看看小殊。”

  穆青气质挺拔,面容却温和,嘴上说着是顺道进来看看的,目光中又藏着一丝谨慎。他看向嬴殊,“听说小殊也参加了今年的青芒试,准备得如何?”

  嬴殊眼帘微动,迅速地反应过来这所谓的“青芒试”大概就是他要参加的那场生死大比的正式名头,结合之前秦志透出的口风,他谨慎地回道:“我不行,跟着凑个趣儿罢了。”

  穆青笑笑,“最后输赢倒在其次,重要的还是在比试中拿出水平。听说你第一场就抽到了邢雾阳?说来这对你应该算不得是个好签,不过既然抽到了,还是要好好比才是。”

  嬴殊淡淡地笑了笑,他记忆混乱,甚至总有一种自己根本不是“嬴殊”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全部反应,都像是在扮演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人,稍不小心,就会现出满身的破绽。

  他不知道,其实穆青对他的了解也十分有限,不然也就不会拿“青芒试”做搭讪的开场了。

  秦志在一旁也看得稀里糊涂,总觉得这么正经的对话中不该有嬴殊的参与,但一想穆青这个跟他们差着十万八千里的人竟跟他们说话这么玄幻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其他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他有点暗怪嬴殊平日聪明,今天却傻愣愣的,只得代替这位不太中用的愣头青兄弟待起客来,“嗐,干嘛都站在这院子里说话!穆大哥快请进屋里坐下,让小殊去准备点儿茶点,咱们兄弟慢慢说话。”

  说着,他又一面暗示似地推搡了嬴殊两下,一面把穆青往屋子里请。

  穆青赶紧止住他的动作,“不忙,我也只是过来看看,就不久坐了。”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能更自然地问个话,但这到底非他所长,于是最后问出来就仍旧漏了痕迹、显得刻意了,“小殊如今该是自己独居吧?我看你样子还好,可你院儿里倒像是有血腥气?”

  秦志疑惑,大力地抽了几下鼻子,“什么东西?血腥气?哪呢?”

  嬴殊不动声色,不甚在意似地略挑起衣摆,半露出左腹,“其实已还好了,偶尔反复,也只是流少许血了。”

  秦志大惊失色,脸瞬间白了,一直略显浮夸的表情中终于现出情真意切的慌乱和心疼,“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没告诉过我?你……”他想控诉嬴殊的不义气,这么大的事情竟都没让他知道,却又旋即想起自己刚刚才说过他们这样的人不硬挺又能如何的话。

  嬴殊,可不就是在硬挺!

  秦志于是默默闭上嘴,不再说话。

  穆青见着嬴殊腹上的伤口,也不由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弄的?看着有几天了,却怎么没有好好将养?”

  嬴殊放下衣摆,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什么大碍,快好了。”

  明显是离快好还远!

  但嬴殊的避重就轻非但没有激起穆青的怀疑,反而一时间让他脑补良多。他从前对嬴殊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依附赢家的破落少年,多少有些游手好闲。如今见他受此重伤,却一副不放心上的模样,又想起他在“青芒试”的第一场就抽中了这一辈少年中被誉为少年天才的邢雾阳,一时倒不由有些疼惜。

  少年的意气和天真,有时是因为还不知道,多少付出和努力,也终究敌不过一句“天才”。

  穆青在几个回想间,就为嬴殊模拟出了一个家境贫寒却努力向上,表面玩世不恭、私下刻苦练功,为了在“青芒试”上一鸣惊人,练功受伤也忍着不说的坚忍少年形象。

  他观感大改,进门前因血腥气而激起的警惕也随之消解。

  不过到底他与嬴殊之间,仍是泛泛之交,一时之间也再没什么好说,只略略叮嘱了两句,便告辞离开。

  送走穆青,秦志回转,第一时间先上手要去掀嬴殊的衣服,想把伤口看个分明。

  嬴殊眼明手快地挥开他,皱眉问:“干嘛?”

  秦志也有些气急败坏,“你到底伤得如何?怎么弄的?有没有寻大夫看过?”

  嬴殊还在寻思着穆青的贸然拜访,应付着答道:“不用担心,已开始好了。”

  秦志不快,却也索性不再问了,他忍了又忍,见嬴殊的注意力还放在院门上,知道他是在好奇穆青,就仍旧说道:“穆青是护卫队的人。我今早去见桥三爷时,也见着了护卫队去赢家主家。”他凑近嬴殊,压低声音,“说不好……是谷里出了什么大事。”

  嬴殊瞬间想到被他烧掉了的血衣和藏在树下的盒子。

  所以……护卫队是在搜查血衣和盒子的主人?

  那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血衣的主人去哪了?他做了什么?还有没有同伙?

  这件事情,又跟他或者说“嬴殊”有什么关系?

