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UU看书 > 科幻灵异小说 > 云朝山最新章节 > 云朝山全文阅读
选择背景颜色: 选择字体: 选择字体大小:
云朝山 连载中
分享云朝山

云朝山全文阅读

云朝山作者:花之君

云朝山简介:我害怕黑夜,更害怕独处。我甚至怀疑,那些年所发生的事情就是轮回的孽债,从我的长辈们到生命中遇见的人,从年幼的遭遇到得知一个个秘密,都由那个女人引起,更牵扯到一件被上古大帝封印又被始皇帝利用的宝物,其实我与所有得到这个秘密的人们一样,都面对着种种精神与生死的考验。 https://www.uukanshu.com
-------------------------------------

云朝山最新章节第10章 妖人?妖怪?
第1章 爬过来了
云朝山全文阅读作者:花之君加入书架

  1993年夏,酷暑。

  又是一场噩梦,我大汗淋漓地坐起来,背靠在床头,紧张地在幽暗中注视着四周,努力分辨着半夜的房间里,哪怕一点点的奇声怪影。随着起伏的胸膛逐步平静,我点起一支烟,慢慢地回忆梦中的景象。

  自从父母退休去了海南,我便独自生活在这套房子里。我的卧室不大,到处都是凌乱的书籍,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床,我喜欢大床,可以自由自在地滚来滚去。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睡大床一定要占中间,最好能像磨盘一样睡觉,否则空出来的位置便会有鬼魂上来休息。

  这半个月来,我因为在酒场上连续战斗,身心憔悴,晚上总是睡得很恍惚。晚上,迷迷糊糊地躺下,闭上眼睛深呼吸,希望能减缓酒精带来的天旋地转,渐渐地我开始昏沉,但是在似睡似醒之间,我看见了房间的景象,就是我躺下来睁着眼睛能够看到的景象。这太熟悉了,每当我失眠的时候,我就这样瞪着双眼到天亮,连顶灯上有几个污点我都记忆清晰。

  我身体一哆嗦,睁开眼睛,确定刚才所看见的一切都发生在睡觉闭眼的时候,于是心里开始发毛,因为根据从小的经验,一旦我在似睡非睡中看见周边的景象,那当晚必然梦魇。这就像一条铁律,伴随我的童年到现在,哪怕是在人满为患的学生宿舍里也同样适用。

  那种喊不出、动不了的感觉想想都让人恐惧,而且,梦魇往往总伴随着一些灵异现象,比如看见人形一样的幽魂站在角落,或者心惊肉跳地等着某种灵体穿过房间。

  但是随着我步入成年以后,很少再发生如此情况,特别是跟随恩师修习内丹功法,体质越来越强健,阳气充盈,这几年根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异样。

  可是,当这种久违的灵异信号重新出现的时候,我还是心有余悸,但酒精的壮胆作用很是强大,不久,我便深深地睡去。

  半夜,我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外侧,蜷缩着身子,这是我醉酒后的标准姿势,可以顶住胃部不至于呕吐。

  我顿时清醒过来,耳朵仔细辨认着这声音的来源,可是,我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我被魇住了。我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祈祷着不要看到一双血红的鬼眸或者一只干瘪长指甲的枯手,终于,眼前一切正常,什么怪异的存在都没有。

  但是,在黑暗中,人的视力要明显远弱于听力与感知,我明显的觉察到,在我背后,床的里面,有一种生物在爬行,像是从墙里挣脱出来,一步一步,不对,是四肢,那种节奏一下一下的,就像一个刚学会爬行的孩子那么不自然,每一个落地都那么笨重。

  我已经开始出冷汗,因为从床单和毛巾被的动静大致可以勾勒出它的形状,四肢着地,前肢或者说手,总是重重地落在床上,而且,隐约能够听见呼吸声,深厚、悠长,每落一步,呼吸声就离我更近一点,肢体压在床上的感觉就越发真实。

  想象一下,并不宽的床,一个四肢着地的生物,它缓慢而笨重地爬过来,竟然感觉时间经过了那么久,仿佛是从墙里的一个幽远的时空中努力地挣脱出来,每一下笨重的步伐,似乎都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

  我已经不确定这种折磨持续了多久,动不了,无法回头,甚至用拳头保护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劳,全身只剩下僵硬,但意识却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存在,它的步伐,它的呼吸,但是你却不知道它长什么模样,是什么目的,是善还是恶。

  终于,它的前肢压在了我身后的毛巾被上,可以确定,毛巾被向后挪了挪,我的心跳已经达到了极限,不得不赶紧闭上眼睛,避免突然出现的视觉冲击让我猝死。

  可是,当它再次压下一步,我肩头一沉,一个脑袋状的事物贴在了我的耳旁,绝对是脑袋,因为可以感觉到呼吸,凝重而悠长,似乎在贪婪地享受着久违的人间气息。

  我全身僵硬闭着眼睛就像被捆住一般,脑海里浮现出蜘蛛捕食的景象,自己就是被蜘蛛丝包裹着的猎物,虽然还活着,但无法动弹,挣扎全是徒劳,在背后,一只硕大的蜘蛛脑袋扑过来,但是看不见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口器里吐出的气息。

  更可怕的,它并没有立刻对你注入毒液来分解吞噬,只是静静的欣赏,就像在嘲讽或者思考从哪里下嘴一样,这种感觉越恐怖,它的口器越兴奋,当恐惧即将达到极限的时候,一口,便将你毙命。

  现在的我就是如此恐惧,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接下来要干什么。但我清楚,人不可能在清醒的状态下持续闭上眼睛,如果我不小心睁开,或者它突然趴到我的面前,我应激性睁眼,会看见什么?想想大半夜幽暗中那个像蜘蛛一样爬过来的姿势,哪怕是最可爱的小孩子,或者最美丽的女人,看见什么都会万分诡异。

