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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鱼座青花全文阅读

双鱼座青花作者:雨余天

双鱼座青花简介:小说以一个文物案,内套一个寻宝破案、悬疑探秘、设局套路的古董局中局为主要线索,通过主人公蓝守玉惊心动魄魔幻神奇的游历,遭遇了一件件神秘宝贝,亲历了一件国宝青花大龙缸的诞生,演绎了一个凄美的现代爱情传说,解密了一个明代帝王惊天历史谜案,描绘了一幅幅城乡巨变的风情画卷 。 小说看点,还在于都市情感,官商生态,圈子文化,拍卖投资等热点题材,以及雅俗共赏,智趣横生的现代小说语言。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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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鱼座青花最新章节作者重要公告
第1章 红粉青花之白日梦(二)
双鱼座青花全文阅读作者:雨余天加入书架

  接下来,立秋,处暑。入秋后的几场透雨,不紧不慢,正适合蓝守玉这种无班无室的“两无”闲人。

  他并没有像那些狐朋狗友一样瞎忙。

  即便不忙,时间也溜得快。童桐不满了,表哥,你一天到晚,都不过问一下会所生意,瞎忙些啥?

  “瞎忙?”看来,在表妹的眼里,他与“盲人”无异。

  蓝守玉的忙,因为闲。

  闲人夜市,忙人周末。好多年不遵守八小时和双休工作制,闲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某个周末早上,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给吵,不心慌?“亲爱的,请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大人和诗人们忙,忙得一本正经。一本正经地鞠躬尽瘁。自己就一闲人,忙又算哪门子?

  手机铃闹得慌。就藏进被子里,继续沉浸于一枕秋梦。有无秋梦不要紧,要的是秋梦的感觉。古话咋说?“大凡人梦入福境福地,必须种得好梦根,方有好梦付来。”好梦并非想做就做的。就说那做双鱼梦的余秀才。余秀才,不是愚秀才,不过还真笨,三十五六了,还只一个秀才!一文不名,也成了乡里人笑柄,笑他有道风佛骨,这就有了美梦的资本。有资本还不行,还得有由来,就是梦根。余秀才赶考的路上住店,碰上六和尚。一直想不明白,“六和尚”,怎么写,“录和尚”,还是“禄和尚”?又是念叨,又是比划的。六和尚说,就别念叨比划了,睡觉吧!边说,边甩过来一双鱼纹瓷枕。两人躺下便睡。店家动火,给两人著土豆。余秀才枕了六和尚的双鱼纹枕头,好梦就在枕头上生根,发芽,抽薹,拔节,开花,结果,那两条鱼和一锅土豆,竟生了脚长了翅膀一样,痒痒地爬到他前额上来了!莫非好兆头?——还没完。又往下……一大早,迷迷糊糊中,听得外面有人高喊,“余秀才揭榜”!“中了?”余秀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激动的,一出门,额头“砰”地,撞上了啥,手一摸,五指殷红。“见红了!”也许余秀才撞上彩头运……问后来吗?后来,余秀才真的中了进士,做了宰相,娶了娇妻,养了儿孙……

  蓝守玉的梦,用屏羌乡下的话说,叫白日梦——白日生梦,梦中有梦。他梦见了余秀才。余秀才梦见了六和尚和双鱼纹枕头。余秀才醒来的时候,土豆还没著熟。蓝守玉醒来的时候,印堂上真的多了两颗隐青色的双鱼记!不过这是后话,蓝守玉只记得那个早晨醒来,额头隐隐作疼。

  虽然是场梦,不影响蓝守玉的幸福感。蓝守玉的幸福感,拜余秀才所赐。余秀才的幸福感,六和尚送的双鱼纹给的。就寻思,好梦的梦根,应归于那枕了。

  宋朝书生就爱枕。从皇帝,到后宫六院,朝廷百官,再到才子佳人,市井百姓,哪个不欢喜,三伏天枕一瓷玉,做秋凉梦?双鱼呢?据说,那是两条青年的鱼,一头一尾,满满的撒狗粮中……恋爱中的双鱼,似有文化的。也见过文盲的。印象中,有个发财显摆的土包子,拿了个龙泉双玉洗子来,请蓝守玉掌眼。蓝守玉就说,题材好,恋爱鱼嘛,吉祥,有寓意。土包子说,啥恋爱鱼,不就一男一女推磨子嘛……那天早上,蓝守玉刚吃了童桐煮的两颗荷包蛋,差点没吐出来……

  双鱼的洗,龙泉的、影清的、青花的,蓝守玉都见过。双鱼枕头,却甚为难得。就想,难道,真的只得一场秋梦?

  一直想寻摸一双鱼枕头。并非金丝楠。不喜欢土豪金的皮肤。玉枕,当然好,去哪弄恁个大的翡翠、和田呢?纵然像赵佶那样的土豪,估计能搞到,搞到也不一定舍得叫人东削西削,造个枕头。韩国小鲜肉郑容和,豪宅里就有个金枕头,守着金块,郑容和说他可以一周不出门。这话让韩国老炮儿金旻钟,忽然有了写诗的冲动:“孤独的人真不是凭空出来的呢。”

  乾隆皇帝就有土豪级别的枕头,定窑的,娃娃枕,不过乾隆并非独自享用,而给了后妃群,一妃一个,意思嘛,大家多给朕生些皇子。乾隆爷的枕头在故宫。

  蓝守玉也想弄个好瓷枕,不是娃娃枕,两条鱼的。他不想生娃娃。三十五六,老大不小,还玩独生,估计整个三江朋友圈里,就数他奇葩。

  没有老婆,不等于没有爱。蓝守玉自创的名言。有回在酒桌上,他甚至对一伙小鲜肉大放厥词,说爱情和婚姻,就像困了睡觉。不过,爱情在入睡前醒着,一结婚就眯了眼,离婚又惊醒了。小鲜肉们听着糊涂。就又扯,入睡自然不过,谁老想着入睡,定失眠。这就好比,耍恋爱时,老想着结婚那摊子破事,一定不成。入了梦,啥时候醒,谁晓得?晓得能预知啥时候醒,那还叫睡么?结婚就结婚。刚结婚就纠结,会不会离婚,那还结个毛?!小鲜肉们总算听明白了,一个个喊支招,有没有法术,让爱情和婚姻尽在掌握之中?他说,买个鸳鸯枕。小鲜肉们笑岔,老土吧,啥时代了,还睡枕头,不是女朋友都喜欢睡哥哥们的肉膀子么?他说,这哪行,她睡你的膀子,你还咋玩手机?手睡麻了,做梦还不都在嗑花椒?买个鸳鸯枕好啊,入睡前两人可以躺上去,各玩各的手机。睡着了,做梦都是梦扯梦的,谁跑得?小鲜肉们问,要还醒呢?他想了想,回道,醒了?那枕头,不还在么?