第三章 恍惚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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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将秦志也送走,嬴殊已觉筋疲力尽。

  很奇怪的,他明明刚刚睡起没有多久,却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连精神都感觉空落落的,从内到外都感觉虚浮。

  拖着步子到厨房中转了一圈,只在缸中有一点陈米,其他全无。好在柴火也有几根,约莫足够煮一锅粥的。

  嬴殊只迟疑了片刻,就撸起了袖子打算自力更生。

  可惜,事情只是看着简单。

  米淘了,加水放进锅里,搁灶上。柴火填进灶眼,升火,煮饭。

  到升火之前的步骤,虽生疏,但好歹算是完成。

  偏卡在了升火的环节。

  他还特意找了一根细小的枯枝,几番试验之后甚至都用点火石将枯枝点燃了。

  然而那点星星之火却愣是燎不起柴火丁点。

  好一番折腾之后,火却到底没升起来。倒是他的体温升起来了。

  扶着摆菜的桌台,嬴殊终于放弃地叹了口气,拖着又累又饿还莫名发起烧来的身体回屋继续睡觉。

  昏昏沉沉、时睡时醒,一直到晚霞染红天边。

  院门又传来拍门的声音,还伴着个女人的轻唤,“小殊,小殊?小殊,你在家吗?”

  嬴殊被吵醒,浑浑噩噩地出去开门。

  院外的,是隔壁家的婶子,夫姓江,与嬴殊家里是几辈的街坊。

  她见嬴殊一天没有出门,也没有动静,又因家里的男人在为护卫队做些采办的活计,隐约听到了些风声,不免有些疑神疑鬼,想到隔壁这么个整天闹哄哄的小子如今家里静得跟菜窖似的,岂不正是最大的可疑,因此特意过来看看。

  却一开门就见着这半大小子脸色苍白,跟行将就木一般,楞是吓了个大跳。

  听说嬴殊是一天没吃东西,江婶子忙不迭地回转了自家,取了些菜饭过来,送到饭桌上摆好,拉着嬴殊赶忙吃了。

  嬴殊虽然饿极,吃得却不快。

  江婶子就在他对面坐下,操心地数落。

  她如今倒不必再疑心嬴殊怎么一天没有出门,便又将平日里劝诫过无数次的话拿出来又说上一回。

  嬴殊一边吃饭,一边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有意无意倒是套出许多话来。

  至少,是大概了解了自己的状况。

  他家早些年还算殷实人家,有田有产,爹娘在武艺上都很平平,但与赢家主家的关系颇近,他爹又精于俗务,曾经很得赢家族长的器重。

  奈何好日子没过多久,他爹就病了一场,没治好去了。

  不久之后,他娘也跟着离世。

  靠着两人留下的一点家产和赢家的庇护,他平安长大。奈何这些年游手好闲,学也没好好上过、武也没好好练过,家里又多年没有什么进项,近两年来,早年的那点儿底子已被他败得差不多了。如今也没个正经的营生,只天天跟在主家桥三爷的屁股后面靠奉迎讨赏度日,实在很不像样子。

  江婶子见嬴殊今天真是难得肯听人说话,更是苦口婆心,“听婶子劝吧,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是找个正经营生。”她突然神秘地一笑,像是终于可以挥杆起钓的渔夫,“婶子跟你说,戴旺家的之前可找过我,让我有机会帮她家翠柳跟你说合。戴旺家的,你该是知道的,她是你们族里大太太的陪嫁,她娘家姐姐又是当年奶过杼二爷的,在二太太和杼二爷面前很有脸面。她姑娘翠柳如今在三姑娘的房里做事,长得娇俏可人,绝对称得上是个良配。”

  江婶子边说,边观察着嬴殊的神色,见他没有不耐,更感欣慰,“小殊,婶子也算看你长大,你就听听婶子的,别在外面继续胡混了。你们族长如今还是惦念着你爹的,只要你肯出息,去求求他,谋个正经营生,那不比什么都强?你也不要瞧不上翠柳是丫鬟出身,婶子跟你说,这娶媳妇过日子,还是要娶实实在在的才好。”

  嬴殊听了一番劝进之言,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触,总觉得是在代他人领受,其实与己无关,不过他也颇有秃子占了庙就要帮着敲钟的自觉,“婶子说得是,我这样的,哪有嫌弃别人的道理,人家看得上我,已是恩义。只是我到底也得先自己立起来,才能说其他不是,否则便是恩将仇报,耽误人家了。”

  江婶子惊异地瞅向嬴殊,她没指望过随便两句话就能说动他。她看着这孩子长大,再清楚不过,什么叫眼高手低,说得就是他了。

  哪怕如今家道落魄,或者说本来从一开始也没有昌盛过,但因姓了赢,他便总觉自己必定高人一等,哪肯要一个在赢家服侍的丫头。

  只是,嬴殊此刻的这番话,虽也是拒绝,但听着这意味,却怎么听怎么像句正经的人话,这可就太奇怪了。

  见江婶子神色有异,嬴殊心中一紧,知道说错了话。都怪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前的品性和说话风格,如今怕是引人生疑了。