  而它的呼吸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就像已经准备蓄势而发一样。当我感觉自己无法控制眼皮的时候,它突然跨过我站在了床边。紧接着,我的脚踝感觉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那只手似乎在冒着寒气。

  我决定睁开眼睛,就算马上会被吓死,我也认了,至少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当我猛地睁开双眼,竟然依旧只是房间的景象,没有任何其它的存在,一刹那的时间,我甚至都看见了窗外摇曳的树枝,还有睡觉前摆在桌子,上的水杯,可是在床边,哪怕是一个鬼影都没有。

  不要以为我就安心了,庆幸自己能够从梦魇中出来,绝对不是,那只手依然还在抓着我,而我依旧无法动弹。

  突然,我的整个身子被拽了起来,从床上掉到了地上,瞬间心脏剧烈的颤动告诉我那种坠落的感觉是真实的。我躺在地上,一只脚高高抬起,就像前方一个人在拖拽着,可以听见那缓慢而有节奏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我的身体也僵硬地被一下一下拖走。

  我清楚地看见门框,看见饭厅,看见散乱在餐桌上的水果,看见姑姑给送过来的烩面。可是除此以外,我只能看见自己抬起的脚,感觉到抓住我脚踝的那只冰冷的手。随着笨重的节奏,我被拖拽着去客厅,门是关闭的,但我没有看见门打开,更没有感觉到停下的动作,我的身体竟然穿过了门,丝毫没有异样,甚至脑袋从门里穿过的时候,真真看见了木头的纹理和空隙,对我来说,这一切夹杂着恐惧与神奇。

  可是,一股悲伤涌上心头,我觉得我要从此离开这个世界了,这是我的灵魂,那个生物就像死神一样,过来带我走,根本没有交流,没有告知,野蛮粗暴地拽起我就走。

  我看着客厅,看到全家福的照片,看见父母慈祥的表情,心里在流泪,难道我就这样永远要离开他们了?

  都说人死前会有预兆,比如家里已经故世的长辈来陪伴,或者死后会有个中阴身出体的过程,会看见光看见过去的一生,也有老人说阎王爷会派黑白无常来接会告诉死者寿元尽了,哪怕最大的恶棍离开尘世,如果他有一丝不舍,想见见家人或者有什么心愿,黑白无常也会满足他。

  可是,凭什么到我死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预兆,就躺在床上梦魇住,然后就死了?而且谁来接我都看不见,这根本就是死的莫名其妙!

  顿时,我开始愤怒,既然我必须得死,那也想问个明白,或者让我自己走,不要这样被拖拽着,就像我的灵魂是一个东西,被随便地处置!

  我越想越气,胆子越来越大,拼命地挣扎起来,可是,那种无力感让我最终绝望,那只抓住我脚踝的冰手似乎感觉到我的企图,突然抓紧了。

  阵钳子般的痛苦从脚踝传来,就像五根钢钉刺入皮肉,但是,你不能通过剧烈的反应来减轻痛苦,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眼看着自己被一步一步拖拽向最后的大门,我从恐惧到愤怒,从愤怒到绝望,眼巴巴地看着天花板,一下一下的任它施为,我想,大门背后应该就是最后要去的地方了吧?老人们都说死了以后要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于是我拼命地想记住这美好的人间。

  就在我最后准备闭眼的时候,我看见客厅正对的书房,那里竟然有微弱的光芒,微弱到要仔细去看才能察觉,那是佛龛的方向。

  我家佛龛与书柜正对,摆放着各种父亲请回来的唐卡、佛珠,供奉着大日如来,但由于父亲常年在外,佛龛也没有什么贡品,很多时候,就如同家里的装饰品。

  突然,我猛地想起恩师对我说过,修习内丹之人体质敏感,特别是我的命格易见鬼神,所以只准我阳时打坐,如果有任何灵异侵扰,诵念本命阿弥陀佛佛号可安心性。

  虽然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有遇见过灵异古怪,更忘却了一个最厚重的承诺,可是那微弱的光芒让我升起一丝信心,就算我寿元已尽,也不能不明不白地被拽走,而且,临终之人只要口念阿弥陀佛,皆得西方极乐世界接引。

  最重要的,恩师说过,一切反常皆是妖!

  于是,我闭上眼睛,口中默念:“阿弥陀佛”!

  果然,它的步伐明显在加快,穿过大门,我睁开眼睛继续念诵,更要看看到底门外的世界是什么。只见我被拽下楼梯,每个邻居的大门都清晰可辨,但是,原本应该同样清晰的一楼过道却变成了深深地幽暗,似乎黑洞一样,什么也看不清楚,那里,可能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第2章 还是那个性格
云朝山全文阅读作者:花之君加入书架

  我明显感觉到它拖我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暗也离我越来越近,我不知道进入黑暗后是怎样的情景,会不会被无数的冤魂撕裂,或者坠入无边的深渊,但是我敢肯定,那里不是天堂或者极乐,也许就是地狱。

  我努力地念诵着咒语,虽然无法出声,但真感觉已经声嘶力竭,可是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变化。我已经从楼梯上被拽下,眼看着那只抬起的脚已经没入黑暗中,突然,一阵钢刷般的刺痛从黑暗里传来,就像屠夫用剔骨刀从你的脚趾头开始,一丝丝剥离你的皮肤、肌肉、血管和骨头。

  这种痛苦是无法忍受的,我无声地叫着,眼球向上翻起,近乎晕厥,这是吞噬,我能想到黑暗里的那只脚和小腿是怎样的血淋,如同无数只手用最尖利的指甲从你的肉里刺入再划去,一遍遍重复着,指甲里带着越来越多的肉屑,混杂着断裂的血管。

  这难道就是我即将要忍受的痛苦?那无数的指甲要把我从脚到头全部一遍遍刺入刮去?就这短短的近乎瞬间,我已经被折磨得意识模糊,这种剧痛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也根本无法透过黑暗看见里面的景象。我已经感觉不到那只冰冷的手,只有无边的疼痛和恐惧。