  笑话归笑话。蓝守玉其实给一场初恋害的。蓝守玉的初恋情人叫施云,两人曾同窗多年。离开大学那会,施云去了荣城,他回了老家屏羌,十年苦恋,最终落得一枕头。

  蓝守玉给小鲜肉们的第二条人生经验,初(恋)不过三(年),要么上床,要么分手。小鲜肉们笑得更欢了,蓝叔,你确定能熬过三年才上床?他说,我说的上床是合法的。大家就笑,合法?你要和女朋友上床,谁还叫拿手续来,没手续,拦着不成?他说,对呀,结婚证啊。大家又说,结婚?一天一夜挨着数,一千多下,怕得把牢底坐穿吧!还不如趁早分手。

  蓝守玉笑不出来。要有幽默感呀,笑笑有啥?古人又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蓝守玉的枕头病,当公务员那会,让失眠给闹的。枕头病,枕头医。柔软的枕头,不能入睡。就弄硬的,磁州窑。枕上有宋人手书的对联:“人生百年常在醉,不过三万六千场。”人一辈子活一百年算长寿吧,又能怎样呢,天天醉,也不过三万六千场。

  三万六千场,就把自己消遣了?想着,无比泄气。

  才开始学上网时,取了个网名,“守玉楼主”,见人就吹嘘,说自己乃柳下惠再世。网友们自然逗得乐了,“守玉楼主”,柳下惠,此地无银处吧?我看兄性格有些像造反派,莫非明朝开国元勋凉国公蓝玉之后?蓝守玉当然反对了,儿子才是造反派出身,孙子才是造反派出身,本人不仅守身,还守脑,妥妥的暖男一枚哩。

  还别说,蓝守玉说到做到,黄苞身守过了三十。网友的笑话又成了这样:守玉兄,别弄假成真哦,为了蓝家的香火,还是从了吧?

  为啥要从,待价而沽好不?这话出自他的女友们。

  别人三十而立,自己待价而沽,不还落得笑话?

  笑话归笑话,人家满满的恨铁不成钢啊。好吧。我从。“守玉楼主”,改成了“青楼天子”。

  “青楼天子”的网名,从赵佶那偷来的。赵佶有名份无名份的老婆,一共六百四十七个。老婆多了自然忙。一忙,就烦,老想着忙里偷闲,到青楼里找枕头睡。

  还“青楼天子”,白日梦,想采鲁冰花吧?女友施云没好气了。蓝守玉怎会对野花来兴趣?取“青楼天子”一名,只为能像宋朝皇帝那样,忙时,找个枕头,睡个妥帖觉。再说,不过一虚拟符号而已,着啥急?

  取个那么高调网名,不着急,招人恨!没想到你瘦成干柴棍棍一根,心蛮大的嘛!景德镇的师妹柳叶萍,每次打开“QQ”,一看到“青楼天子”图标,就上牙磨下牙,恨不得咬上一口。

  至于嘛,一个网名而已。蓝守玉不打算搭理施云和柳叶萍。躺下来,仔细寻思,也是,叫啥不是叫,叫个“青楼天子”,让两个女朋友闹这么多动静,不得人心么?

  于是,他发了个“QQ”说说反思。没想到,网友们又起哄——从了吧。

  好吧,好男不跟女斗。就又从了。这次真从了女的。大家都晓得赵佶,不是个好鸟。就换个女人们喜欢的双鱼座,可以吧?蓝守玉的网名,最后叫“双鱼座青花”。

  “双鱼座青花”?什么鬼呀?施云还是犯狐疑。不过总算没见着烦人的“青楼天子”,将就了。见好就收吧。丝丝入扣,把男人逼去走自己的路,让女人无路可走吗?要知道,坚持让蓝守玉扔掉“青楼天子”,差点搞僵二人关系。用蓝守玉话说,几乎要了情绪的。

  “双鱼座青花”第一次上线,就收到柳叶萍网发的,一连串青花双鱼。就想,青花鱼相当于玫瑰名品“蓝色妖姬”了。想来,也不为表达爱情。柳叶萍没那么俗气。

  蓝守玉晓得柳叶萍心思的。饶州之南,有个陶瓷美术学院,柳叶萍的母校。某个清晨,一学生打扮女生,独对水光山色,大声吟诵:

  “双鱼座的男人,生于饶南,玉树临风,为爱情入窑也。窑在高岭山下,其土如玉;窑在瑶里之窑。其火明,明如明白;其色青,青如青花。”

  蓝守玉回忆着当年的灵感动机。第一次到景德镇拜赵青花为师,在赵青花工作室,见到师妹柳叶萍,想起了《红楼梦》第一回。林黛玉比貌如天仙,瘦比风柳。柳叶萍呢,模样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那种,漂不漂亮得由意中人说了。不过,还真是瘦。蓝守玉没见过林黛玉,就像林黛玉瘦也不过如她吧?那天晚上,他反复念叨着曹雪芹的诗歌,念着念着,就想写诗。一想,灵感也来了。完后,拿着手机,念着新创的诗,念着念着,飘飘然了,这么多年没弄文艺了,手艺咋还这么好呢?蓝守玉那一刻相当自恋。写了就写了,至于那玩意给没给谁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高岭和瑶里就在美院旁边。那儿有数不清的古窑遗址,常常出土些青花瓷片。世间,若真有“心有灵犀”,估计那一刻,蓝守玉和柳叶萍就是。

  除了柳叶萍,没人能搞明白“双鱼座青花”的背景,当然也没必要搞明白。从此,他被唤作“鱼哥”,也有叫“青花哥”的。

  蓝守玉搞不明白,他的过去被自己遗忘的,还是被“双鱼座青花”给淹没的。

  他在雅艺网发贴,研究各大博物馆陶瓷馆藏,灌水,“鱼粉”一天天看涨,终于造就了古玩网站顶级专家“双鱼座青花”的鼎鼎大名。

  蓝守玉的顶极专家,不仅属于虚拟网络。现实古玩界更是。专家的可信度,就像青春的最后一道防线,敏感,可疑。够不够安全,就别计较了。这年头,连安全套的安全性都要让步,是吧?

