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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官人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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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官人全文阅读

明朝官人作者:周垣亨

明朝官人简介:明朝万历皇帝朱翊钧在位四十八年,其中二十九年不上朝。
  这种状态下,却出现了国内政局稳定,经济迅猛发展,三大征战凯旋而归的大好局面。
  这是一个难解之谜!
  《明朝官人》给出了答案:这一切源于神秘人物——文立万。
  来自现代社会的明史发烧友文立万,偶然穿越时空来到明代,于是万历朝的每件大事,都留下文立万的影子。
  翻遍明朝正史,鲜见文立万其人的记载。似乎只有在一些坊间野史里,才可以找寻到有关文立万的蛛丝马迹......
  看《明朝官人》,知晓文立万的存在。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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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官人最新章节第七十章 献店
第二章 深夜做信使
明朝官人全文阅读作者:周垣亨加入书架

  大发见张丰予很是尴尬的样子,便故意引开话题说:“最近修炼的怎么样,回府后杀一盘怎么样?”

  文立万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看着这个精干的年轻人说:“杀一盘?杀什么?”

  “围棋呀。”

  文立万初到明代,内心杂草一般荒芜,哪有心情与人下棋,便敷衍道:“今天很是疲惫,改日吧。”

  大发笑道:“文兄怯阵了吗?”

  “科举我怯阵,围棋从不怯阵。”

  大发笑道:“是啊,你每盘必输,从未赢我一局,怯不怯阵都无所谓了。”

  文立万看这个明代小伙还算靠谱,本想告诉他,自己来明代前已是业余八段棋手,又怕吓着这个后生,便未言语。

  这时,一个明代高官模样的人威风凛凛走出了紫禁城城门。

  周围的几个人马上迎上前去,整装待发。

  “张先生来也,赶紧打道回府。”大发小声说了一句,匆忙向高官迎过去。

  文立万有些激动,看来这就是张居正真人了。

  文立万仔细凝视这个明代高官,果然和史书描写的张居正十分相符:身材伟岸,相貌堂堂;一缕美髯飘逸胸前,显得器宇轩昂,精力旺盛,举手投足有一种不言自威的强大气场。

  文立万暗自思忖:明代来也来了,由不得自己。能在张居正这样的高人手下打工,定会见识不少奇人异事,说不定还能仕途亨通,搞个一官半职干干呢。

  反正在那干都是干,在处长手下干,不知混到牛年马月才算出头呢。

  大发一声哟喝:“上马,启程回府!”

  马蹄声碎,人影幢幢,一行人马往张府去了。

  文立万骑着一匹白马,紧随张居正豪华马车之后悠悠走着。

  张丰予骑一匹黑马走在文立万身侧不远,他时不时瞅一眼文立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文立万懒得搭理他。这人狭隘自负,心机沉重,以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走了一段路后,张丰予突然拍马靠近了文立万,满脸堆笑说:“呃......我们分歧就到此为止吧,张大人日理万机,废寝忘食,此事就不必再奏明张大人了,这点小事扰乱他的心情,于心何忍啊。”

  文立万看着张丰予憋得通红的脸颊,知道他害怕“文渊阁任职”的事被张居正知晓。便笑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际中兄以后不要随意威逼他人了。”

  张丰予捣蒜般点头:“那好那好,我知道了。”

  文立万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步晃悠着,不再与张丰予多说什么。如此突兀来到明代,一切都恍如隔世,细思恐极,令人心有余悸。

  到了张居正的府邸,文立万跟着大发几个把马牵到后院的马厩,交给马夫喂养,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屋子。

  文立万脑中的明代记忆似乎继续在激活,他熟门熟路找到自己在张府偏院的住所。

  不知不觉就来到四百年前的明代时空,让文立万倍感体倦神疲。

  他并没有干什么体力活,却感觉累得要散架一般。简单洗漱后便瘫倒在床,随手拿过枕边一本书胡乱翻看。

  床边桌上的油灯光线暗淡,好在书里的字很大,有三号字体大小,看起来并不十分费劲。

  这是一册线装本的《资治通鉴》,书的扉页盖有朱红色藏书印,印上刻着阳文“书如妻室概不外借文立万藏书”几个字。

  文立万藏书?文立万惊诧的翻身坐起,心中大骇:这个明代小幕僚难道也叫文立万?

  文立万睡意顿消,起身下了床,来到墙边书架前,随手拿起几本书翻开扉页看,都盖着同样的藏书印。毫无疑问,张居正手下的这个幕僚,确实和他同名同姓。这算是怎么回事啊?这人难道是我在现代的前世?

  文立万暗自叫苦:别人穿越道古代,不是宰相,便是大将,坐拥美女如云,潇洒指点江山,享尽荣华富贵......我文立万怎么就这么苦逼,穿越后竟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跟班幕僚。

  “咣咣咣......”突然有人轻轻敲门。

  文立万心中一惊,屏声静气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个人影倏地直奔卧室窗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

  文立万看着窗纸上的人影,随手操起桌上一把短剑,紧紧握在手中,大声喝问:“谁呀?”

  “文先生,睡了吗?”声音压得很低,就像幽灵耳语一般。

  “什么人?”

  来人低声说:“嘘,先生,轻点儿声。我是大发,开一下门,有急事。”

  大发?原来是刚才在紫禁城外和他约棋的后生。大发肯定是棋瘾发作,找他下棋来了。

  文立万轻舒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短剑,隔窗说道:“大发,我已经睡下了,改日再与你对弈吧。”

  “文先生,不是下棋,有要紧事给你说。”外面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文立万只好过去开了房门,大发蹑手蹑脚进了门,转身将门轻轻关上。往屋里四下张望一下:“文先生,屋里没外人吧。”

  文立万笑道:“什么事神神秘秘劳您大驾?”

  大发轻声说:“老爷请文先生去书房议事,特意吩咐不准惊动任何人。”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还有谁参加?”