  随着我的身体没入黑暗越来越多,口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我掺杂着血沫子的舌头扭曲地颂出最后一句佛号,那里面充满着乞求甚至愤怒,为什么我如此虔诚地呼唤着佛陀,却丝毫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我已经绝望的时候,整个时间似乎停止了,我的身体突然前后一震,一股明显的力量把我定在那里,口中的咒语似乎从胸中而出,化作千千万万个我在念诵,瞬间弥漫在整个时空里,变得越来越庄严。

  突然,我身后出现了一片光明,像爆炸时的强光,把我的眼睛刺激地难以睁开,恍惚间我看见黑暗的方向产生了一阵强烈的碰撞,同时,一只巨大的手从光明中出现,刹那抓住我的身躯,把我向回拽起,就在我的双脚恢复知觉,似乎从泥里拔出时候,黑暗里冲出一只干枯的黑手,全无血色,只有一条条树枝状的手筋,它的手心有一个圆形的标志,似纹身图腾却又像宝石一般,里面的纹路在黑暗与光明的反差下在流动,就像一片幽冥的入口。

  那只黑手遇见光明后开始颤抖,边缘像皮屑一样一片片剥落,可以感觉到它很痛苦,可是它似乎不甘心,迅速地抓住我的脚踝,用手心仅仅贴住,突然,黑光一现,我的脚踝顿时像被烙铁烧灼了一样!

  正当我心里惨叫着的时候,那只巨手打破了僵持,蓄势突起,我的身体被一下子拽了起来,速度之快,心脏猛烈地颤抖,我突然开始挣扎,双拳向两边砸去,一阵剧痛传来,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依旧是侧身蜷缩的姿势。

  我痛苦地翻了身,胸膛猛烈地起伏,瞪着眼睛全身虚脱地看着天花板,努力地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周围的事物一模一样,双脚上那种剧痛记忆犹新,稍稍回忆一下,便全身颤抖,肌肉紧张。

  脚踝!我猛地想起最后那一刻圆形的标志和烧灼的感觉,我迅速打开灯,仔细地检查,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任何淤青的地方,也没有灼伤的疤痕。我愣愣地坐着,如果说检查脚踝之前,我坚信刚才发生的绝对是一个真实的境遇,也许真的灵魂出窍,也许真的在魔鬼带我离去的时候得到了佛陀的庇佑,但现在,一切的一切再正常不过,身上毫无伤痕,恍惚间又感觉刚才确实是一场梦,只是太过真实吧,让人产生了刻骨的记忆。

  也许刚才的恐惧太过强烈,耗去了我所有的力气,加上酒精的作用再次袭来,口干舌燥的我喝了一杯水后,又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什么梦都没有做。

  估计是酒醒的缘故,整个人在饱睡之后精神大振,坐在床上想想昨晚发生的事情,自己都觉得好笑,一场梦竟然能够如此震撼与真实,每一个细节依旧记忆犹新,只是那种痛苦的感觉已经模糊。看着窗外高高升起的太阳,猛烈的阳光标志着阳气旺盛,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着懒腰起床,冲到浴室从头到脚认真地擦洗,不管是不是真实的,这样的梦终归让人感觉晦气!

  只是,我并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包括那个女人的再次出现促使我走入冒险,这一切的缘起,其实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注定了,但若是非要给出一个最重要的起点,应该是1991年,地点在河北老家。

  两年前,我回河北老家庙村参加长辈的葬礼,虽然已经进入九十年代,但河北的发展依|旧落后,除了贯通南北交通的高速和国道颇有现代化的感觉,县城里还是充斥着很浓的乡士气息。

  坐着县城的中巴在乡道上颠簸,明明不远的路程却走了足足三个小时,直到看见记忆中那村口岔路和表哥家的小卖部,我才确定,改革的春风也许只有微风吹进了这个小村子。

  一切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家家的房子并没有电视。上宣传的都换成了砖瓦房,村里的道路依旧泥泞坑洼,老年人还是喜欢坐在房门口唠嗑,大娘们依旧不喜欢穿上衣,只是偶尔几辆三蹦子从村里呼啸而过,大姑娘的裙子明显有了县城的款式,小伙子梳起了刘德华的中风,这些,才让人感觉到改革开放的变化。

  去世的人是我的本家大伯,其实,小时候对我而言,他根本就是爷爷,因为他太老了,比我父亲大30岁,我父亲又大我25岁,里外一加,我和这个大伯竟然相差了55岁。

  记得第一次回老家,那还是12岁的时候,我跟着父亲屁股后面,对老家的一切都很陌生。河北老家有个习惯,远道回来的亲人只需要去本家大哥那里请安打招呼就可以了,其他亲戚得到消息后便会陆续赶过来,父亲自然带着我去了大伯家。

  他与儿子们已经分家,带着大娘和女儿女婿住在老宅子里,说是老宅子,其实根本不破旧,因为韩家祖.上是大地主,所以高门大院可想而知,但因为大伯几兄弟都是地下党立过功,所以冲击不大,划分成分的时候归类到富农,只是把祖上的院墙给拆了,主要的祖宅都保留了下来。

  

第3章 往事
云朝山全文阅读作者:花之君加入书架

  各个宅子自成一体,门厅高阔,雕梁画栋,站在主屋抬头看,梁.上还依旧可以看见褪色的绘画,每根木梁的接口都有各种神兽、吉祥图案的雕饰。但我不喜欢老宅子,因为总感觉历史太过悠久,这里发生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总有种忧郁的磁场混杂着。