  不看不知道。外面世界太精彩。好为人师者比比兼是,行家专家满天飞。一进大街上,稍微不注意,踩上一个人的脚后跟,那人抬头,正要骂,一看,挺面熟,你,你,我想起来,在电视上见过,那个某老师……

  蓝守玉喉咙有些痒……某老师……一炮走红,正走上坡路……或许就在某个频道的屏幕上……

  蓝守玉还真上过省电视台的鉴宝节目。好像他拿了件两条鱼的青花宫碗去。后来的事,地球人都知道。

  “双鱼座青花”一举成名。

  人怕出名猪怕壮,四五十年前的哲学。人一出名,会被当靶子。猪呢,壮了杀来吃肉。现在要掉过来,猪怕出名,人怕壮。人怕壮好说,红眼病,有几臭钱就拽,不收拾你,收拾谁?那猪,出名有你啥事呢?这话不对,猪也好这一口,蠢蠢的样,还不装逼装的,要让它上得几会头条,屏幕上露几回脸,各种粉丝都来了,涨、涨、涨……涨得猪也有了想象力,想象两肋长了翅膀,一扑愣飞上了天。

  “双鱼座青花”,不是插了翅膀的猪,是成了精的耗子。这话出自坊间的评论。蓝守玉没有玩蒸发,玩低调,甚至让人觉得装逼装过了。当蓝守玉再次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三江古玩街的地摊上,藏友们从他满脸的堆笑里,并未读出更多的秘密。当然,碰上几个好事的,也还天南海北,胡扯一通。一说倒腾瓷器,他的嘴巴像糊了糍粑。并没人知道他的古玩生意做到了啥段位。就猜,蓝守玉早不在业余了,专业六段,应该有的吧?猜归猜,有人不服气。不服气又咋样,人家一身硬装备,又怎么说?黑色的“英菲尼迪”城市越野,能在三江城最好的路段,换两三套两居室还是三居室吧?人家也不在乎两居室还是三居室的。人家玩的自办会所。江边那个小众会所,经常有一群高颜值小资的女友出没。传说中的红颜?就说会所那名吧,“守玉楼”,是不是寄托了某种私密的理想?

  问号太多。“双鱼座青花”成了飘荡在古玩街的古玩传说。像雾,像雨,又像风。

  坊间传得最盛的,竟然说他靠京城过来的某个古瓷商,傍上个土豪港姐,还把那只疑似明早期青花宫碗送了伊人。强调,是疑似和据说,没人说得清真假。是送,不是转让。土豪姐把双鱼青花碗拿回香港,是拿,不是出境。奇了怪哦,明代官窑咋能出境?问题也来了,出境把关的文物官员,连疑似的身份都没给,问得轻猫淡写,地摊上还是工艺品店拿来的?港姐回答,一专玩明代官窑的陶瓷朋友送的。专玩明代官窑?好大的口气!文物官员也就呵呵了,直接放了过去。当然这段话本,来自坊间的传说。谁也没在场。不管怎样,反正蓝守玉开上了黑色的“英菲尼迪”城市越野。取个啥名呢,童桐说,网上这家伙叫“鲨鱼”。“鲨鱼”?野蛮哦。蓝守玉表示有代沟,不过,貌似最近跟野蛮挂钩的,都比较火爆。比如,最近股市上,不是有一些任性的保险帮、潮汕帮、温州帮,忙着野蛮举牌么。童桐又说,有点像王八,网上也有叫“黑王”的,不想被人骂吧?王八龟鳖还不落个话头,再说,人家王八龟鳖,骨子里又没有侵略性,低调才长命,这倒对蓝守玉的脾气。蓝守玉就说,叫“黑土”吧。童桐一听,喷了,表哥,不要啷个喜剧好不好,看宋丹丹看多了?下次碰上个白色的,难不成叫“白云”了,要真碰上,可就凑对了。蓝守玉说,那当然好,希望是个女生开的。童桐说,表哥,没想到你骨子里这么污,见不得便宜,看来书生像八成装的。尽管童桐嘴巴损,蓝守玉还是把“黑土”给叫上了。

  蓝守玉开“黑土”,四处折腾官窑的事,在圈子里煞有介事地传。有人甚至说看见他和土豪姐,在“守玉楼”,喝交杯茶。蓝守玉就笑,笑过后顺手推舟,一本正经地吹上了,喝过就喝过,有啥,喝的“大红袍”,边喝边练香功呢。说得跟真的一样。还“大红袍”,还香功,我看“大红炮”吧,嘻嘻……蓝守玉也装,“大红泡”?你说的雪茄,荔枝,草莓?你老婆的最爱吧,呵呵……真应了那句话,狐朋狗友打堆,满嘴里臭烘烘,颜色喷一脸了。

  似乎并没有谁,真正看见过传说中的港姐。说不定,就是个穿越小说的女二号,不对,女三号,打插边球搏出位的那种。就像叫“守玉楼主”和“青楼天子”那会,轻狂,高调,不过一杆虚拟的旗幌罢了。现在,他躲在“双鱼座青花”的幕后,扮演了鱼和青花的影子。就像小时候捉迷藏。小朋友们四下里藏,藏着藏着,都回家睡觉去了。只有蒙着眼睛那个,一个人在哪里瞎摸,边摸,边喊,豆豆,妮妮,石头……你们都出来,不出来,我也能看见……

  曾经伤感的蒙面男孩。现在暧昧的谣言。暧昧,有时候比谣言更有杀伤力。传蓝守玉谣言,也不奇怪,因为他,至今尚无正式名义的夫人。发生在一个大龄男人身上,的确叫人忍不住乱想。