  “张先生就让喊你一人。我也不知道什么事。”

  文立万愣怔一下。深夜单独议事,看来绝非小事。张居正对他这个幕僚还是蛮器重的。

  文立万赶紧穿戴整齐,和大发一路小跑赶往张居正书房。

  文立万气喘吁吁站在张居正面前,拱手问道:“大人深夜召唤,有何吩咐?”

  摇曳的烛光下,张居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带笑意,目光炯炯望着文立万,虽然面色和缓,文立万还是感到一种难以抵御的威仪向他碾压过来。

  张居正是中国历史上声名显赫的一代名臣。此人少年成名,上学时便是典型的学霸级人物,十五岁就中举人,二十三岁中进士,授庶吉士。

  所谓“庶吉士”就是从考中的进士的人里,选拔有潜力的人,负责起草诏书,或为皇帝讲解经籍什么的。庶吉士大多是明内阁辅臣的后备干部,很多人最后都走上了内阁辅臣的领导岗位。张居正、高拱都是庶吉士出身。

  文立万站在张居正面前,内心无比激动。没想到来到明代只有几小时,便有和史上超一流名人张居正有了单独会面的机会。

  “子萱啊,你到我这里三年了吧?”张居正微笑让座,“来来来,坐下喝茶。”

  子萱应该是文立万的字。古代人没有智能手机消磨时间,闲来无事就玩文字游戏,除姓名之外,还要给自己起个字啊,号啊什么的。

  “是啊。自从中得举人后,我就一直跟随大人,有三年了。”文立万诚惶诚恐在张居正侧首坐定,张居正以字称呼他,可见平时两人关系还是蛮近的。

  张居正说:“子萱,最近我忙于宫内之事,没时间与你们探讨学问,不会有怨言吧。”

  “恩相日理万机,衣带渐宽,在下不能为恩相分忧解愁,实在惭愧。”文立万知道明代其实并无宰相一职,但他有意以“恩相”称呼张居正,发现张居正并不否定,似乎听得很是舒坦。看来这个马屁拍的很到位。

  张居正说:“唉,如今皇上龙体欠安,首辅高拱和司礼监冯保互相仇视,水火不容,闹得不可开交,我居其中,实在为难啊。”

  “大臣宦官之争,向来是朝廷凶兆。恩相作何打算呢?”文立万并不急于表露自己的想法,想先探一下张居正的口风。

  给张居正这样的大佬做幕僚,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文立万从来没有充当当过给领导出谋划策的角色,现代的那个处长喜欢拍脑门做决策,从来不向他们这些下属问计,所以文立万从来就没有献计献策的习惯。

  “际中认为,还是要与高拱交好。毕竟高拱是首辅,冯保不过是个太监,且高拱在朝中苦心经营多年,此人长久把持吏部,培植羽翼,一时难以撼动。”张居正老谋深算,并不直说自己的想法,只是转达了另一个幕僚张丰予的看法。

  “高拱一向好斗,他灭了冯保,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恩相。如果高拱打掉冯保,以后谁来制约高拱?这样高拱专权擅政岂不是水到渠成了。再说了,冯保现在立足内宫,与恩相内外呼应,岂不更好?”文立万是熟读明史,知道张居正素与冯保接近,让他站在高拱一边反对冯保是可能的。

  张居正叹道:“唉,他们之纷争,其实都是个人恩怨,搞不好会危及江山社稷,天下苍生啊。若真如此,子萱有何见解?”

  文立万看出张居正确实没有与高拱联手的意思,就放开胆子说了自己的想法:“恩相如若念及天下苍生,可考虑主动与冯保联手,一举打掉高拱。”

  张居正眼睛一亮,问道:“哦?你的建议和际中恰好相反。只是这样做是否有违道义?”

  文立万对张丰予在紫禁城外那番鼠目寸光的言论早有领教,他那套联手高拱制约冯保的调调,实在迂腐的可以。

  “冯保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又兼掌东厂,位高权重。加之他与太子关系深厚,高拱与之争,并不占优势。恩相与冯保联手,既可以稳住冯保,牵制他做大,又可以消耗高拱气焰,免得他专权擅政。冯保如今权势过大,唯有恩相才可制约,先联络安抚他,若冯保气焰嚣张,为所欲为时,再灭不迟。至于高拱,该牺牲的时候,只能牺牲了。”

  张居正捻须沉吟道:“高拱是三朝元老,在朝中苦心经营三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中,势力很大。一旦联冯倒拱不成,反而可能加快高拱专权擅政。这又如何是好?”

  文立万说:“高拱是三朝元老不假,就算是六朝元老又能如何?这要看未来的天子是否允许他继续做下去。”

  张居正说:“这话说道点子上了!只是我等大臣如此倾轧,历史将如何书写?”

  文立万说:“历史不是史官书写的,是有大作为之人书写的。高拱因循守旧,故步自封,他不是书写历史的人。恩相才是未来书写历史的人。”

  文立万这话并不是恭维奉承,从史料看,张居正确实是明代最出色的政治家之一,虽然他也有很多缺陷,很多短板。

  “唉,这两人为私利所争,必乱大局。太子年幼,若让高冯其中一人挟持,朝纲必将崩乱,百姓也会遭殃,两害相争取其轻,冯保尚可制约,高拱实难驾驭,看来只能有一人出局了。”张居正双手抚掌,若有所思。

  文立万说:“这是必须的。恩相当断则断,不必瞻前顾后。”

  张居正随即转移了话题,微笑道:“子萱,你身怀济世之才,我会找机会把你推荐给圣上。这些年在我这里蜗居,委屈你了。”

  文立万当然不会觉得委屈,跟着大佬有饭吃,羽翼尚未丰满,哪来那么多唧唧歪歪的委屈。他连忙拱手说:“恩相见外了。在下不过一介村野之夫,幸获恩相知遇之恩,能追随恩相左右,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一向爱才惜才,你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张居正颔首微笑,似乎不经意从桌上拿起一份信札,说:“噢,还有一事。你辛苦一下,去司礼监冯保大人住处,亲手将这封信札交付于他。”

  文立万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信札。

  张居正脸色骤然冷峻:“记住,一定要亲自面交冯大人,不得有任何闪失。”

  “我即刻就去,绝不耽误。”

  文立万斩钉截铁接受了当信使的任务,心里却直嘀咕:送信一般都是大发这样的贴身随从做的事,张居正为毛要一个幕僚深夜去当信使?