  我跟着父亲进了院门直奔主屋,大伯早已端坐在太师椅上等我们,大娘高兴地招呼孩子们忙里忙外,父亲和大伯握手拥抱后把我拉过来,我那时正对着屋子出神,父亲在我头上拍了一下示意叫人,不想我本能的喊了一声:“爷爷好!”惹得满屋子亲戚笑得前仰后合,这都是因为那时候大伯已经67岁了,满脸的皱纹刻在光秃秃的脑袋上,我怎么也无法把他和我在克拉玛依的伯父们联系起来。

  后来我才只知道,我爷爷有两房媳妇,河北老家的亲戚都是大奶奶所生,解放前爷爷带着本家弟弟远赴新疆做生意,又娶了我奶奶,养育了我父亲这一脉子嗣,于是,这同父异母的兄弟间就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那时候是我第一次去农村,对什么都感兴趣,男孩子的天性就是自由活泼的,一群比我还大的侄子外甥带着我,下农田劳作,在河里抓鱼,在池塘里游泳,那日子过的逍遥快乐。

  后来我过暑假陆续回过两次老家,但最近的一次也是在6年前,不想这一别,再次来到老家,那个总是乐呵呵如老顽童一般的大伯已经离去,只有冰冷的尸体躺在主屋正堂,但76岁高龄无疾而终,也算是喜丧吧。

  大院里早已搭起灵台法堂,一片素縞。院子外搭建了简易的棚子,几十张桌子连排摆放,前来吊唁的人们在诵经声中一一鞠躬,喊丧人洪亮的嗓门一遍遍告知主家答谢磕头,其余的人们聚在一起打牌唠嗑,等着主家准备的丧宴。

  我父母那时候还在工作岗位,上,我做生意赚了些钱,最重要是人身自由,于是便独自代表全家过来吊唁,十几年光景,亲戚之间因为许久没见也变得客套,那些和我关系好的子侄辈也大多外出打工无法回来。我对着大伯的遗体磕头上香后,便独自坐在本家桌子上看他们打牌。

  “老韩,是你吗?我就感觉你这次要回来,怎么样?还认识我吗?”

  我循声过去,见一个壮汉对着我呲牙咧嘴地笑着,一身不协调的宽松西装配一双雪白的旅游鞋,这股种浓浓的土气却映衬出拇指上那个硕大的扳指。我仔细端详着眼前人,一头黑发却隐约有谢顶的迹象,高额头塌鼻子,丹凤眼配着一对元宝耳,一张嘴一口大白牙露出牙床,只是最突兀的是眉心之间有颗大黑痣。

  我猛然被这个标志性特征唤起。

  “矿渣?!你个孙子竟然长这么壮了,看来你爷爷没少调教你啊!?”

  “哈哈,我就知道,老韩同志不会忘记我的,也不枉费我是村里唯一个救过你命的人。”

  “滚蛋,那次池塘光屁股游泳,我脚陷在泥里割破了,你把我拽上来连裤头都不给就直接背走,害得我满村里走光,还好意思说是我的救命恩人!

  “忘恩负义,绝对的忘恩负义,我可念着你呢!你给我寄的那些城里人的贴画,现在还在我家窗户,上呢!

  简单几句话就把久违的感觉找了回来,这孙子从小就是个大活宝,那时候个子矮,但每天被他爷爷逼着练武,身体最是壮实。别看他一个农家子弟,却有着闯一番天地的想法,他爷爷解放前就是私塾先生,得知我这个城里娃来到农村,便把矿渣推给我,让我俩多多亲近。

  人总是要看对不对脾气,我讨厌那种自卑的人,更讨厌那种分别心特重的人,有些农村的孩子讨厌城市娃,认为城里娃傲慢瞧不起人,于是不分青红皂白把城里来的孩子都归为一类,这和城里人总把土气、没文化、落后、下等的帽子扣给农村人是一样的。于是,村里总有些大孩子欺负我,似乎这样才能找到他们的自尊。

  可是矿渣不同,他压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本能生物,管你是哪里人,只要投脾气就是朋友,于是,每次暑假回老家,他就是我的贴身保镖,因为练武的原因,绝对是个能打的,为了我,他的拳头底下没少躺人,可是他始终秉承着他爷爷教给他的训诫:武为止戈。所以总是点到为止,颇有江湖大侠的风范。

  那时候每天早晨,他都准时到二伯家等我,看着我认真地刷牙洗脸,就一脸鄙夷地讽刺我小白脸,娘娘腔,为这种每天早晨的折磨,我没少用水泼他,换来的就是一顿鸡飞狗跳,当然我是那只鸡。

  “你爷爷还好吗?”

  “唉,三年前就去世了,你也知道,我父母早亡,就是跟着爷爷伯伯们长起来的,爷爷最是宠我,也对我最严,走了以后就把他的宅子留给了我,我现在一个人住在那里,要么,你过去和我住吧?”

  我寻思着这是最好,儿时的同伴,脾气相投,关键的是这么多年都没有生分,人的秉性越是长大越是难以掩盖,往往再次见面,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暴露了真相。我欣然答应,给大嫂说了一声,晚上就打算搬了过去。

  农村办丧事不像城里,人们都是最后一天出席追悼会,然后,上山帮忙的人中午吃顿丧宴,其余的人便在追悼会后各自离开,农村讲究热闹,讲究人气,这人去世,一生有没有影响,有没有功德,整个家族为人如何,在丧事上都可以体现出来。

  若是这家人为人和善,广做善事,去世的人德高望重,这丧礼便热闹非凡,家家都会过来吊唁,甚至十里八村的人都来哀悼,这也算对主家最大的肯定。而主家也绝不怠慢,流水席是必须的待客之道,大碗肉,大口酒,素菜都不好意思上桌,而且还要办个堂会,请县城的剧团过来演上几天,从经典戏曲到流行歌舞,总之,让来的客人酒足饭饱外加精神满足,这就是主家的回谢之道。

  我和矿渣坐在角落聊天,我俩对戏台子都没啥兴趣,那个胖女人深情地唱着毛阿敏的《渴望》,时不时摆两个流行动作,台下的真有大声叫好的,还有些特别享受地给旁边人点评。

  突然,矿渣又露出那鄙夷的神色,色眯眯地说:“对了,你还和我妹子有通信吗?”