  他咳嗽一声,放下筷子,非但没往回找补,反倒更知好知坏起来,“婶子,今日要不是你过来,我怕是要饿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了。从……我爹娘去后,也是一直都赖婶子帮衬……”

  嬴殊将头垂下去,两手紧紧地捧着已经吃空的瓷碗,抿着嘴角,放空了目光。

  江婶子鼻头一酸,险掉下泪来。这些年来,嬴殊实在算不得是个好邻居,若不是顾念着与他爹娘当初的情分,她也早就不管这没心没肺的小崽子了。

  只如今,见他面色苍白,眼角藏红,仔细瞅来根本也还是个半大不大的稚嫩小子,就又觉心疼难耐。

  她一边心疼,一边又觉欣慰。觉着人哪,还是生病的时候最柔软,这不,连嬴殊都变得那么平和、有人味儿了。

  她止住心酸,语气更加温和,“好了,先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生着病,还是要先请个大夫来看看才好。你稍进去歇歇,我去帮你叫大夫。”

  江婶子说罢起身。

  嬴殊赶紧拉住她,“不用了,婶子,我再去睡一觉就好。”

  江婶子板起脸来,“哪有病了不看大夫的,我看你就是这样硬挺着,又没吃饭,才会越拖越重。”

  嬴殊讨好地笑笑,“现在不是已经吃过了!其实病倒是其次,饿是真的。如今吃过了婶子的饭,只要再睡上一觉,管饱就好了。”

  江婶子迟疑。

  嬴殊道:“婶子信我吧。如今再去找个大夫,又是折腾,说不得反倒更费力气。还不如我现在就去睡觉,说不得明日一早,就全好了呢。”

  许是因嬴殊难得展现出看起来靠谱的一面,江婶子最后竟被说动了。

  她收拾了碗筷,又帮着嬴殊烧了些水,盯着他草草地洗漱过一遍,上了床,这才离开。

  听到院门关上的模糊声音,嬴殊缩在被窝中,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整整一天一夜,从他昨晚第一次睁开眼,他几乎什么也没做,就是在不停地醒醒睡睡,间或起床接待一下访客,最后还莫名其妙地从活蹦乱跳到病入膏肓,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简直是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心力了。

  入梦前,嬴殊还模模糊糊地想着,到底这一整天的恍惚、失忆,甚至感觉自己不是自己的错位感,究竟是真的,还是因为病重而产生的错觉……

  是不是等到他的身体好起来,这种错位感就会消失,他也会想起自己作为“嬴殊”的全部记忆……

  毕竟,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忘掉自己的记忆呢,但又不是全忘掉,是触发一点又会想起一点,但想起来的,也觉得那样不真实……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在他失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黑暗中,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此次行动,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四章 第2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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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殊感到自己在黑暗中穿行,不是他一个人,是一支小队。

  他们小心地避开卫队,进入到一处墓穴。

  墓中机关重重。据说某间密室内还藏着一把旷世名刀。

  但他们此来,不是为了那把刀。

  他们是为了……一个盒子。

  走到最终的目的地时,其他人都已经在路上倒了下去,最后只剩了他一个。

  他成功地拿到了盒子,但也身受重伤。

  他很虚弱,急需找个地方藏起来,他需要疗伤、需要休息。

  他知道,他已经惊动了人。

  他慌不择路,最后躲进了一间民宅。

  屋子的主人只有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容貌姣好且稚嫩,只是被偏执的神情扭曲了,看着并不那么讨喜。

  少年发现了他!

  他没有犹豫,一拳轰进了少年的腹部。

  少年的腹腔湿润而温暖,一瞬间,温热了他冰冷的手掌。

  恍惚间,他竟留恋了一会儿,然后……

  手指仿佛被灼伤,炙热的温度瞬间蔓延全身,火烧一般,全身都要被融化,焦灼、无力、疼痛,消散……

  嬴殊猛地坐起来,身上仿佛还残留中睡梦中的烧灼感,他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剧烈而不受控制,冷汗顺着脊背滑下,瞬间打湿了里衣。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那灼烧感中回过神来。

  掀开被子,夏末的晚风竟让他打了激灵。

  他胡乱地抹了把额上的汗渍,穿上鞋,走到柜子前翻找。

  他隐约记得,里面应该是有一把铜镜,还是嬴殊他娘生前用的。

  果然,半晌后,他摸出了镜子,拿到床窗边月光下。

  镜中映出的少年眉眼清亮、容貌稚嫩,只是隐隐地有些戾气,看着不太好相处。因为病弱,他的面色苍白,眼角也有些发红,但仍旧横眉冷对,仿佛看这整个世界都不对。

  嬴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握着镜把的手无力地垂下来,额头抵在窗框上,闭上眼。

  明明应该只是梦境,但他此刻却能清晰地回忆起一拳穿透“嬴殊”的腹腔时,他脸色震惊、恐慌的神色。他手上,也还残留着击杀掉一条生命时那片刻的温热。

  所以,到底哪个是真的?