  “恩相还有口信给冯大人吗?”文立万实在猜不出张居正的用意,只能静观其变。

  张居正微笑道:“该说的这封信都说了。记住,敲门后看见冯府的人,要说这样一句口令......”

  文立万领命出门,趁着夜色疾步直奔冯保府上。

第三章 冯保不阅即焚
明朝官人全文阅读作者:周垣亨加入书架

  冯保虽是太监,皇帝却恩准他在宫外修建住宅,有时候冯保就会在宫外居住,可见冯保的地位如日中天。

  文立万便走边想,有些史学发烧友认为的隆庆皇帝不看好冯保,也许有失偏颇。皇帝怎么可能把东厂交给不信任的人呢?

  文立万一路走着,心里砰砰直跳。月夜驰书,必有要事。这封信绝非平常之信,个中或有惊天秘密。

  文立万的好奇心瞬间爆棚,几乎要伸手从怀中掏出信札看个究竟。

  这个念头一闪,文立万马上就倒吸一口冷气:小伙,这可是在明代啊,偷看国家领导人的手书,可是大逆不道、掉脑袋的事情!

  清凉的月光洒向街道,四下一片静谧冷清,人迹寥寥。

  文立万突然悲从中来,一种无助感袭遍全身。一个人不明不白来到明代,这里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心怀鬼胎的同事,一切都是陌生的,不可知的,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现代社会......

  来到冯保府邸门前时,文立万一时尿急,便先到一丛刺玫树后宽衣解带,将体内废水排放一空。浓郁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四周,虽骚气逼人,却并不令人生厌,毕竟尿水源于自身体内。

  就在最后一滴尿液坠落草丛的瞬间,文立万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如针芒刺背一般。他顿时汗毛倒竖,猛一转头,似乎看见一个黑影倏忽闪过,定睛再看时,四下悄然,并无人迹。

  难道是幻觉?

  文立万迅速系紧裤腰带,一步跳出刺玫树丛,强作镇定快步走向冯府大门。

  冯保府邸大门紧闭。文立万“咚咚咚”敲了几下大门,门上一个4K纸大小的瞭望窗打开了,一双眼睛盯着门外问:“什么人?”

  文立万答道:“信使。”

  门内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口令:“会当凌绝顶。”

  文立万低声应道:“低头思故乡。”

  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儿,看门人低声说:“进来吧。”

  文立万侧身进了大门,门便在身后紧紧关上。暗淡的光线下,文立万只能看见看门人迷迷糊糊的长相。

  看门人对文立万说:“是张先生派你来的吧?你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冯大人。”

  文立万站在门廊下放眼望去,月光下的院落宽敞大气,屋宇高大宏伟,至少有几进院落,绝非常人住宅可比。京城这样的院落,别说文立万住不起,就是十个处长加起来也是住不起的。

  片刻之后,入内禀报的看门人回来了,说:“进去吧,老爷在客厅等你。”

  文立万躬身作揖后,跟在看门人身后走向客厅。领路的看门人边走边低声说:“记住,见了老爷千万不可称呼冯公公。叫他冯大人就可以了。”

  文立万忙不迭答应着,心中对看门人很是感激。多亏看门人提醒。要是当面喊冯保一声冯公公,不知要惹多大麻烦。看来太监也不愿意别人称呼他太监。

  进了客厅,文立万看见一个肌肤丰润,仪态儒雅的男人端坐在客厅太师椅上。身旁有个一身黑衣短打的精壮汉子站着,面无表情盯着文立万。这货无疑是冯保的贴身侍卫。

  史料记载,冯保是个喜欢读书的人,平日喜欢舞文弄墨,琴棋书画也能来两下子,其学识涵养远在宫中其它太监之上,所以年纪轻轻就被皇帝慧眼识珠,选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冯保和太子朱翊钧的关系更是不一般。自打太子学会走路,冯保就成为太子的身边的三陪:玩耍陪着,吃饭走路陪着,读书写字陪着。太子累了抱着,烦了哄着,时不时还要俯首甘为太子马,驮着太子四处游逛,活生生是太子的一个玩具。以至于太子对冯保甚是依赖,直呼冯保为“大伴”。

  文立万仔细端详这个明史上有名的太监,压抑之感油然而生。冯保虽然和颜悦色,但眼神却皆是肃杀之气,令人惶恐不安。

  文立万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状态,来明代前,他是一个工程师,在生活工作中从来都是不卑不亢,面对权贵之人也从来都是处之泰然,现在怎么会在一个太监面前患得患失,心有余悸?

  “冯大人好。张先生有信札一封,特此奉上。”文立万尽量让自己镇静,双手呈上张居正的信札。

  冯保微笑接过文立万奉上的信札并不去看,轻轻放在桌上,细声细气问:“你在张府很久了吧?”

  文立万回答:“有三年了。”

  “年方几何?”

  “虚度二十三年。”

  冯保微眯双眼,将文立万通体打量一遍,又盯着文立万的面相看了片刻,说:“大学士好眼力啊。识人、知人、用人乃是大学士的强项。你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今后有何打算?”

  “张先生待我不薄,本人只求全力辅佐张先生,以报知遇之恩。”文立万搞不清冯保问话的目的,便也只能笼统回答一下。

  听冯保的口气,似乎张居正与冯保谈起过他。

  冯保淡淡一笑,说:“年轻人饱学典籍,当为国家尽忠效力才是啊。”

  文立万心中有些诧异:这场面全然不是一个信使应该经历的,到像是招聘面试一般。张居正让他深夜给冯保送信,莫非是要把他推荐给冯保,让他去做太监?