  蓝守玉。蓝总。守玉兄。“双鱼座青花”。鱼摆摆。青花哥哥。不过一堆符号,又都不是。

  就像元明清官窑,与它之后的各朝仿品。没有谁对谁错。第一件创烧品,身份可疑。后来的,各有各的出身。一个符号和若干个符号。如果说之前的那一个,是本身的话,那么后来的,就是影子了。在白天,能分请本身和影子,正常人的见识。盲人呢?盲人世界,或藏有更多看不透的秘密。在黑夜,只听得见混沌的心跳和呼吸。

  吃皇粮那会,蓝守玉就太在乎本身和影子的区分了。不过,直到他离开,仍没把有些问题闹明白。本身,就那么重要?影子,就那么飘渺?这答案,看上去更像某种悖论,欲罢不能,譬如白天与黑夜,常人与瞎子。

第1章 红粉青花之文强来电(三)
双鱼座青花全文阅读作者:雨余天加入书架

  夜,已在清晨的手机振铃曲中,缓缓流淌,幻化成为黎明的泡沫,一点一点地升起来。似乎就要逝去。

  “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当藏在被子里的手机,唱到第N段的时候,他不耐烦了:“张你个鸟嘴”。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其实是装睡,那么吵,怎么睡?

  “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恋我千回,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手机铃声越来越大,飞得越来越高,快要顶破被子,触到天花板了。

  他实在忍受不了:“什么鬼,这么早就来电话骚扰……”

  “别嚷嚷,是我,文强。”

  “文哥嗦……”蓝守玉电话里自称文哥的,叫文强,三江市江口区人,戍边某部副团,转业屏羌县公安局,起点治安大队长,干到局常务,分管日常事务和文物专案。

  “又拢了一批货,请鱼老师开开眼。”

  “正经点。人家有明有姓,叫蓝守玉。”

  “守玉老师好。”

  “又来些啥子鬼?景德镇樊家井批发回来的?”

  “要认识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你眼力好,个人自己看哈。说不定肥肉呢。”

  “还肥肉。我就是你案板上的猪,回回都让你那几个兄弟伙按到宰。”

  “瞧你那体型,不宰你宰谁?权当扶贫噻。不扯了。说件正事。老峨山佛像被盗案,破了。有些遗留问题,还需要你这个土专家,提供眼力支持。”

  老峨山男观音佛头被盗一事,蓝守玉也略有耳闻。文强之前似也轻描淡写地提到过,问蓝守玉有无办法找回。他的主意,从文管所里把佛像照片调出来,贴到各个古玩网站和古玩市场,打信息战。这大清早,就神搓搓接警察电话,难不成,有啥眉目了?

  他问:“上次说丢了的佛头真找回来了?”

  “当然。佛头并不是今天我要说的。说点别的。比如羊粪。”文强答道。

  又是羊粪。蓝守玉,喜欢文强说的羊粪。八成文强的文物专案组又寻摸要搞点办案经费了。

  羊粪好啊。黑不溜秋的,说不定,有一颗就是金蛋蛋。羊粪也带味。弄不好,一身羊臊气。

  想法归想法,还是决定去看看。看了看手机日历,星期五。起床,衣也没披,光了脚板,踱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嘘了口长气。窗外,秋兰铁骨素开得浓郁。昨天还骨朵,忽尔就开了?凑近,深深吸股香……没春兰香,也足够馥郁,尤其那花挺拔,一串都出了草架,这头刚闻着香,那头花姿就摇摇晃晃招展而来。施云喜欢兰花,用的香水兰香型的。施云容易吃醋。吃谁的醋,香水呗。有次,施云到“守玉楼”,童桐给她泡茶。刚转身,施云就来劲了,你会所里的服务员竟敢用本姑娘一路的香水?蓝守玉纳闷,怎么了,不能用吗?施云说,兰为王者香,村姑咋能用?蓝守玉答不上来,小点声,姑奶奶,兰花本来就生在乡间,好??再说她是我表妹……施云哦了一声,住口了。看来,有人说的没错,女人的婚姻失败,要怪就怪醋,为啥,越酸越容易上瘾。

  “今年最好中秋月,更着秋兰月下香。”真熟悉。谁的诗句呢。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人过三十六,就健忘啊。不过,大清早的,就看见建兰铁骨素大大咧咧地开了。看来是个不错的周末。

第1章 红粉青花之“男观音”案(四)
双鱼座青花全文阅读作者:雨余天加入书架

  蓝守玉开玩笑说,你们楼,长得太像地摊货了。文强说,不是太像,本来就是地摊。

  两人说的楼,是屏羌县公安局文物专案组办公楼。楼的确很烂。烂是烂,有来头。红砖,金琉,茶玻,上世纪中叶的苏式建筑。楼前一铁皮红星,挂烟囱上,远看像男神,雄赳赳擎着。想象小警察里面办公,天天跟打鸡血一样,就好笑——“红X楼”吗?

  蓝守玉想到FJ厦华某楼。算了,有些损,便省了那“X”。

  每次到专案组鉴定赃物,就会听几个小油条,老远喊道,鱼师,青总,你来得正好……

  啥鱼师、青总?姓蓝,名守玉。他一本正经纠正道。

  新闻不都那么宣传的么?小油条纳闷了。

  新闻你也信?他说。

  不信新闻,未必信谣言?小油条好委屈。

  扯不撑。说正事吧。他说。

  好,好,蓝总,守玉老师,说正事。你现在,好歹乃三江名人,也给我们组呼吁呼吁,改善哈待遇,跟市局一样也造座金盾大楼搬进去噻。小油条话里带牢骚。

  一听小油条们提“金盾”,口气那么自得,就感叹,还是“八五后”“九零后”好,阳光,不像“八零后”“七五后”,里面外外长满负面,带刺不说,还晦暗。

  语境代沟。蓝守玉想,好在有文强,要不对话还真别扭。就又说,搬啥搬,不挺好的,一幢楼,三五平房,七八古树,要多古意有多古意,要多诗意有多诗意,还上下左右一片红。这是天天住“红楼”啊,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厦华有个红楼,多少人想进去,还没资格呢。

  不对哦,蓝老板,我们正二八经的红星楼!别看都是红,色彩大不同。文强貌似同蓝守玉的语境不搭调。他是油条们的头头。

  “红X楼”?!蓝守玉声音有些低,不过大家还是听清楚了。

  对对对,“红X楼”,底子红透,苗自然壮,接班人嘛!