  是梦中他杀掉了嬴殊的景象,还是此时仍能映在镜中的嬴殊那张活生生的脸?

  如果那只是一场梦,为什么会清晰到如此地步?而如果他真地杀了嬴殊,那为什么“嬴殊”还活着,而他又是谁?

  他是谁?

  剧烈的头痛再一次侵袭了他,这一次更加伴随了那熟悉的灼烧感。

  他在疼痛中变得恍惚,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如流水般蔓延开来,慢慢地铺陈、延伸,他自身的意识变得模糊,好像他不再是个人,而是变成了一个小点,一个大世界中的小点,但他感知的范围却在不断地扩展……扩展。

  他的意识,从自身,从这间屋子,这个院子延展出去,扩散开来。整个区域,都在他的意识中铺成了一个平面,以他自身为中心,他“看”到了周围数十里的房屋布局,“看”到了一些屋子里静止的“小点”,还有一些“小点”隐藏在暗处,搜查街巷、伺机而动!

  嬴殊猛地睁开眼,脑中平铺的周围图景随之瞬间消失,但他已意识到,他刚刚真地通过某种途径“看”到了街外的景象。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明白到,自己是在无意中推开了一扇奇异的大门,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扇门会让他通向哪里,但心里的声音很明确,他要顺着这扇门走出去!

  抚平呼吸,嬴殊转了个身,背靠在墙上。

  活动间,他感到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小了,行动之间,颇为桎梏。

  他低下头,细细地瞅了一眼自己。

  瞬间,他便意识到了什么。

  他重新举起手中的铜镜,再一次迎着月光照向自己的脸。

  这一次映在铜镜中的,是一张冷静、疏离的面孔,这不是嬴殊的脸,它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眉目幽深,清瘦冷峻。

  他的身体也同样发生了变化。他变高了,变得更有力量,所有他才会感觉到衣服的紧绷,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身躯,颀长、纤瘦,但富有力量。

  嬴殊伸手,掀开里衣。腹上的伤口倒是仍在,只是腹部不再平坦绵软。

  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下,真是可喜可贺,变个身,连腹肌都有了。

  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让他适应自身的变化和这种莫名其妙的境况。他马上就警觉起来,鬼使神差般地意识到,外面那些在潜伏和搜索的人,他们的目标就是他!

  他们是在找他,在找那个盒子!

  一旦被发现,他将没有丝毫的活路。

  他必须躲藏好,以待时机!

  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他便本能地知道自己该如何隐藏。

  他收敛住气息,将呼吸放缓,在意识中搜索嬴殊的模样。

  在好似即将沉入梦乡的恍惚中,剧烈的头痛和灼烧感同时侵袭,再缓过神时,他已经又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只是,他似乎有点消耗过巨了。大口大口的喘气,也仍不能缓解他身上的虚脱感。

  他脚步虚浮,目光模糊,好不容易才艰难地将自己挪回床上,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就昏昏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仍旧拜拍门声所赐!

  他发现了,所有人都跟他的睡眠有仇,都非得要把他拍醒不可。

  来的又是个他没见过的新人,而且大概还是个本就跟他交集不深的,连触发个记忆点都做不到,一直到他都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到赢家主宅了,他也没想起来与这小厮有关的一星半点儿。

  好在,赢家主宅他倒还有印象。内里的桥三爷,他更有印象。

  这是个比之原本的嬴殊还更要讨嫌的家伙,虽穿金戴玉,却是金玉其外,一双狭长的凤眼高高吊起,简直是恨不得把“我要比所有人都强”写在脸上。

  他斜倚在一张罗汉塌上,要睡不睡,脚边跪着一个貌美的小丫鬟在给他揉腿。

  抬眼看到嬴殊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极为明显的不快,“你这是什么脸色?怎么之前还好好的,临近‘青芒试’了,倒一副要病死了的样子?”

  嬴桥不耐烦地挥开小丫鬟,坐起来,秃鹫般的目光阴阴地盯在嬴殊身上,“可别告诉我,你要临阵退缩了。”

  嬴殊心底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一股对眼前人的厌恶和惧怕来,他暗暗地呼出一口气,意识到这是属于真正的那个“嬴殊”的情绪。他压下了心底的厌恶,却任由恐惧占据了主动,“瞧三爷说的,这我怎么敢?三爷放心,三爷交代的,嬴殊必定全力以赴!”