  这个念头一闪现,文立万就不由打个冷颤。这算什么事儿啊,来到明代做幕僚也就罢了,要是做了太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再说了,做太监可是要先割掉那个的,这可事关一个男人的天授快乐。

  想到自己可能会成为不长胡须,口音很娘的太监,文立万一时尿急,差点都有些憋不住了。不行!太监这活儿说啥也不能干!哪怕权倾天下,哪怕荣华富贵,也万万做不得。

  文立万灵机一动,当着冯保的面,故意用食指在鼻孔里深度挖掘鼻屎,挤眉弄眼尽量显出一副龌龊不堪的样儿,说:“嘻嘻,在下才疏学浅,哪有能耐为国尽忠效力啊。能混一天算一天,挣点银子够吃够喝就行,嘿嘿。”

  冯保皱一下眉头,面色凛然一变,冷冷望着文立万说道:“追求平淡生活也是人之常情啊。好吧,恕不久留了,大学士在家等你回话呢。”

  文立万连忙问道:“大人可有回书?”

  冯保摇摇头,脸上已经没有一丝笑意,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文立万感到对方寒意即刻直逼过来,令他不知所措。没有回书,这信札算是送到还是未送到?回去见到张居正如何交代?

  文立万有些懊悔,肯定是刚才挖掘鼻孔的动作入戏太深,用力过猛,令冯保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冯保是人精中的战斗机,什么把戏都难逃他的眼睛。

  “如果没有回书,在下不好向张大人交代。”文立万吭吭哧哧说道。

  他想把冯保的注意力转移到回书上,以免冯保继续纠结他刚才用力过猛的挖鼻孔的动作;当然他也确想讨个回书给张居正。第一次做信使,就要做得到位一些。

  冯保冷淡说道:“告诉大学士,信我就不看了,收到即焚。”

  说罢拿起桌上的信封,顺手在烛台的火苗上点燃,看着那封信冉冉烧尽。

  冯保的这个动作令文立万彻底懵圈:今晚这遭奇遇也是醉了,先是身不由己到了明代,然后深夜被张居正遣做信使,信送到后冯保不阅即焚,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真不知这两位高官在玩什么把戏。

  文立万一头雾水退出冯保府邸。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他再次感觉有一双眼睛在不远处盯着他。

  这种感觉和他刚才在刺梅树丛后撒尿时如出一辙。

  文立万猛一抬头,一个黑影又似闪电般飞快掠过,瞬间渺无踪影。

  文立万汗毛倒竖,一声嘶喊,身体疾速穿透漆黑的空气,疯狂往张府狂奔而去。赶回张府大门口,文立万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敲门的时候,他回头逡巡四下,再也没有看见那个令人恐惧的魅影。

  大门一开,文立万就一步跨进门去,反手将门关紧,背靠在门板上呼呼直喘粗气。

  开门的李二撅嘴说道:“你们三更半夜不睡觉,进进出出干什么呀,搞得我一阵躺下,一阵起来的。”

  文立万听李二说“你们”二字,便问:“李叔,刚才还有谁出门了?”

  李二说:“还能有谁,大发嘛!您刚才出门前,他就出门了;您回来前,他先回来了。”

  文立万警觉起来,问李二:“大发人呢?”

  李二朝院子里面努努嘴:“一进门就去老爷书房了。”

  文立万看见张居正书房的灯亮着,便转身进院,径直走向张居正的书房,蹑手蹑脚来到窗前,听见屋内张居正的声音:“你确认他没有私拆私看信件?”

  大发答道:“没有。自始至终就撒了泡尿,然后就进了冯公公的府邸。”

  文立万脑子里瞬间闪现出刚才送信路上两次闪现神秘的人影。额考,第六感还真没骗他,原来大发这小子一直在跟踪他!

  幸亏没有拆看信件,否则脑袋真就拆迁到明代的黄土里了。文立万悄没声息从窗前退到院子当中,用一声响亮的咳嗽声,通知书房里的人:他文立万回来了。

  然后象没事人一样走到书房门前,“咣咣咣”轻轻敲击张居正书房门扉。

  大发走过来打开门,面色坦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文立万进入到张居正的书房后,大发关上了门,默默站在张居正书桌侧面的墙边。看来大发今晚值夜班。

  张居正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文立万便毕恭毕敬的垂手而立在案几前,静候大学士接见。

  没来明代前,处长每次叫文立万去他办公室面授机宜,文立万总会看见这样一幅场景:处长埋头奋笔疾书。多数情况下,处长会抬头用眼神示意文立万稍等片刻,每当这个时候,文立万就会心生钦佩,觉得处长是一个日理万机,任劳任怨的好处长。

  此刻,张居也在奋笔疾书,但并不抬头。奋笔疾书不抬头,才更有范儿,才更符合张居正国家领导人的身份,毕竟人家和处长层次不同,是重量级的人物。

  张居正写完几个字后,微微舒口气,抬起头看一眼文立万,眼光又挪回到案几上,似在深思熟虑什么。然后自言自语道:“案牍之劳形啊。每天都有很多的公文要处理,实在不堪重负。”

  这一连串动作拿捏得恰到好处,丝丝入扣,毫无刻意而为的痕迹,比文立万的处长不知高明多少。很多年以后,文立万再次回忆起这晚的会见,仍然心悦诚服:要是明代有奥斯卡奖,张居正肯定会信手摘冠。

  张居正一番感叹之后,终于有时间正视文立万,说:“子萱,信札送到了吗?”

  “回禀恩相,已经安全送到。不过,冯大人并没有回书,他说...他说信不看了,收到即焚。”

  张居正不经意微笑道:“哦,好一个收到即焚啊,蛮潇洒嘛。”

  “呃,冯公公真的没有看信,把恩相的信当场给烧了。”

  张居正听后手捻胡须,神态自若微笑道:“这冯保老毛病又犯了,烧就烧了吧。子萱,辛苦你了,早点去歇息吧。”

  文立万脑袋里灌满浆糊:张居正对冯保这样傲慢的行为,何以如此淡定自若?难道他们之间早有默契?