  算了,闲话少吹。蓝守玉叫文强打住“红X楼”话题,带路径直去了案物室。

  一贯的安静。每次来,就几辆破车,几根油条,没啥眼杂的。

  案物摆将一桌。老远就看到有个佛头。摩崖造像,高规格的古代美术创意出品,富含信息,文物等级杠杠的。盆地有两座姊妹山,状如蛾眉。名气最大二峨。那么大名气,老二?听岔了吧?没,就是老二。老大叫老峨。老峨,没二峨高大上,却当了二峨的哥,香火历史至少可以叙述到汉唐。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处于三江屏羌、荣城蒲溪和西康茗山交界地。老峨属横断山脉到盆地一带中型过渡山系。二峨山的庙子,老峨山的菩萨。这是说二峨山寺庙多,老峨山菩萨多。哦,就是佛佛儿多,多得数不过来。

  多了也麻烦。文强说。

  蓝守玉问,二峨山忌恨着呢,你还嫌麻烦。

  文强就说,一个菩萨十两金呢。

  那不好吗?满山的金矿。蓝守玉反问道。

  文强说,家里有矿,真的好吗?那是你家压根没矿,贫穷限制想象。

  又不是铀矿。蓝守玉说道。

  铀矿就好了。文强说。

  蓝守玉就又问,咋说?

  不怕遭贼人惦记呗。文强答道。

  蓝守玉顿时脸上飘过三种表情。

  文强就主动打破尴尬,问蓝守玉,晓得贼人朋友圈叫老峨山啥不?

  蓝守玉说,还用说,三不管呗。

  不对,人家叫“金三角”。文强说道。

  蓝守玉“噗嗤”笑了,还不一样?

  “男观音”,听说在屏羌境内。“男观音”是行内俗称,官方公布的名叫“水月观音”。有人说工匠照着武则天雕刻的。可武则天是女的。“男观音”面庞又大又饱满,一脸庄严。所以有了另一种说法,说武则天就是个大脸妹。也许吧。不过,“男观音”的确开凿于武周时代。所以传说也便可信的。若真的照着武则天模样塑的真身,说无价之宝,一点也不为过了。多年前,蓝守玉就耳闻它的名气。据说,那里四季香火不断。

  文强说,何止四季,初一、十五,哪天不是千人?

  一个被“斩首”的石头疙瘩,至于嘛?蓝守玉不解。说罢,翻脸就后悔了。边翻脸,边想,“男观音”,一个符合民间盗贼标准的审美创意。能够塑造它的工匠,内心一定比菩萨还强大。

  一米之内,阳光满地。蓝守玉有些眩晕,不敢正视。

  前段时间,就有传闻,说老峨山上“男观音”,被人砍了头,警察正在追查。看来东西找到了。

  “费了不少神呢。”文强说。

  蓝守玉说:“文物案本来就难缠。哪个案子不是案中有案,案外有案,案案交叉?”

  “老弟,你这是要抢我的饭碗么?”文强有些惺惺相惜。惜罢,又翻出一堆案卷来,边翻边开始了他的讲述。

  蓝守玉想,文强若做表演,会是相声吗?

第1章 红粉青花之人鬼不分(五)
双鱼座青花全文阅读作者:雨余天加入书架

  老峨山佛头,在一个夏天的暴雨夜被盗的。接到报告后,文强和他的兄弟伙,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

  “男观音”现场很惨。脖子只剩下光杵杵。

  文强说他不像蓝守玉,天生有审美细胞。不过,还记得初中历史书上有个断手杆菩萨。蓝守玉说,人家叫“断臂维纳斯”。文强应道,对,对,维纳斯菩萨。蓝守玉不再理论,菩萨就菩萨吧,像文强这样的男人,有信仰总比没信仰好。

  谁那么缺德,下死手?老子把你龟儿子抓到,定让你捧着菩萨脑壳回来,给菩萨烧七七四十九天香,每天磕九九八十一个响头!文强对着菩萨声色俱厉,像骂,又像起誓。

  头,不能在菩萨面前骂,起毒誓。手下凑耳边悄悄提醒道。

  他们能干缺德事,还不兴我骂娘了?他问。

  天要下雨,你要骂娘,别说菩萨,天王老子都不得管的。但你不能当着菩萨骂,图嘴巴爽。手下说。

  爽了,又咋的?他问。

  还能咋的,菩萨没面子噻。手下说。

  也是,人家菩萨是受害者,坏人早逃离了现场。一个大警察,还是副局长,把受害人当出气筒,算哪回事呢?!他想。

  再说,要是你没把贼抓回来呢?手下又问。

  没抓回来,老子引咎辞职。他信誓旦旦。

  菩萨脑壳咋办?手下问。

  咋办?凉拌!你问我,我问谁?他正窝着一肚子的无名火哩。

  你发了誓的。手下再次提醒。

  发个誓咋的,脑壳又不是我砍的。他愤愤然了。

  我是说,你当着菩萨发毒誓,一定要帮他找回脑壳的,结果……手下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他骂道。

  没找回,会不会……

  呸呸呸,闭上你乌鸦嘴!他打断了手下的话。

  手下还能说啥?

  手下不发话,他自己倒不好意了。你说的……这个……倒是……

  他想了想,叫带路的山民,点了一只叶子烟,插在断头的“男观音”前。边点边悄悄念道,观音大士,观音菩萨,观音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别给我一个凡人计较,来,点根烟……

  山民说,老板,观音好像不抽烟……

  晓得个屁!哪个菩萨不抽烟?这灰灰,不是?

  本来他是指着香客们敬拜留下的香烟灰,随便一说的,谁知道下面的兄弟伙突然发飙,大声武器喊,头,这还真有你说的香烟……

  那个兄弟在现场找到了一堆干粮的包装盒,和一盒长征牌香烟壳壳!