  嬴桥神色稍霁,却仍旧疑心未去,“那你这副样子,又是怎么弄的?”

  嬴殊苦笑了一下,“实在是之前荒废了时日,如今虽想竭尽所能完成三爷所托,但总力有未逮,倒好似把自己伤了。”见嬴桥面上又有转阴的趋势,他赶紧又道:“但三爷放心,如今只是一时的,‘青芒试’前,一定会调养好的。”

  嬴桥眉梢下压,抬起下巴示意了小丫鬟一下,“去,把永春医馆的王大夫给我叫来。”他又看向嬴殊,冷冷讥笑,“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倒要看看,你这满脸的病容到底是真是假!”

  说完,他便一挥手,不再搭理嬴殊。

  嬴殊有些莫名,不太清楚这时候该作何反应。

  倒是小丫鬟十分机灵,出来时顺手便将嬴殊也拽了出来,又吩咐了他在廊下等待,才自顾出院门吩咐小厮请人。

  不过片刻,一位脚步踉跄的中年大夫被赶了过来,直接在廊下为嬴殊把了脉。

  之后,不待大夫说话,他们两个又一起被叫进了屋内。

  嬴桥仍是那一副没有骨头般地倒在塌上的样子,“脉把得如何?”

  被赶紧赶慢拽过来的王大夫一路懵懂,这时自然是问啥答啥,“回桥三爷,殊小爷脉象虚浮、血气不足,却不是什么病症,而是练功过度,损耗了气力之象,不过并无什么大概。如今虽看着吓人,也只是因着一时用功太猛,精神跟不上罢了,虽是急症,却未损根本,只要稍加调理,再休息几天,自可无恙。”

  嬴殊与王大夫的话相互印证,嬴桥的脸色终于好看起来,他满意地瞅了嬴殊一眼,目光中微微地闪过一丝可惜,毕竟衷心又好用的狗也不是那么好找。

  但也仅仅只是稍稍可惜罢了。

  他摆手,挥退了包括王大夫在内的闲杂人等,只留下嬴殊一个。

  嬴桥:“我倒不想,你真如此上心。不过,也太不小心了,若真伤了根本,耽误了‘青芒试’,岂不是本末倒置?”

  他抬手,止住了嬴殊欲说的请罪之词,“罢了,你也是用心办事。不过,倒也不必那么拼命。”

  说话间,他从腰间的荷包中掏出一颗药丸,慢慢地塞入到嬴殊的腰带内,“我让你去战邢雾阳,又岂会全无准备?上场之前,服下这颗药丸,我保管,他不会是你的对手。”

  嬴殊露出迟疑的表情,“这药是……”

  嬴桥笑笑,“一个短时间内提升你能力的东西。”顿了一下,他说道:“副作用是有一些的,但放心,不会伤你的根本,只是可能要让你多歇息些日子罢了。”

  嬴殊心里可不信一个吃一颗就能打败所谓“天才少年”的药丸会让人只躺上些日子,脸色却露出欣喜而轻松的表情,“早知三爷有准备,我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呵!”嬴桥轻轻地笑了下,用手背拍了下嬴殊的前胸,“行啦!你如何,我也看到了。放心吧,日后必不会亏待你的。待会儿我让如烟给你支些银两,你先花着。王大夫你也带回去,这两天好好调养调养,不要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上‘青芒试’。至于花费,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来跟我结的。”

  嬴殊作出大喜表情,“谢谢三爷!”

  嬴桥满意地点了下头,又凑近了嬴殊,低声道:“‘青芒试’前你不必再过来了。记住,打赢邢雾阳只是最基本的,最好,让他永远都留在‘青芒试’的擂台上。”

第五章 念气初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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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前,嬴殊先跟着王大夫回永春医馆,请他开了几副调理的药。

  反正是嬴桥掏钱,他也没怎么客气,补气的、补血的、补身的,顺便又请大夫瞧了腹部的伤口,加上止血的、生肌的、止痛的,打了好几大包,一朝拎了回去。

  却没拿到自己家,而是直接到隔壁寻了江婶子,又将嬴桥给的银子拿出了一半给她,请她帮忙按时煎药,再顺便做几天吃食。

  江婶子对嬴殊本就关爱、照顾,何况他又给了银子,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见他一下子拿回这许多银子和药材,有些想问,但想想又止住了,叹息一声答应了嬴殊。

  嬴殊谢过,回家,想着虽前路莫测,好在如今倒是解决了眼下,也松下一口气来。

  之后几日,他便开始闭门不出。

  江婶子每日按时送饭、送药,见他一天天好起来,也没出去胡混,也颇感欣慰。

  连秦志那边,也是好几天没有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桥三爷的吩咐,不许他打扰嬴殊调养。