  文立万满腹迷惑退出来。回屋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深夜当了一回信使,所见所闻就像理不清的谜团,让他难以入眠。

  文立万熟读明史,早知道张居正与冯保在朝中内外呼应,彼此信息共享,风险共担,是关系相当铁的哥儿们。

  问题在于,张居正这样的高官,让一个幕僚去送信,同时又派一个随从玩跟踪;冯保收信后不看即焚,这是什么局?

  TMD,这明代官场一点也不比现代社会的职场清爽!

第四章 为什么跟踪我
明朝官人全文阅读作者:周垣亨加入书架

  张居正、冯保这些明朝官人的玩法实在太过诡异,文立万感到明代官场一点都不好玩,令人无奈。这么诡异的玩法,说不定那天会把脑袋玩得当皮球踢。

  但无奈归无奈,现实是用来适应的,不是用来无奈的。

  既然做了张居正的幕僚,就得有两刷子谋略才行,免得张居正问计之时,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让张丰予活活笑死。当务之急是多读一些官场谋略方面的书,起码言谈举止像个幕僚的样子,以便随时应付张居正的咨询。

  住所有一个大书柜,里面的书多是从政必读,如《史记》、《资治通鉴》、《战国策》、《贞观政要》之类。文立万甚至还看见几本宋代线装书,哇塞,这种线装书放在四百多年的后世,在纽约苏富比拍卖公司来个拍卖,秒变千万富翁。

  文立万决定找几本没读过的书潜心一读。

  来到明代前,文立万是个明史发烧友,识读繁体字和断句解疑都不在话下,这些几百年前的书籍对他而言,毫无阅读障碍。

  正在看书,大发敲门进来,一摇三摆说:“文先生,小生我诗兴大发,赋诗两句:‘偷得浮生半日闲,何人陪我下盘棋’。”

  文立万想起那晚送信被跟踪的事,现在大发像个没事人一样找上门来,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装作专心看书的样子,懒得理他。

  大发见文立万不搭理他,有些意外地问道:“文先生怎么不理人了?”

  文立万冷冷说道:“没看见在看书吗?”

  大发干咳两声,显得有点尴尬,一时手脚都不知道放到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是走是留都没了主意。

  “你不陪张先生出去办事,窝在家里游手好闲干嘛呢?”文立万感到了大发的难堪,心中暗忖,这厮肯定也明白为什么受冷落,待我刺激他一下,看他说不说实话。

  大发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圣上龙体欠安,昨晚张先生住在紫禁城一整夜,昼夜没敢离开。要不是张先生这么忙,我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以史料推断,今天应该是隆庆皇帝大限的日子了。此刻,高拱、张居正、高仪等重臣应该都在紫禁城的办公室里昼夜守候,等待皇帝随时升天呢。

  想到一个泱泱帝国的皇帝行将撒手人寰,文立万多少还是有些凄凉之感。

  大发熟门熟路去文立万书柜里拿来一副围棋,把棋盘摆在圆桌上,嚷嚷着说:“文兄,你执黑先行吧。这回我让你三子。”

  看来大发最近肯定遭遇棋荒,很久无人与他下棋,导致棋瘾发作。

  “谁说要和你下棋了?老哥我今天没兴趣下棋。改日再下吧。”文立万心中只是冷笑,那夜跟踪我送信,现在却装得没事人一样想和我下棋,门都没有!

  大发一下急了眼,说:“你这算什么事儿?闲来无事不下棋干什么?”

  文立万指着桌上的线装书说:“没时间带你玩儿,我还要看书呢。”

  大发嗔怒道:“你这就不够朋友了。平日我帮你还少吗?下一盘棋你就这样推三阻四的,好无趣。”

  文立万出其不意问道:“既然是好朋友,前天晚上你为何跟踪我?”

  大发顿时有些慌乱,他没想到文立万会单刀直入问到这件事,只能装出一副懵懂不知的样子说:“谁跟踪你了?前天晚上你出门了?”

  “装什么装?我去送信,你一直跟我屁股后面晃悠,不怕被屁薰死啊。”文立万紧着问道:“你跟踪我的任务,就是想知道我是否私自看信,对不对?”

  大发面红耳赤,眼睛四下乱望,一言不发。

  文立万说:“我在刺玫树边尿尿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憋得慌,差点尿裤子了?哼,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给你留面子呢,大发同志。”

  “大发同志?这话什么意思?”大发一脸疑惑,赶紧抓住这个新词,企图绕开话题。

  文立万知道说漏了嘴,明代人肯定不知“同志”这个革命称呼。虽然“同志”一词在春秋时候就已经产生,但只是书面语,并不是日常称呼用词。

  文立万懒得解释,说:“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大发恳求道:“文兄,事情都过去了,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想知道。你说清楚了,咱们就下棋。”

  大发飞快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说:“下完这盘棋,就告诉你。”

  文立万不得不赞叹大发的聪明:这厮看出文立万以下棋要挟他讲出跟踪的秘密,现在他反守为攻,以讲出跟踪秘密为条件,反过来逼他下棋。

  文立万盯着大发问:“言而有信乎?”

  大发迎着文立万的眼光,信誓旦旦答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文立万投下一颗白子,说:“好,我信你这一次。”

  大发不再言语,飞快落下第二颗黑子,整个身心瞬间沉浸在棋艺的世界里了。

  大发开局阶段落子很快。文立万白棋刚落下,大发就紧跟着落下黑子,显然是对开局定式非常熟悉。下了十几手,文立万已经感觉有些吃力。

  文立万投下一子,漫不经心问道:“大发,你这棋是跟张先生学的吗?”