  “你妹子?玲珑?很久很久没有通信了,我初中毕业就去了宁波,地址早就换了。”

  “唉,你这个负心汉,枉我妹子总念叨你,说给你写信也不回,是不是忘了我们!”

  负心汉?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我张着嘴指指台,上的胖女人,恶狠狠地对矿渣吼道:

  “你也不看看,你妹子和那个女人除了年龄,有啥区别?胖乎乎的,就知道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转,我最后一次回村也就才15岁,她比我小两岁,俩小孩子加你一个大小子,天天混着玩,怎么就成了负心汉了?”

  “哎呦呦,哎呦呦,可是小白脸的脾气又来了,我妹子胖怎么了,告诉你,农村这叫福气,好生养,而且,别看咱是农家娃,我妹妹现在也大学快毕业了,学的历史,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是学习的料,可是硬是供着妹子上完了学!”

  上大学怎么了,上大学充其量文化好,大城市熏陶出了气质,说到底,还是个胖乎乎的女人啊!

  矿渣大咧咧地用双手撑在脑后,似有想法地说:“你不知道,我妹子虽然胖,但心底最是善良,把我爷爷照顾得很好,爷爷去世,妹子哭得卧床不起,我看着都心疼。你那些贴纸到她现在都不让换,爷爷总是乐呵呵地逗她,说姑爷的,姑爷的。每次我妹子都脸红地像关老爷,别看那时候年龄小,我知道她喜欢你。”

  “每次你要回村的时候,她都每天乐颠颠的,可是见了你却不说话,你走了以后她会哭,有事没事就提到你,我那时候傻,就觉得这是喜欢哥哥的感觉,后来你很久再没来信,她写了很多封也没有回音,那时候她在县里上中学,回来看爷爷都郁郁寡欢的,现在想想,这种思念可不简单。”

  哦!

  矿渣这一番话让我大吃一惊,我印象中的玲珑就是个傻胖妞,从她10岁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只觉得她越来越胖越来越高,黑黝黝的,话不多,但总是跟在我们后面,有时候想把她甩掉,她还气得流眼泪,我当时觉得这个女孩子烦死了。唯一让我竖大拇指的就是每次我们被她爷爷逼着念书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记住,然后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过目不忘的本事最让人佩服!

  “老韩,你来得巧,这丫头现在在实习,做什么古文研究,过两天回来,说要在我爷爷的书堆里找几本用得着的书。”

  对于胖女人,我从来都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她是矿渣的妹子,自然我也把她当妹妹,只是个傻胖傻胖的妹子而已。

  晚上在大伯家的丧宴,上,我和矿渣多喝了几杯,多年没见,这感情需要用酒来勾兑勾兑,可是矿渣似乎不愿意在这里放开喝,频繁地示意我跟他回去喝,在家里好聊天,我一想,也行,估计这家伙有好多话想对我说,在这里放不开。于是去大嫂那里打包了几样菜,便拎着行李随他回家。

第4章 为啥叫这个土名字
云朝山全文阅读作者:花之君加入书架

  矿渣的爷爷叫周云生,一直尊为老爷子,他家是个很普通的农户,就三间屋子,主屋、偏屋和杂货房,老爷子住在主屋,客厅和卧房都不大,而且很简朴,用的也是老旧家具,一家人就围在一个巴掌大的小方桌边吃饭。倒是书房格外讲究,进去别有洞天,一水的古朴木质家具,墙上高挂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两张桌子,一张是老爷子每日读书写字的地方,另外一张给矿渣和玲珑学习。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屋子的书,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都是颇有价值的老书,很多都已经残旧,难怪老爷子每次翻书都像在把玩珍宝,有些架子的书严令禁止我们取碰,矿渣这贱爪子没少挨老爷子的板子。

  我俩沿着农村黑漆漆的路走着,矿渣兴致挺高,一路上帮我回忆小时候玩闹的地方,不多久就到了。

  如果不是矿渣停下告诉我,我真的就径直走了过去,因为出现在我眼前是一栋标准的现代农家,可以说,比村里的绝大多数房屋都要敞亮,虽然还是平房比不得江浙一带的小二楼,但这水泥地坪,白灰刷院,已经显示出主人早以脱贫,步入小康了。

  我吃惊地在矿渣颇为自豪的表情里被他让进院子,进屋后我发现,格局没变,依旧是原来的几间,家具除了书房保留原样,其余的都已经是现代化的物件。

  矿渣先带我给老爷子的牌位。上了香,然后陪我把每个屋子都转了一遍,只是偏房锁着门,那是玲珑的闺房,只有她自己有钥匙。

  回到客厅,矿渣明显等候着我的恭维,我确实也心生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说。

  “今天见到你,就看到你拇指上的大扳指,刚才人多嘴杂,给我说说,这古董得多少钱?”

  矿渣顿时受用地眯起眼睛,就像黄鼠狼闻香一样,好一阵才睁开,两眼放光的拉着我搬桌子,摆小菜,拿酒,嘴里直说终于找到个放心的人一吐心中言了。

  两口酒下肚,矿渣取下扳指递给我,我在灯光下仔细打量,正打算学着电视剧里的言语来一番不懂装懂,不想矿渣一把夺过去摔在地上,顿时摔成了几瓣。我心里一紧,这家伙不至于现在酒精中毒,酒后闹事吧?

  “嘿嘿,别吃惊,就是个几十块的假货,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得带着,这样别人才瞧不起我,说我做了点小生意就烧包,知道吗?哥哥这是在藏拙,但我老爷子过去那一套现在用不成了,玲珑要上学肯定得花钱,这财藏不住,干脆顺应改革开放的春风,就当个暴发户,哈哈!”