  怪了,当着菩萨面,还真不能乱说么?说啥来啥。我这是该佩服菩萨呢,还是该佩服自己?这么想着,已虚汗淋漓了。

  干粮盒到处都有,长征牌香烟却不常见。长征牌香烟便宜,荣城、三JX康一带,抽本地烟和云烟、沪烟的多,抽这种小众烟的人怕少,除非对贵烟有某种深刻的怀旧。可有这嗜好的烟客去哪里寻?天下那么大!

  手下给他打气,天下再大,还大得过法网?

  口号谁不会喊?你倒是说从哪开始查呀?!兄弟伙发现他一着急,眼睛瞪得比李逵的还圆。

  这不有长征牌香烟呀?手下握着纸烟壳壳,像握着救命稻草。

  一个纸壳壳,你以为身份证哦?

  把在局子里挂号的挖挖匠全找来,看他们抽啥牌子。

  你以为那些人吃伙食团的?还会主动说,我就喜欢抽这种烟,那烟盒就是我丢的?

  看来文副局长还是认为年轻干警没啥经验。

  兄弟伙被点醒了,又顺他思路说,要不老办法?

  兄弟伙说的老办法,是派人去周边各大古玩市场蹲守,看有谁抽。现在都讲创新,说说玩,图个新鲜没啥,要说管用,可能还是要老东西。文强没话了。人海捞针的淘神费力事,他们并没少干。但周边数十个古玩市场,几千家店铺,数十万人搞收藏,要从中找一个人,他耗不起,他的上级也等不得。办文物案,抓挖挖匠,如炒股票,猫抓耗子的游戏,何况文物案猫少耗子多。股神巴菲特说,股票涨了百分之十五,跌了百分之八,就卖掉。这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法宝。老巴是庄稼,你是韭菜。要是你和他都买了同一只股票,涨了百分之十五,跌了百分之八,就卖掉,那你就是庄稼,巴菲特就被你割了韭菜。事实上,这种逆袭几乎没有可能性。

  文强有句口头禅,弯道不能超车,那是教训新手的。一个老司机,谁没干过?一打灯,二鸣笛,三拐方向,四轰油门,哧溜就过去了……

  弯道摆起了。现在的问题不是该不该超,而是对面究竟有没车过来。

  文强在佛崖前来回踱步。踱一圈,看一回周围的菩萨。还有好多完好的。谢天谢地,这贼还算有良心,没有把脑壳全部锯下来。在踱到第十圈的时候,脑门上忽然好似灵光一闪: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

  对。挖挖匠,法盲不说,还无底线。相信他们一定会来,除非观音脑壳卖不脱。卖脱了,他们还会回来。

  等他们回来,观音脑壳不知道卖天南海北了,倒时候,恐怕……

  恐怕啥?害怕挨屁股,就不吃娘奶了?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

  狼饱了,再不来了呢?

  不来,也要守。就不相信不来。狼改得了吃屎才怪。

  头,狼不吃屎的,吃屎的叫狗。

  哦……

  文强说自己确实有些着急昏头,狼狗也不分了。

  就布置三个兄弟,昼夜蹲候。第一周,毛也没逮着。三个兄弟,三班轮流。半月过去。仍无动静。兄弟伙有些沉不住气。沉不住气,牢骚也来了。到前线潜伏最忌牢骚,容易暴露。就撤了两个暗哨。留下一个,谎称度假的,借了个农家住下来。度假的暗哨又守了一月。也没啥事。还得守。不苦,也不累,就是寂寞。

  耐得住寂寞的余则成才是余则成。他发短信力挺暗哨。

  暗哨说,那我写诗吧:山里的黎明和黄昏,依旧昏昏。山里的午后和黑夜,依旧噩噩。浑浑噩噩之后,新的一天又已来临。

  他回道,啥子狗屁……

  看来暗哨兄弟坚持不住了。花蚊子多。潮湿。还不能玩王者农药。其实都不算问题。再苦再难,在人民警察面,小菜一碟。生死都不怕,还怕个球寂寞?

  也有怕的。花了人力时间,最后无丁点回报。就好似转山狩猎,大山小山地转,人晕了,狗也跑快死了,你还在那转,瞎转,猎物的毛依然未见半匹。你说,你的耐心能对那一直不曾现身的猎物,保持多久?再说,照此下去,专案组也耗不起呵。时间越长,脏物很可能被反复倒手,以后再找回来,不是一般的麻烦。文强说,这是有血的教训的。

  他相信管它狼还是狗,怕都改不了吃屎。

  他仿佛已经看到冥冥之中的影子。

  它一直暗藏于某种看不到结局的期待中?

  还是最后才出场的江湖一号?

  他不是预测师。也不想预测。等待答案的时间越长,越闹心。唯一能做的,给暗哨做工作,继续浑浑噩噩吧,以时间换空间。虽然他知道,有时候,时间的积累,到头来拿到的,不过一大堆白白花掉的时间,空间并不曾获得转换。

  空间需要偶然。现在时机未到。或许吧。

  他收回了那个暗哨。兄弟闪了。他不能闪,既定的目标不能闪。他把兄弟,换成一当地农户。文强对搞人民战争这一套,深信不疑。相信,群众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他要让那伙假想中的敌人,深陷于人民群众的汪洋之中。

  他给农户开了一天一百五十元的工价。一百五可不是小数目。他对农户说,哥,你给我先守三个月,工钱嘛,月结,分文不少你。

  真的一百五?我没听错?农民哥哥有些受宠若惊。这个价格相当于碧桂园在三江城抢工地杂工的抬杠价了。

  你没听错。他说。其实,他在肚子里骂了句,X的,便宜你了,不是碧桂园入住,老子最多给你开五十。

  你给我现金吧,明天我就不去碧桂园了,忙死了,连上茅房尿尿都要跑步!农民哥哥笑惨了。

  放心吧,不会给你打卡的,晓得你担心密码被人偷。

  那感情好,警察兄弟,我一定照你的指示办,把菩萨给你看到,有情况马上报告。

  一个农二哥打个保证,听起来咋那么耳熟?文强皱眉了,谁让你给我守——菩萨,要你给我守——活人!活人,晓得不?

  晓得,晓得,农民哥哥忙点头,就是要我当卧底,抓贼的情报,对不?