  大发很快也在棋盘上投下一子,说:“张先生那有时间教我下棋,我是跟书学的。张先生送我一本《玄玄棋经》,我没事就看,无师自通。”

  文立万暗自思忖:今天必须给大发来点硬的,只有在围棋上打服了大发,这小子才会道出那夜跟踪他的原委。

  大发在开局阶段明显占了优势,不仅落子飞快,而且思路异常清晰,逼得文立万只能处于守势。

  转眼进入了中盘阶段,大发开始围剿文立万的一条大龙。文立万左突右奔,始终难以摆脱大发的纠缠。眼看就要给逼到绝境,脑中突然闪过阿法狗和柯洁的一局棋谱,心中豁然一亮,往天元上投下一子。

  大发哈哈爆笑道:“文兄,你难道连‘金角银边草肚皮’这样启蒙的话都忘了,这条龙离天元如此遥远,你已经两个后手了,这步臭棋岂不落后更多?”

  这手在天元的子落下后,文立万心头反而轻松不少。这是阿法狗使过的一个杀手锏,别说大发理解不了,就是当时观战的很多九段专业高手也惊呼意外。

  文立万是现代业余八段棋手,打过古谱,也打过中日韩高手的棋谱,还对阿法狗的棋谱进行过潜心研究。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古人是哪来这么多棋谱研究。

  更何况文立万经常在网上实战对弈,一年要下几百盘棋,明代棋手哪来这么多与高手实战对弈的机会?

  果然在中盘末尾,文立万的那条大龙和天元上的那颗子连成一气,形成一个空,白棋满盘皆活。天元上那颗毫无理由的白子成了闪瞎大发人眼的金子。

  大发盯着棋盘足有半个多小时,揉揉眼睛,长叹一声,中盘推枰认输。然后托腮紧盯棋盘,半天都不言语。

  文立万终于让大发尝到了完败的感觉。

  围棋也在与时俱进,大发这种完败的感觉,柯洁、李世石四百多年后也有品尝。阿法狗就像从更远的未来穿越过来的骑士,将现代围棋高手们七零八落挑于马下。

  文立万看着低头复盘的大发,说:“大发,那天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大发继续低头复盘,幽幽说道:“我不知道。”

  文立万怒从胆边生,霍地站起身来,一声爆喝:“你他妈的说话还算不算数?”

  大发惊得猛一抬头,看着文立万嗫嚅道:“我确实不知道啊。”

  文立万怒不可遏,随即抓起一把白子,狠狠摔向棋盘,棋子撞击棋盘后,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迸落的满地都是。

第五章 探问张居正评价
明朝官人全文阅读作者:周垣亨加入书架

  文立万抓起一把棋子,使劲砸向棋盘,唬得大发一下跳了起来。

  “文先生,你把一盘好棋给毁了!”大发指着棋盘,气得直哆嗦,“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妙的下法,你,你,你把棋子摔得到处都是,我怎么复盘?什么都看不到了。”

  文立万怒喝道:“看个毛线,滚蛋!以后再也不会与你对弈了。”

  大发挠挠头说:“文先生,您别生气。那天晚上我确实一直跟在你身后,是张先生派我暗中保护你的。”

  “一派胡言!好了好了,你请回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赶紧走!”

  文立万一脸不耐烦,轰赶大发出门。他才不信大发的鬼话,如果张先生怕一个人夜行不安全,肯定会派两人同行的,没必要让另外一人偷偷摸摸跟踪。

  再说那晚他已经在张居正的书房窗外听到了张居正和大发的对话。

  大发一脸委屈,辩解道:“张先生确实嘱咐我暗中保护你,又不能让你发现。张先生为什么这么做,我怎么知道啊。”

  文立万一想也是:大发不过是个随从,张居正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至于干这事的原因,张居正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大发看到文立万面色和缓下来,赶紧给文立万倒上一杯茶,笑嘻嘻说道:“文先生息怒,其实张先生也没有恶意,他对您评价很高,他经常在背后夸你呢。”

  文立万抿口茶水,心里杂草一样凌乱。来到明代后,文立万和张居正只见过一次面,就是当信使的那天晚上。

  他仔细回忆那晚和张居正的接触的细节,从张居正的话语和表情来看,张居正对他是很欣赏。但这也许只是面子上的欣赏,至于背后如何评价他,才是最重要最真实的。

  文立万语气平和下来,问道:“大发,张先生到底如何评价我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

  文立万点点头:“想啊。”

  大发狡黠一笑:“那就再和我下一盘吧,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不不,不管你赢不赢,我都告诉你。”

  文立万笑了,看来大发对输棋很不服气,便说:“你这小子智商蛮高嘛。”

  “智商?智商是什么意思?”大发反应很快,随时能捕捉他没有听过的词。

  文立万说:“智商嘛,就是智力的意思。是夸你脑子好使。”

  大发嘟哝道:“你嘴里总是蹦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词,让人觉得你高深莫测,很有学问的样子。”

  文立万咧嘴一笑,心想,四百多年后的词汇你能听懂才怪。不说些你没听过的词汇,你不知道什么叫高人。

  “咦,文先生,你的棋力怎么一下突飞猛进了?我从来没见你这样下过棋。”

  文立万调侃道:“我有祖传秘籍,以前不赢你,是怕毁了你下棋的信心。”

  大发撇撇嘴说:“赢一盘不算赢,再下一盘,你能赢才算真本事。”

  “再下一盘也可以,但是有言在先,你必须如实讲张先生对我的评价。”

  “这没有问题。”

  大发在开局时仍然落子如飞,文立万应对起来已经不再感觉吃力。毕竟他也打过古谱《玄玄棋经》,对方的套路并不出人意料。等到中盘阶段,大发明显放慢了节奏,对文立万每一步棋都要仔细思考。

  文立万看见大发时不时进入长考,故作漫不经心状,问道:“大发,大先生在背后怎么夸我啊?”

  大发紧盯棋盘说:“胜我再问。”

  文立万逗他道:“连胜你三盘,可拜我为师乎?”

  大发目不旁视,眼睛直直盯着棋盘,毫不犹豫说:“拜!”