  “你这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我糊

  涂,怎么又是藏拙,又是老爷子那一套,这和玲珑上学有啥关系?”

  矿渣眼角带泪,回头看着他老爷子的遗像,叹了口气。

  “兄弟,今天你来我太高兴了,我打小就和你投缘,爷爷更是喜欢你,六年前你一走就再没回来,那时候我也已经17岁了,我终于知道爷爷和叔伯做什么营生,盗墓探宝!

  我吃惊地下巴都快掉了下来,这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爷子吗?虽然穷困,但一身水洗布的褂子穿得一丝不苟,头上的青丝一缕缕梳到脑后,睿智的双眼每次看到我们这些孩子都散发着慈祥,最重要的,老人家满腹经纶,古文书法,国学典故,甚至物理化学那是信手拈来,整个一派文质彬彬的大师风范,怎么今天就突然变成盗墓贼了呢?

  看到我吃惊的样子,矿渣大笑。

  “别说是你,我当时都惊了个半死,我虽然讨厌老爷子管束我,但他老人家在我心里,那可是高人,饱读诗书中西通晓但不求个一官半职,县里市里还来人邀请我老爷子出山做研究,可老人家都婉拒了,有人来请教,也都是知无不言。那时候,我心中的隐士就是如此,不成想, 17岁那年冬天,我第一次看到了老爷子的另一面。”

  六年前的冬天,村里白雪皑皑,天寒地冻的日子,家家都烧起火炕猫缩在家里,白天矿渣被老爷子安排去镇上买些吃食,就是烧鸡、白酒、猪头肉、肚丝、烧鸭之类的,矿渣感觉奇怪,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突然这么奢侈,但老爷子兀自吩咐后便回了书房,矿渣猜想估计有贵客临门,便马不停蹄地了来村。

  临到傍晚,矿渣拎着几包吃食才回到宅子,见两位叔伯也在屋里,旁边坐着一个上了岁数的陌生人,西服打扮颇为庄重,因为时常有城里人来拜访老爷子,所以矿渣也没多想,保不齐又是些讨教研究的臭老九。

  二位叔伯招呼矿渣在客厅中摆起来一张大桌子,又去里屋拎出几坛子白酒,把吃食交给婶子去热,喊过矿渣坐在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今天穿的很正式,连平日不舍得穿的中山装都取了出来,端坐在主位_上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但是凭着对老爷子的了解,他知道老爷子现在脑子里必定在翻云覆雨的思考着很多事情,偶尔的叹气似乎与今天奢侈的饭菜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难道这不是什么欢喜的事情吗?

  冬天天黑的早,其余人家早早都闭了蜡烛合衣睡去,老爷子吩咐点蜡烛开席。婶婶把饭菜摆好便退了出去,矿渣给两位叔伯和三位陌生人倒上白酒,老爷子却示意他也倒上,这可是第一次允许矿渣在家里喝白酒。

  老爷子举起酒杯,面色凝重却慈祥地看着矿渣,又对两位叔伯和那位陌生人点点头。

  “矿渣,你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我总是笑而不语,今天爷爷告诉你。”

  “我们家世代做盗墓的营生,也许盗墓注定伤天害理,所以我父亲只有我这个独苗,其余叔伯要么无子嗣,要么天折,所以你太爷爷总想着如何转行做其他营生,可是祖祖辈辈就干这个,土里来刀,上滚,其他的一概不懂。”

  于是,老爷子便从小被送去读书,可是家里人也得有个营生,那年头盗墓贼远没有富贵逼人,升官发财,各种墓里的东西都有来由,很多冥器牵涉到皇家,漏了光就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好在满清末年,洋人大量涌入中国,各种租借都成了销赃的好场所,清政府只能在源头上做工作,所以,面对盗墓贼,往往都是严刑峻法以儆效尤。

  老爷子本来有三个叔伯,其中一个就是在包着冥器去租借的路上被抓住,为了不牵涉全家,干脆自己吞金自杀了。就算人已死,清政府还是对尸体进行了凌迟,可想而知,盗墓贼当时的生存环境有多凶险,这还不算绿林道的掺和,总之,这个行业始终都像做贼一样,表面上被传说的多么玄幻神奇,实际上全是血泪尸骸。

  虽然老爷子从小被送去读书,但侵入骨子里的盗墓血液始终存在,年轻气盛总想有番作为,加上他懂得识文断字,天赋异禀,各种历史古籍了然于胸,又跟着英国传教士研究西学,这便为家里的盗墓技艺增加了很多优势,同时各种手段也学了个通透。

  可是,在他父亲临终的时候,看着老人那一脸恐惧的表情,真如同千万只恶鬼来寻孽债。最后,他父亲咽气之前只求一句誓言,子孙后代逐步谋个正经营生,手段自老爷子孙子辈儿后,再不传代,不许再掘人坟墓。

  老爷子郑重地磕头起誓,老人家才算闭眼。那时候老爷子对外已经成为了私塾先生,这当然是一种身份的掩饰,但抛开这一层,老爷子确实对中国的文化感兴趣,坟墓中凡是与文字书籍、古话记录有关的冥器,一概不许销赃,而销赃得来的钱财,一部分用来周济穷人,还有一部分便用来收购各种书籍,所以,老爷子光留下的古树残本都可谓价值连城。

  后来日本侵略野心昭然若揭,老百姓在民国更是生活在饥荒、赤贫与死亡中,老爷子便早做打算,带着全家远遁广东,把一些能带走的冥器通过绿林的朋友逐渐转移,然后在炕下挖了暗道作了个机关,将剩下的冥器财宝埋在了密室中,而这一切都是老爷子独自完成,也就是说,他的儿子都不知道。