  这般无人打扰的日子正是嬴殊所需,几日来,嬴殊又冒险“变化”了几次。

  一开始是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后来熟练了,便关起门来大变活人。

  不仅仅是借此熟悉在两个不同的身体间互相转换,同时,他更是利用变身“盗盒者”后的异能来修炼自身。

  他很清楚,不久之后的青芒试,他是非赢不可的。

  嬴桥此人,只见一次就能看出来,是个斤斤计较又心狠手辣的人,若他当日没有听从嬴桥的吩咐,服药打败邢雾阳,那等待嬴殊的,绝对不会是个好结局。

  那药,一想就不会是什么安全的东西。真吃了,谁也说不好药效一过,是生是死。

  他只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至少要在擂台上拿出一个能让嬴桥满意的水平。

  他不知道所谓的“天才少年”到底有多强,但嬴殊已经通过“盗盒者”的身体体悟到,人可以通过修炼和操控自身的“气”来达到普通人达不到的境地。

  这种“气”既可以无影无形,又可以如雾如水。

  成为“盗盒者”后,他可以将“气”扩散开,通过“气”感应到周围的环境。

  “气”的量不是固定不变的,“盗盒者”能够感应到的面积大小也不是固定不变的。

  在他将注意力放到自身,用心感受“气”在身体内的流动时,他能够隐约地察觉到“气”的积聚和增长。当然,这点变化极其微末,如果不是嬴殊在面对这种陌生的力量时极为敏感,又恰好处于一段从虚弱到恢复的特殊时期,他恐怕根本感受不到“气”的改变。

  从“盗盒者”身上感受到的“气”的流动,给了他启发。

  他试着用类似的方式来激发嬴殊的“气”。

  或许是因为已经从另一具身体上学会了“气”的应用,几乎毫不费力,他就已经能够用嬴殊的身体释放“气”。

  只是显然,“嬴殊”与“盗盒者”差距甚远。

  在成为“盗盒者”时,他能够将“气”外放,覆盖到数十里远的地方;但在成为“嬴殊”时,他仅仅能够勉强做到用“气”包裹自身而已。

  不过他发现,“气”的覆盖和延展范围固然是同“气”的修炼强度相关,但“盗盒者”的“气”与“嬴殊”的“气”所存在的根本差异,却在于性质。

  “盗盒者”的“气”更像是一种“场”,能够感知和监控它笼罩下的全部动静,但它平和、安稳,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嬴殊”的“气”虽微弱,但哪怕是一知半解的嬴殊,都能够感受到它的锐利,嬴殊甚至试过,把他全身的“气”都聚集在拳头上,竟就可以一拳轰断腿粗的木头。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一种用来侦测,一种用来攻击。

  只是,嬴殊对于这种“气”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他不知道,凭借着这特殊的能力究竟能不能打败那位所谓“天才少年。”

  他决定冒险一试,不论是从与邢雾阳比斗的角度上,还是从贸然暴露这特殊力量的角度上。

  平静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青芒试定在立秋的当天。

  经过几日的套话,嬴殊已然从江婶子那里知道了所有此处的少年应该知道的一些常识。

  比如这里叫做百花谷——一个俗气到不能再俗气的名字。

  据说是两百年前,天下战乱,曾昌盛一时的殷朝为异族所灭,朝中大将殷纪此后心灰意冷,遂领几员家将隐居,避入者百花谷来。

  当时百花谷中人迹全无,漫谷花草,一副桃花源的盛景。

  殷纪遂领残部定居于此。

  可惜,入谷时,殷纪已受重伤,未过多久,就怅然离世。

  临死前,他将生前佩刀——青芒放入为自己选定的墓**,勒令手下,好生教养他唯一的幼子,让他长大后,得以驾驭青芒,甚至立誓,让他的幼子一日无法驾驭青芒,众人便一日不得离谷。