  大发这种心无旁骛,瞬间沉浸在棋艺之中的状态,令文立万感慨万分:此人探索棋艺异常专注,若生在四百多年后,柯洁怕也要直呼“既生瑜,何生亮”了。

  文立万感到大发确实具备围棋天赋,常能下出几步飘逸灵动的妙手,却因实战功底不足,显得力不从心,终究难以和一个现代业余八波的棋手相抗衡。

  中盘战火基本燃尽,收官在即。大发眉头紧皱,起身到文立万的书桌上拿来纸笔,开始看着盘面记谱。

  文立万又落下一子,静候大发的应对。

  大发专心致志笔录棋谱,好一段时间并不落子。

  文立万催促道:“大发,投子啊。”

  大发边记谱边说:“我认输了。”

  文立万长嘘一口气,等着大发说张居正对他的评价。如果这次大发再食言,以后就永不与这厮对弈了。

  大发这次没有食言,一边记录棋谱,一边慢条斯理说道:“文先生真人不露相,一手好棋令人钦佩,在下以前过于轻狂,请您谅解。原来你和我下棋一直是......”

  文立万打断大发的话:“别唠叨,回答我的问题。”

  “难怪大先生对您很是赞赏,大先生说您‘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跟随大先生多年,第一次听他这样评价人。”

  文立万听到此话心中一震:自己不过是未来时空一个普通人,整天写写文章,发发牢骚;喝喝小酒,打打太极,日复一日过日子,哪来的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呃,也许是前几次张居正召集幕僚开会,文立万因为熟知明史,知道未来局势的走向,都对局势判断总是很准确,张居正便认为他是可堪大用之人。

  张居正对文立万的评价,有点三国煮酒论英雄的味道,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真正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是张居正,绝非他文立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历史上身怀经天纬地之才者,哪个能脱开瑜亮情结?

  明代官员倾轧,杀伐起落,死生难以预料。一个不起眼的幕僚,若再放到“经天纬地”大火上炙烤,还要不要小命?

  文立万叹口气,唉,以后真要低调做人,低调做事了。免得哪天稍有不慎,脑袋搬家到明代,那真就没得玩了。

  明朝同时代的哲人巴尔塔沙.葛拉西安说得好:“不要比上司更耀眼。所有的成功都会引起嫉恨,若超过上司,更是致命的愚蠢。优越者总是引起他人的憎恨,更别说是超过位高权重之人。”

  大发全神贯注研究着刚才下得那盘棋,根本没时间搭理胡思乱想的文立万。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仆疾步进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道:“文先生,大事不好啊,皇帝驾崩了,呜呜呜——”

  文立万看着伤心欲绝的家仆,淡淡说道:“皇帝驾崩就驾崩了,那是人家朱家的事情,跟你有半钱关系?你靠自己体力辛辛苦苦揾食活命,又不欠皇帝什么,深表哀思也就罢了,何必哭得死去活来,如丧考妣?”

  家仆哭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睁得牛眼一样大,仔细想了想,说:“对呀,别人家的事,我何必哭得死去活来,如丧考妣?嗷,对了,文先生,刚才老爷传话,让你立即前去紫禁城,说有要事相商。到城门后,有人接你进城。口令是......”

  家仆说罢羞涩一笑,抹去眼角泪水,没事人一般出了门。

  文立万扼腕叹息:隆庆皇帝翘了,张居正突然急召他,定有要事办理,真是想低调都低不下来啊。

  大发滋滋有味盯着棋盘,潜心复盘。对家仆报丧充耳不闻,物我两忘。

  文立万对他说:“大发,皇帝驾崩了。张先生急召我去紫禁城商议要事。”

  大发茫然抬头说:“那你就快去吧。哦,你要锁门是吧,好的好的,我回自己屋里打谱吧。”

  说完,端着棋盘出了门,对皇帝翘了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文立万对着大发背影吼了一嗓子:“大发,跟我一起去!”

第六章 惊险谋杀首辅
明朝官人全文阅读作者:周垣亨加入书架

  文立万和大发飞马赶向紫禁城。

  紫禁城城门紧闭,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看见文立万下马,迎上前来问道:“阁下可是张先生要见的人?”

  文立万拱手道:“在下便是。”

  对方打量一下文立万,来一句口令:“夜来风雨声。”

  “红掌拨清波。”这种混搭式的唐诗口令实在让人忍俊不禁,文立万硬是忍住没敢笑出声来。

  太监点点头:“跟我来吧。”

  文立万和大发连忙跟在太监身后。

  太监停下脚步对大发说:“你请稍候,文先生跟我来。”

  大发刚要说什么,文立万使个眼色制止了。

  文立万心脏砰砰直跳,这是他第一次走进紫禁城的里面。天色已经黑了,四下影影绰绰看不清,他还是睁大眼睛四处打量,想看看皇帝居住的地方,到底与现代的故宫博物院有何不同。

  进了城门,七拐八拐没走几步,便到了一个小房间。

  “请稍安勿躁,等一下大人就过来了。”太监说完便转身退出门去。

  文立万环顾四周,只见房间内陈设十分简单,除了几把椅子、茶几外,别无他物。墙上一副立轴山水画引起了文立万的注意,凑近一看,大惊失色,此画竟是明代著名画家唐寅的《庐山观瀑图》。

  文立万粗略一算,此时唐寅唐伯虎才死不到五十年。

  这幅山水画在四百多年后,纽约苏富比拍买公司以3亿美元起拍,经过120轮叫价,最终以5.9亿美元的天价成交,约合人民币36亿元(拍卖时汇率)。

  而此时,它只是随意挂在紫禁城城门不远的一间普通屋子的墙上,作为一种简单装饰。

  文立万贪婪地瞪大眼睛,盯着这幅画仔细观赏。

  这么近距离观赏这幅巨著,在四百多年后的现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这幅价值连城的作品。

  这时,文立万突感身后寒气逼人,似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后背。

  转头看时,冯保已经悄无声息坐在太师椅上,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文立万有些慌乱,不知冯保何时进来,扫视房间,才看清房间还有一个后门。

  文立万给冯保施礼道:“冯大人好,张大人唤在下来此候召。在下绝非擅入,请大人明察。”

  “子萱何罪之有?咱家就不能见一下子萱吗?”