  一切布置妥当,老爷子便将宅子上锁,把钥匙交给了我大伯,大伯一直保留着钥匙,帮他们看护这老宅子,一别就是十多年。

  在广东的岁月里,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始终没有子嗣,连个女儿都生不下来,他心里着急,也想过彻底放弃盗墓,可是全家要生活总得留下钱财,同时这辈子已经干了这些脏事,因果注定是难以还清了,指望着俩儿子延续香火,估计困难,因为自己父亲去世后,重操旧业的源头在自己这里,可是自己也没有违背誓言,因为孙子毕竟没有出生。

  后来日寇侵略,所有的盗墓营生都停止了,只剩下销赃的链子勉强维持,他来到妈祖庙,发愿战乱结束后重修光大,同时发誓再不盗墓,只求自己能得一孙子。

  也许妈祖注定显灵,要给这个回头的盗墓贼一个惊喜,解放前夕,老爷子续弦,竟在48岁的时候生下了矿渣的父亲,后来便有了矿渣和玲珑,因为自己亲手把盗墓这门营生绝了,所以,老爷子便给孙子取了个小名,叫矿渣,意思是再也没有价值,但也不能忘记老祖宗,至于孙女,一定要出离着士夫子的晦气,像千年古玉一样玲珑尊贵。

  解放后,老爷子带着全家回到霸州,老房子虽然已经破败,但里面的物件一样没少,这多亏我大伯的照顾,哪怕日本兵进驻了,大伯也安排自己的一房儿女住进来,不让日本人觉得这个宅子有什么蹊跷。

  回村后的老爷子依旧改回过去的装扮,也许是自己的愿望得到了满足,从此便安心读书做研究,二位叔伯也安心务农,可是,他们确实一生再无子嗣,哪怕颠簸中续弦再婚,也没有育下一儿半女。后来矿渣父母出车祸丧生,老人家更是倍受打击,白发人送了黑发人,更加对孙子孙女呵护有加。

  矿渣回忆说老爷子总是对着孔子的相发呆,嘴里却念着佛家的

  话:“因果报应啊,苦了小儿子,来到世上走一遭,就是为了还我的愿。”

第5章 曾经的嘱咐
云朝山全文阅读作者:花之君加入书架

  矿渣的眼睛一直是湿润的,看得出,他丝毫没有因为心目中原本隐士人一般的爷爷是盗墓贼而心生厌

  恶,反而因为自己具有如此隐秘的家世而倍感兴奋,他在我面前始终平铺直叙地诉说着,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也没有盗墓的具体细节,就像是背诵段失落的历史传说,也像是和他爷爷隔空聊天。

  “等等,你说那天还有一个陌生人,他难道是你爷爷的同伙?”

  矿渣大笑着摇摇头,似乎很骄傲准确地说:“他是我爷爷的下脚,也就是负责销赃的,当年爷爷救了他的命,后来老人家急于斩断因果,便干脆扶持他起家,所有冥器给他第一手价格,至于他卖多少从不过问,也不拿分红。虽然逢年过节那人都有孝敬,但爷爷始终分文不收,都让他送去妈祖庙,就说是求子老人送的。”

  矿渣管那人叫八叔,如今已经快七十了,常年在香港定居。当年老爷子南下的路途中,在一个县城采买,看见路边一个半大小子骨瘦如柴,但怀里还有一个包袱,那时候满街都有吃不到饭的人,单单这个人入了老爷子的法眼,因为有人过来抢他的包袱,他奋力反抗,包袱扯开竟是一堆书籍。

  这算是投了老爷子的喜好,别看他在河北老家一直办成文弱书生,可是如今远在南方,便露出了绿林道的霸气,大喝一声吓跑了那毛贼,便蹲下打量这位少年。

  此人差不多已经饿到了极限,两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胳膊上就没几两肉,全身衣衫近乎裸露,老爷子用手摸了摸少年的额头,烫的厉害,赶紧唤来大儿子去抓药,自己则搀扶着他回到客栈。

  少年近乎弥留,却始终牢牢地抓住怀里的包袱,直到喝了药才彻底睡去。这一睡就是两天,每天老爷子安排大儿子给他灌点米汤,擦洗身体,终于算是把命救了回来。

  老爷子那时候也刚30岁,多年习武学文,自然一身浩然英气,那少年看到恩人现前,便艰难地想爬起来。

  “你这么虚弱,暂且莫动,躺着说话便是。不知道你如何称呼?”

  “小的叫李八,是湖南一个大户人家的仆役,陪家主南下,可不想中途被土匪洗劫,全家殒命,家主是个嗜书如命的人,我是贴身仆役,临终时他把珍藏一生的古本推给我,让我无论如何安全带走。他说这都是珍宝,若是被土匪夺了,只能一把火烧了,这可是大罪孽!

  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八。

  “你可识字?”

  “回恩人的话,我自小伴着家主,倒是识得些字,也知道家主对这些书籍有多么珍惜,可惜我仓皇离开,孤身一人,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我看恩人器宇轩昂,必是贵人,若是能够珍藏我家主人这些书籍,就算了我的心愿,如今我已康复自当离开,生死无碍,我也去找我家主人了。”

  老爷子颇为感慨,看这少年虽然脱了相,但不难观出此人相貌不俗,虽然年纪轻轻,但忠心耿耿,而且对于古本这种文玩颇为敏感,晓得其中价值,更难得的,如此年纪竟然说话不卑不亢颇为大气,若是把此人留在身边,好生培养,未免不是一个好选择。

  于是,老爷子便按下行程,好生照顾少年,直到他全部恢复才启程南下,而这个少年也被老爷子收作义子,改名李忠生,平时唤他老八,后来逐步将自己的渠道转交给他,扶持他成了香港有名的古董商,当然,这个渠道更多的还是黑市销赃。