  这名幼子并非殷纪嫡子,而是由他的一名侍妾所生。可惜,殷纪死后没有多久,这名侍妾和殷家幼子也相继亡故。

  青芒最终成了无主之刀,百花谷也成了无尊之地。

  两百年来,当年的殷家残部在百花谷落地生根,渐渐地形成了自己的管理体系。

  谷虽还称谷,但实际上已经渐渐地发展成了一个小镇,虽因地势所限,发展略受阻碍,但规模已非当初可比。

  近百年来,谷内大小事务,渐渐由四姓接管,四姓祖先均是当年追随殷纪的亲随。这四家正是赢家、邢家、张家和安家。

  谷中这些年也并不再与外界完全隔绝,事实上,因谷内地方到底有限,有很多谷内的年轻人最后甚至选择了出谷,到谷外的铭阳镇定居生活。

  又因婚丧嫁娶,也多有谷外的人进到谷里。

  近些年,是越发没有什么避世隐居的意味了。

  不过,殷纪幼子虽夭折,谷内却一直守着殷纪当年的遗命——青芒不出,誓不离谷。

  只是,青芒的继任者人选,不再只单单局限于一人。

  谷内青年,只要有资质者,均可入殷纪墓,去试一试能否让青芒认主。

  而青芒试,正是为了选出那个有资格去一试青芒的人。

第六章 青芒大比
弈棋者全文阅读作者:黑白色M加入书架

  青芒试这一天,百花谷会变得异常热闹喧嚣。

  正式的比试开始之前,谷内要举行祈福的仪式。所有的参赛少年要穿上鲜艳的练功服,排成方阵,随着谷内的重要人物一同,参加游行和祭拜。

  祭拜在一处面向后山的断崖处举行,少年们排在队伍末尾,只跟着司仪的口号叩拜即可。

  少年们按着姓氏站队,排在各自队伍前头的,大概都是各家中地位较高的少年,反正,嬴殊是在自己队伍的最前面看到了嬴桥,其他的,他就十有八九都不认识了。

  祭祀结束,才轮到青芒试正式开启。

  少年们被引领到离祭祀地不远处的擂台广场,按照事先的安排,在一处固定的地方等待上场。

  许是被抽到一场的少年就被安排在了一起。

  靠近着嬴殊的,是一个身着暗红色劲服的寡言少年。嬴殊一下子便意识到,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天才少年——邢雾阳。

  他神情专注,哪怕周围的少年都在偷偷地打量他,也并不为所动。

  倒是感应到嬴殊的注视,约莫是因为知道这就是他即将要面对的对手,反而微微偏了头,很认真地看向嬴殊,温和道:“我们的顺序比较靠后,要等上些时间。”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你不需紧张。”

  嬴殊楞了楞,倒没想到邢雾阳是个这么温和的人,他好奇,“你知道我是谁吗?”

  邢雾阳摇摇头,想了想不对,又点点头,“嬴殊。”

  这名字大约是表明我知道你是谁的意思了。

  但肯定也知道得不多。

  嬴殊突然想试着跟他打个商量,“我说……邢爷,咱能不能商量一下,待会儿上场之后,稍稍手下留情一点。”

  开口之前,嬴殊已经做好了可能会被鄙视的准备,未想,邢雾阳想了想,竟很认真地点头,“可以。”

  嬴殊惊讶,“真的?”

  “嗯。”邢雾阳再次肯定,“你想打多长时间?”

  “呃……”嬴殊被噎住,我……我他妈不想打!“……一小会儿?”

  这回换邢雾阳不确定了,“你不是说要我放水?”

  所以放水就是陪我多打一会儿吗?

  谢谢,不用!

  “我得赢。”嬴殊说。

  邢雾阳惊讶地瞪了下眼睛,突然笑了下,“那可不行。”他的笑容一闪即逝,却很真诚,不带丝毫的嘲讽,倒难得现出些少年的调皮。但随即,他又马上觉得自己不该笑的,赶忙有些腼腆地解释道:“我不是笑你。我要赢。”

  所以这一点,不能让你。

  嬴殊叹了口气。

  那就太可惜了!

  谈判破裂,两人此后再无话。

  眼见着排在他们前头的队伍一组组打完,终于轮到他们在台上见个真章。

  擂台很简单,不过是用标记画出的一片空地。

  擂台外,设有临时的看台,挤满了谷中的老少男女。

  正对擂台的看台上,几位族老依次而坐,不时与手边的子侄耳语两句。

  气氛庄然却热闹。

  嬴殊和邢雾阳进到擂台中央,先由司仪兼裁判将两人分别稍作介绍,此后两人向族老行礼,再互相行礼,便可开始比赛。

  嬴殊深吸口气,他不知道“气”这种东西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此战过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这一刻,他的心中,只余对胜利的渴望。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在站到这里之前,他从未发觉自己其实是个极为好胜的人,也从未想到会体会到一种除却此刻的胜利外,再不想其他的纯粹体验。

  嬴殊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邢雾阳,缓慢而稳定地用“气”包裹住全身。

  他的对手,此时也已不再如台下般温和。少年的目光,专注又坚毅,如雨后的青松,沉稳中透着锐利。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良久,看台上已经响起了代表着疑惑的嗡嗡议论。