  破案神剧害人,X的。文强又在肚子里骂了句。

  农民哥哥就接力警察兄弟蹲守。白天躲地头,装着干活,晚上睡觉,也树起耳朵。从上弦月守到下弦月,没发现啥不对头。又从下弦月守到月圆。那夜本来应该满月的。结果月亮没见着,哗啦啦起了一场卷林地皮风,下了一场雷风火闪雨。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农民哥哥不敢睡觉。

  不会出事吧?可这么吓人,你敢去守?你胆小,贼呢?农民哥哥左眼皮直跳。

  左跳岩,右跳财。不是好兆头。

  他想起了给警察兄弟打的保证,摸了摸荷包里,厚厚的,上午有个小伙子刚送来上月的工资,四千五呢!

  他咬咬牙,X的……穿上雨衣,带上手机,向佛崖摸去。一路上,眼皮都在跳。

  快到崖边的时候,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就默念道,如来菩萨,普贤菩萨,观音菩萨,我来给你看门的,求求保佑,今晚别出事……

  说罢,眼皮真的不跳了!不过,头顶上却炸过一声巨大的闪雷来。

  他看见,佛崖周围一片吓人的煞白……

  果然有两个鬼影!

  他吓得差点瘫到地上。

  菩萨大人,我哪得罪你们了……手机上全是水,也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水。

  他握着手机,那上面有警察兄弟给的号码。他想起了警察兄弟派的任务。手有些抖。X的,没出息。他掐了掐那手。

  这一掐,竟然不抖了!

  闪雷越来越近。骤雨越来越猛。

  得赶紧报信!

  他扯了衣角擦干了手机,拨通了警察兄弟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

  又拨……

  还是没人接……

  再拨的时候,那头打过来了。他哪敢接,那鬼影还在不远呢,再说,打雷天,打电话不怕雷劈?

  就发了条短信:“兄弟,撞到鬼影了!”

  “发啥短信,接电话!”那头回信。

  “那么大雷,还有两个鬼影,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接哩。”。

  “鬼影你还给我报告啥?我让你看人。”

  “哦……错了,不是鬼影,是人鬼不分……”

第1章 红粉青花之道高1丈(六)
双鱼座青花全文阅读作者:雨余天加入书架

  那夜,文强的专案组在摩崖造像现场抓了一个石匠,一个帮工。

  警察就押了。分头上了两辆皮卡,一前一后,连夜往屏羌赶。一路上,雷雨没有消停的意思。

  警察冒着被雷劈的危险,给文强电话报告,哪儿来的人鬼不分呢,两个老头!

  管他是人是鬼,边走边审,要快!文强指示。

  带头的前车警察,突审石匠,哪里来的?叫啥名字?

  石匠回,蒲溪,王福顺。

  这么黑雨天,不在屋陪婆娘困觉,大老远来佛崖,想干啥坏事?

  婆娘跟别人跑了。

  婆娘跑了,就当挖挖匠?

  我不是挖挖匠!别人临时从蒲溪租来的。本来一直在石碑厂做碑。一天来了个老板,找到我,说有个活,包工,问干不干。我说,价好就干。就跟他去看货。那人指着一尊菩萨说,割下来,拿钱走人。菩萨脑壳,咋能割呢,就不干。老板说,涨价干不干,一个脑壳两千元。我一听,两千元,乖乖!凿一个月碑了!谁知道老天不搂摆,还没开工,雷雨就炸了。黄昏都还好好的,咋来雷呢?岂不……?

  岂不啥?起坏心眼,天老爷发怒了呗。

  对,对,对!所以就没敢动,等雷雨停哩。这不,没等到停,天兵天将就拢了。

  啥天兵天将?警察!

  警察大爷,高抬贵手。

  叫兄弟!

  警察兄弟,高抬贵手!

  好嘛。晓得犯了啥不?

  犯了菩萨。

  犯了法!法盲!

  兄弟该批评!怪我们倒霉。

  你们不倒霉,菩萨就倒霉了。活该!

  活该!活该!不该贪那两千块。

  两千块,就买了你的良心?

  这不就遭报应了么……

  问过石匠。带头的警察叫停了前车,叫后车一个小警察上了前车,看管石匠。换他上了后车。

  谁放的屁,这么臭?警察闻到一股子土腥臭。

  报告政府,我放的。老头说。

  吃啥,这么臭?

  报告政府,晚上和石匠一起在山上烧土豆,吃撑了。

  上山干活不晓得带干粮吗?烧啥土豆?

  报告政府,以后上山带干粮,再也不烧土豆。

  以后?你还想以后……带头的警察心里这样想着,就叫开车的警察把车窗开大点。边开边突审老头。

  石匠说不是他喊割的,那就是你喊割的了?

  报告政府,我冤枉!

  你冤枉?

  凶手不是我!我是石匠拉来的。石匠拉我的时候,我在石碑厂旁摆地摊。

  摆地摊?啥子地摊?老实坦白!

  看来说漏嘴了。老头只好交代,摆古董摊……

  一听老头说摆古董摊,带头的警察就来了兴趣,呵呵,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肯定是个挖挖匠!

  古董?挖来的吧?

  老头有点急了,报告政府,不是挖来的,挨家挨户铲地皮来的。

  像这种胡话,专案组小警察听得多了。铲地皮,哄小孩哦。看你这么大年龄,为老不尊,胆子还大,连菩萨脑壳都敢割,还不老实?

  报告政府,冤枉呵。摆地摊,好几场都不开张。石匠喊我帮杂,干半夜,算五天零工,每天五十。老头哭丧个脸说。

  五五二百五?

  报告政府,五五二百五。

  小警察表示无语。

  有文化的警察和没文化的农民。没文化的农民回答“二百五”。有文化的警察,还能说啥呢?

  有文化的警察其实很想说,你就是个“二百五”,但想到自个一身行头穿戴,终究没冒出口。

  就冒雨回“红星楼”。第二天上午,找卧底立功的农民哥哥做笔录。昨夜,还看到有其他人吗?

  农民哥哥说,咋看得清楚?再说,那鬼影,吓死人,跑都搞不赢呢。

  警察又问,之前见过陌生人来看菩萨没?

  农民哥哥说,来老峨山的,外地的多,脸生。本地人除了初一十五烧香,没事看菩萨干啥?

  警察没话了,又去审老头。今天不放屁了吧?