  文立万赶紧拱手回道:“能聆听冯大人教诲,实在受宠若惊。”

  文立万听到冯保直呼他“子萱”,内心却丝毫没有亲切之感。

  冯保执掌东厂生杀予夺大权,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倘若稍有疏忽便有可能成其刀下之鬼。

  刚才张府家仆明明说是张居正有要事相商,怎么来的却是冯保?

  冯保一眼看透文立万的心思,说:“张大人临时有事,委托咱家来与你一谈,不知可否?”

  文立万胡吹乱捧道:“冯大人德高望重,学富五车,本人早就想亲耳聆听冯大人教诲,只是没有机会接近。”

  冯保微微一笑,说:“子萱到张府久矣,应该知道我与张先生的关系。”

  “冯大人和张大人为国操劳,荣辱与共。在下略知一二。”文立万作为一个明史发烧友,自然知道张居正和冯保在紫禁城里内外呼应的关系。

  “子萱可知皇上驾崩了?”冯保问到此话的时候,显得波澜不惊,很是平静。

  “刚才听说。国之大殇,冯大人切勿操劳过度,保重身体。”

  冯保略显疲态,长叹一口气,双目却炯炯有神,如雷电闪过一般:“是啊,这些天各种奇事怪事蜂拥而至,令人心力交瘁。有人想控制幼主,挟天子以令诸侯,大明二百年基业堪忧啊,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呀。”

  冯保这些话话看似自言自语,其实都是说给文立万听的。

  文立万感到惶恐不安。上次送信,冯保对他很是冷淡,今天再次见面,才寒暄几句,冯保便开始说起掏心窝子的话,而且还是关于小皇帝的事情。这让文立万颇为不适应,文立万并非朝廷大臣,仅仅是张居正手下的幕僚而已,冯保如此畅谈国家大事,必有用意。

  “冯大人是说高阁老意欲谋反吧?”明史资料对高拱与冯保交恶,记载的很清楚。文立万自然明白冯保所指,不如一次点透,让冯保把话说尽。

  冯保眼露凶光,恨恨说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此人持才傲物,不可一世,欺凌皇上只有十岁,妄图学董卓谋反,挟天子以令诸侯。咱家和张先生商议,是可忍,孰不可忍。决定要匡扶正义,为国锄奸。”

  文立万颇感意外,问道:“如何锄奸呢?是不是要把高拱干掉?”

  冯保看一眼文立万,斩钉截铁说:“对!不除此人,国将不国!”

  文立万有些恐惧,这冯保够狠的啊。

  “这就要子萱你助力了。咱家和张先生商议,在内阁议事之时,由你假扮下人,去给大学士们沏茶,然后把一粒药丸投入高拱杯中......然后你便出门,有人送你出城。”

  文立万听得冷汗淋漓,这可是谋杀啊!而且杀的还是一个国家领导人。干这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历史上高拱并非死于刺杀,而是被革职为民,病故于乡里。也就是说,即使文立万执行了这次谋杀,也不会改写历史,高拱不会因谋杀而一命呜呼。

  “这,这事张先生知道吗?”文立万说话声音有些迟疑。回到四百多年前的明代做幕僚,第一件大事竟然是暗杀一个明朝首辅。

  这也有些太离谱吧。

  “本来张先生要跟你亲自谈,高拱突然召集议事,只好咱家来和你谈。”冯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让我看,只见上面确实是张居正写的几个字:“子萱,按冯大人意思办。张居正”。

  笔迹确实像是张居正手书。文立万正要接过细看,冯保缩回手,眼神甚是冷漠,把那张纸折叠好装进衣兜,说:“老规矩,看后即焚。”

  文立万小声问道:“什么时候干?”

  冯保从兜里掏出一粒黄豆大小的黑色丸子,说:“就现在。有人带你去内阁辅臣议事的地方。”

  文立万大脑高速运转,这事已经别无选择,任务都给你明说了,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如果拒绝,那肯定别想活着走出紫禁城半步了。

  只能先答应下来,到时候相机行事。

  文立万一咬牙,接过冯保手里的药丸,假装大义凛然的样子,故作豪爽道:“大风起兮云飞扬,滚他娘的蛋兮都杀光。冯大人请放心,您交办的事情,本人在所不辞。”

  冯保一脸欣喜,吆喝道:“好诗!这两句名诗有画龙点睛之妙,可做下次口令。来人呀,送这位先生去大学士议事处。”

  一个小太监应声进来,做个请的手势。文立万向冯保施礼后,跟在小太监身后出了门。

  出了门,文立万边走边四下张望,暗自把手里的药丸使劲捏碎,只留了一粒碎块,其它悄悄扔进了路边草丛。

  文立万打定主意,:等一下沏茶的时候,只往高拱杯子里投入一小块,让高拱有中毒反应,上吐下泻即可,不至于要了他的老命。

  要不要命看剂量。

  嘿嘿,也就是我文立万心软聪明,不然你高拱今天就跟着隆庆皇帝一起去阴间玩耍了。

  高阁老啊高阁老,我文立万也就不计较你平日对俺一脸死相了,今天你就多准备些手纸,多去几次卫生间吧,请多多担待则个!

  小太监领着文立万又是七拐八拐,到了另外一间屋子。屋外茶几上早准备好一个铜制茶壶,看来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文立万提着茶壶进门,看见三个大臣模样的人正在议事。

  文立万除了认识张居正,另外两人并未见过。估计老者就是高拱,年轻些的便是高仪。

  张居正自文立万进门,便凝视着他。两人目光相接时,张居正轻轻扬起下颏,指向那个面容苍老之人,然后直视那位老者,说道:“先皇治丧一事,公有何见解,不妨明示。”

  文立万明白这是张居正点明谁是高拱,免得文立万分不清高拱、高仪,把药丸误投进高仪杯中。

  那老者理一下胡须,说:“既然公等要我现讲,我便说一下想法,然后各位再做计议。”

  文立万径直走到高拱跟前,颤抖着掀开杯盖,端起他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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