  在长久的对峙后,嬴殊突然顿悟,虽然两人的“谈判”最终破裂,但此时的静待说不好就是对方“放水”的一部分了。

  他哭笑不得。

  干脆先行出手。

  念气流转,一部分包裹住身上要害,一部分聚集到双拳。嬴殊猛地蹬地,直接原地加速,向着邢雾阳便冲了过去。

  这具身体,之前虽不会使用“气”,但还是大概掌握了些简单的比斗招式。

  嬴殊在凝练念力的同时,已将招式完全转化,能够为已所用。

  按照少年人的修炼程度来讲,他的拳已经出得极快,至少看台上很多事先对嬴殊有所了解的人都没想到他会打出这么快的一拳。

  不过在邢雾阳看来,却显然还是不够。

  面对嬴殊的突然出手,邢雾阳不见丝毫慌乱,他抬臂,准确而精准地格挡住嬴殊的出拳。

  惊异的情绪出现在两臂相撞的那一刻。

  邢雾阳十三岁时初习念气,如今已然三年,虽还只在基础的练气阶段,以念气包裹身体来进行战斗也已然成为本能。

  嬴殊裹挟念气而至的拳头并没有对他造成伤害,但他本以为对方还不会念气,怕在格挡时就伤了对方,出手时多有保留,未尽全力的结果就是在格挡间硬生生被嬴殊逼退了两步,身形间失了主动。

  嬴殊倒没有为这一拳没有达到最佳的效果而感到失望。短短一触间,他已确定,“气”这种东西,该是一种平常手段,至少邢雾阳也同样掌握。

  他早就做好了多方面的准备。一击不成,迅速变招,利用邢雾阳身形未稳的空档,直接换手轰出下一记铁拳。

  邢雾阳反应迅速,他立刻判断出自己所谓的相让其实全无必要,也不懊恼,只立马调整了应对的姿态。他左脚横踏,侧身躲过拳头,顺道一个肘推,就要顺势将嬴殊侧对向自己。

  两人瞬间你来我往,顷刻间便是几个来回。

  看台上沉寂下来,所有人都专心地盯着场上不住换招的两人。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父母早逝、无人教养的小混混竟会与邢雾阳战个不分轩辕。

  只有已经胜过一场的嬴桥在一旁满意地冷笑。

  只是他一方面觉得合该如此,一方面却又隐隐感觉不对。他给嬴殊的那颗药丸,确实可以令人短时间内能力大涨,但他总觉得嬴殊此刻显露出来的本事又不太像是药丸所致。

  但他自己也没亲眼见过别人服食药丸后的样子,反正只要嬴殊能够在这里打败邢雾阳,他就可以好好地出一口气了。

  他倒要看看,若是所谓的“天才”在青芒试的第一场就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混混,以后还怎么再有脸吹嘘本事!

  台上的两人,看似旗鼓相当,其实却不尽然。

  嬴殊能与邢雾阳战到平手,已是使尽了全部的手段。

  他到底修炼日短,再如何惊才绝艳,又怎敌得过苦练多年的邢雾阳。更何况,他究竟是不是惊才绝艳,都还是个疑问。

  几招下来,邢雾阳已经摸清了嬴殊的底细。他虽会念气,但根基不实。招式也简单直白,不过是谷内修武的少年们人人都会的那两手罢了。

  一旦看穿,便很容易应付。

  确定过后,邢雾阳不再留手,在格挡下嬴殊的一记横踢后,他猛地加快身形,扭身绕到嬴殊侧后,对准嬴殊的腹侧便是一记猛拳。

  嬴殊猛然受击,被打得身形猛晃,他忍住干呕的冲动,迅速转身,要跟邢雾阳拉开距离,稍作缓息。

  这一次,对手却没有给他喘息的空间。

  不容嬴殊反应,邢雾阳一把按住他的肩头,将他扯回身边,抬腿便是一踢。

  形势急转直下。

  之前的平手仿佛都只是幻觉。

  邢雾阳到这时,才真正地显出了他的本事。

  几招下来,嬴殊全无招架之力。

  眼见已经掌握主动,邢雾阳便也并不太过紧逼。在将嬴殊踢翻在地后,他退到一旁。

  裁判靠上前来,大致判断了一下,嬴殊还有再战之力。他看向嬴殊,用目光探问:是认输,还是继续?

  嬴殊一手撑地,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五脏六腑都要移位般地不适感。他缓了缓,勉力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住对手。

  裁判看他眼神,已知决定,默默地把场地重新让给两人。

  邢雾阳看了嬴殊片刻,突然轻声道:“你比我想象的强,但似乎荒废了太多时光。”

  嬴殊扯开嘴角,笑了下,“我要的,可不是战胜谁的想象。”

  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要打赢这一场的初衷,忘记了嬴桥的逼迫,忘记了不久之前还觉得若是出于本心,他绝不会想与任何人争胜的认知。这一刻,他只想打赢邢雾阳,其他的,皆在脑后。

  念气重新布满全身,但这一次,不再只是简单地以念气为甲,他尝试着,模仿他在身为“盗盒者”时使用念气的方式,让念气蔓延开,填满周围的空间。

  在身为“盗盒者”时,这是几乎靠本能就能够完成的事情,但身为嬴殊时,他却做得颇为费力。他没有办法将念气蔓延到几十里开外,仅仅能够勉强围绕自身形成一个感知的空间。

  他迈步,踏向邢雾阳,将他的对手一并笼罩进自己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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