  报告政府,今天早上吃的馒头稀饭,没屁放了。

  没屁放就好。你真是石匠拉来的?

  那个敢哄政府?!

  好,那老实交代,叫啥,哪里人?

  屏羌的,叫石磙子。

  说名字。

  说的就是名字。

  审问的警察你盯我我盯你,纳闷了,还有这名?不过叫啥,跟割佛头挨不着,继续往下审,石磙子,谁喊你去的?

  石匠喊去的,工钱管问石匠要。

  问题又踢回石匠那儿。警察再提石匠。带你看菩萨的老板,长啥脸,叫啥,哪里的?咋联系?

  石匠说,他是老板临时去石碑厂喊来的。看货后,先给了五百定钱,说好割了菩萨脑壳后,带回蒲溪放到,他会来厂子找他。没告诉电话,也没告诉名,他找不到他。只知道,是个胖子,有些秃,烟瘾大得很,看货的时候,一直在抽。

  警察问,抽啥?那么大瘾?

  石匠说,我抽核武器,人家爱洋玩意,各抽各,咋晓得?

  管事的警察想了想,又喊上兄弟伙,押了石匠去老峨山,在两人准备动手的菩萨前,找到两截长征牌烟屁股。问,他抽的吗?

  石匠摇头。

  警察又掏出那夜在佛崖找到的长征烟盒子,递给石匠,这回看清楚了?

  石匠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拍了下脑壳,对头,对头!

  这下搞明白了,同一人作的案。抽长征烟的秃头胖子,躲在幕后。临时雇佣石匠,石匠又拉了个帮手。两个老头是幕前的烟幕弹。

  文强的兄弟伙,没法再往下突破了。

  只好来直接的。又审石匠,那,前些天老峨山掉了男观音脑壳,是不是你们干的?老实交代!

  石匠死活不认帐。

  又审老头。老头说,石匠拉我来帮的,我是头回。他石匠是不是头回,说不好。

  没法审了。两个傻子,文强想。再这么问下去,估计自己也离傻子不远了。

  文强不甘心。

  就找到蓝守玉出点子。蓝守玉说,要找亡羊,得先闻骚。

  蓝守玉的话臭,理不臭。他叫文强把菩萨照片,从文管所里调来,发布到各大古玩论坛,张贴到周边市场。

  几天后,专案组收到举报线索。说好像在荣城罗马假日广场“吴哥”的古玩铺子里看到过。文强的兄弟伙就赶到罗马假日广场,找到“吴哥”的古玩铺,一看,关门上锁,没人了。又找行内人打听,说“吴哥”常下南边卖货,可能去南边了。就带人南下。一个市场一个市场地跑,一个铺子一个铺子地捞。在案发第四十八天的时候,兄弟伙终于在那条著名的步行街上找到了佛头。天老爷终于开眼了!文强高兴坏了,叫上兄弟伙,走,啤酒随便喝。几人就去了河边,找了个酒吧坐了。那夜,文强忽然想哭,要再迟几天,估计菩萨脑壳就倒腾到对面了。对面的港岛,风情万种。

  佛头新主人,也就是步行街上那老板,交待了“吴哥”的一个过期手机号码。老板说,“吴哥”很狡猾,每次交易完,就换号码。文强问,想不想立功赎罪?老板答,愿意,愿意。过了半月,老板来电话说,“吴哥”又找他了,好像有新东西要出。

  “吴哥”很快落了网。一到局子里,就交代了供货的团伙。

  但是,“吴哥”却说他找不到抽长征烟的秃子。他说那人从来都是铩独镖,一个人拿着货,到铺子里找他的。每次送货来,烟抽得猛,拢共几句话,拿钱走人。从来没电话联系过,更不知道叫啥。他只知道那人自称“兵哥”。

  “吴哥”的交代让文强十分光火。国宝就是让你这些贪心的家伙搞掉的!

  警察哥哥,东西可不是我去搞的哈,我玩收藏,保护文物有功的。“吴哥”慢条斯里为自己辩护,表示不服。

  不服气是吧?!你这叫销脏!文强吼道。

  警察下了结论,还说啥呢?“吴哥”不开腔了。

  落网的其他几个团伙,也称不晓得“兵哥”。看来“兵哥”是个单干户,不然怎么与他们都没瓜扯呢?追查“兵哥”的线索,到“长征烟”为止,似乎再无头绪。

  那几天,文强脸拧得出水来。专案组小兄弟就劝,头,这回没找到“兵哥”,但好歹辛苦几个月,打掉了团伙,佛头也找回,算大功告成吧?

  文强想,也是,拖不起了,累了那么久都。

  几个小兄弟说想挣点破案奖,能不额能尽快结案上报?

  兄弟伙的想法不算过分。按理说,“兵哥”没找到,不能叫破案,还得悬挂起,继续追。悬挂多久没法说,可能永远都没下文,成为死案。没下文,兄弟伙的辛苦难有说法。文强觉得对不起这一拨起早贪黑的兄弟。

  蓝守玉也劝,“兵哥”的问题,可以技术上处理,悄悄挂起来。眼下,当务之急是找记者来,高调宣传一下。只要文物找回来了,加上有以“吴哥”为首几个团伙落网,哪个都该知足了。

  文强一拍即合,那你把你那个女朋友介绍来噻。

  蓝守玉问,哪个女朋友?你说清楚点。

  还有哪个?难道你有几个吗?文强不解。

  蓝守玉就摆摆手说,被你弄糊涂了,哪有几个?一个都没有,原来倒有过两个。

  两个?哈哈,兄弟,你可得注意点了。这年头,拼的不是有权有势,有财有色,拼的是身体。文强笑道。

  蓝守玉就解释,说读书时有一个,后来学瓷时,景德镇认了个师妹。

  文强说,就是那个同学,老家屏羌的,好像听你说过是个记者?

  蓝守玉就把施云介绍给了文强。很快,荣城的某报发了个头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看屏羌公安如何神速破获公安厅督办系列文物盗窃案!》”

  施云的手笔,高调,煽情,看上去不像一个情感失败的女人。

  文强也高调。老峨山“金三角”,文物犯罪高发,周边市县独他的专案组取得重大进展。屏羌县满意。三江市满意。就连西康和荣城也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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