   1 948年解放在即,老爷子思念河北老家,年纪大了也想落叶归根,加上考察老八也有了年头,于是干脆下狠心做了最后的安排。

  这个决定做的很绝,也算是最大的施恩,不以东家和掌柜的身份建立关系,更送给他一笔钱,把渠道全部交割,所有的冥器只是给他第一手价格,其余的一概不问。

  据说单独面授的时候,老八震惊得哑口无言,以为是老爷子试他的忠心,扑通跪倒在地,脑门直磕得流血,老爷子摇摇头搀扶起他,说了一段话:“老八啊,我不是在试探你的忠心,我也不是绿林土匪,虽然你知道我干的行当也是刀尖上滚,可是毕竟谋的是死人财,绝非活人钱。”

  “我自从在家父临终时起誓,于孙子这一辈要断了这门营生,便自当按誓言而做,后来南下避难,为了维持家里用度,同时积累钱财以备不时之需,不得已重操旧业,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事。你也看见,你的两位义兄弟至今就算续弦再娶也难有子嗣,这都是因果啊。”

  “我当初救你,是因为你怀抱书籍,投了我的好,听了你的诉说,是敬重你的忠,你将书籍托付于我,不给我当累赘决定离开,我看重你的义,所以这些年带你入行,也是刻意培养。”

  “可是我终归想要了却这段因果,你的出现,让我倍感欣慰,所以,我才做此决定,今日起你成家立业,我也逐步罢手,我在老家尚有些留存,那是给我将来孙儿的,你也算我留下的一个气眼吧。

  这时候老八已经泣不成声,他知道,从此以后,老爷子便不再让他侍奉在身边,甚至可能再也不会提到他,不过,他有个问题必须请示。

  “东家,如今您又有了小公子,他自然在您的看管之下长于正轨,但是,说句大不敬的话,您三个儿子都好说,毕竟在誓言之外,可是我看您寄希望在有个孙儿出生,那些留存必然是留给孙儿掌控的。若是你未来的孙儿拿着您的留存找我,我定然不辱使命,可是,如果他也走了这条路,找到我销赃,我当如何自处?请东家示下!”

  老爷子楞了很久,确实,自己被父亲自小送去读书,就是为了断了这门营生,可是自己骨子里就是对这行喜好,还是耐不住走了这条路,自己的两个儿子如今早已认命,这些年的经历和自身的报应,也让他们更加期望过个平安的生活,这小儿子自然不用说。

  共产党就要夺得天下了,他们是一群充满正气的人,从势如破竹的攻势来看,南边解放弹指之间,这就是民心所向。而且,共产党承诺一旦国家稳定,要让穷苦人当家作主,要搞教育,给工作,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断不会走这条路。

  可是,对那些留存也必须长个心眼,满清政府说一套做一套,国民党也是说一套做一套,谁知道这共产党是不是如此?看看广州这些工商户集体往南洋跑,都说共产党要共产,就是要平均财富,这可不行,这些留存都是有价财产,所以,等到孙子长大,这期间也就都看得清楚了,到那时再决定,是否让这些留存现世。

  可是,万一这些财富又刺激了孙儿骨子里的血液,当如何是好?老爷子想了很久,最后无奈一笑:“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当爷爷的,也只能完成我这辈子的宿命,我罢手了,了却了自己的因果,所有的手段再也不传授,更不会带着孙儿重操旧业,这应该会让孙丢掉这血液里的原始冲动吧?”

  如果他依旧要重走这条路,呵呵,何其艰险,这都是祖辈用生死总结的手段,没个耳提面命,十年光景,实际操刀,哪里能学得来,到时候也就知难而退成为谈资了。

  再不济,若是冥冥中这个因果还是不断,那我也管不了啦,他自己去承担吧,唉,多少辈的因果啊,岂是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断。罢了,罢了!

  “老八听着,我两个儿子均不知道老家还有留存,若是任何一个以留存之名找你销赃,当知我已遇害,将其引入香港,诛杀之。若我孙儿带着留存找到你,则竭尽全力帮助。若有朝一日,他重操旧业,只可相帮三次,三次之后,不管他死活与否,你再不用有所顾忌,只是生意往来而已,他的因果自己背!”

  说完后,老爷子拿出四张银票送给老八,这些钱财一分为二,一半让老八以求子老人的名义送去妈祖庙,一半足以让老八在香港把生意门户立起来。然后老爷子与老八连干了三杯酒,挥挥手,示意老八该上路了。

  据说老八在院子里跪了一宿,太阳初生的时候才离开。

  “所以,那天老爷子把他也叫来,是不是要正式告诉你留存在哪里?”

  “是的,爷爷终归是老了,我父母死后,他观察我的两位伯伯始终安分守己,丝毫没有重操旧业的举动,但是终归没有子嗣,以后养老都是问题,他这个做父亲的,怎能看着不管?

  于是,老爷子决定,让老八过来,修改过去的交代,把那些留存分给二位伯伯和矿渣,莫要厚此薄彼。

  “你的叔伯今年多大岁数了?”

  “若是活到现在,大伯应该75岁,二伯至少72岁,可是,他们在我爷爷去世前都走了,加上我父母,老人家彻底算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虽然他始终身体硬朗,但这打击毕竟太大。”

  “老韩,我觉得中国人对传宗接代,延续血缘的念头太强烈了,不瞒你说,我爷爷和我的二位伯伯,真的拿我当掌上明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留下!”

123456789101112下一页
扫码
作者花之君所写的《云朝山》为转载作品,云朝山最新章节由网友发布,UU看书提供云朝山全文阅读。
①如果您发现本小说云朝山最新章节,而UU看书没有更新,请联系我们更新,您的热心是对网站最大的支持。
②书友如发现云朝山内容有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我们将马上处理。
③本小说云朝山仅代表作者个人的观点,与UU看书的立场无关。
④如果您对云朝山作品内容、版权等方面有质疑,或对本站有意见建议请发邮件给管理员,我们将第一时间作出相应处理。
黔ICP备15005039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