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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颂I全文阅读

山河颂I作者:潜水鱼

山河颂I简介:璨若星河的华夏文明,刀耕火种的伟大先民,战天斗地的精神图腾,他们从洪荒走来,波澜壮阔的史诗文明!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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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颂I最新章节第29章 漫天星河
第2章 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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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古道,一座简陋的茅草房孤零零的趴在路边,门前矗立着一根一丈多高的旗杆,上面挂着一个灯笼,上书“客栈”二字,在漆黑的夜晚分外瞩目,距离流民村不足二十里。

  客栈柴房里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闭着眼睛处于昏睡状态。

  一位儒士打扮的中年男人拿着一块棉布,沾着木盆里的清水,擦拭着男孩的脸。

  在他身边站着一对少男少女,长得极为好看,正邹眉看着那个小男孩儿,一脸的嫌弃之色。

  “店家,再打一盆清水来!”

  中年男人把手里的棉布拧干,抬头吩咐店家,小男孩实在太脏了,一盆水还没把脸洗干净,就已经变成泥汤了。

  一个容颜沧桑的老妪颤巍巍的走了过来,弓着身子换了一盆清水。

  这个客栈实在太简陋了,既没有伙计跑堂打杂,也没有客房,只有看店的老妪和一间柴房供客人居住,若不是外面挂了一盏灯笼,上书“客栈”二字,路人还真不敢相信这就是客栈。

  少女举着蜡烛,目不转睛的看着中年儒士给那个小男孩洗脸,当第二盆清水又变成了浑浊的泥汤,少女忍不住邹了眉头,表情夸张的努了一下嘴。

  “咦,真脏!”

  用了三盆清水之后,中年男人微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在他的擦拭下,露出了一张清秀的小男孩脸。

  “还好,这小子长得不算难看!”少女失口道。

  中年儒士的眉头又邹了起来,小男孩的脸是洗干净了,可是仍然闭着双目没有反应。

  他伸出双手在小男孩身上仔细摸了一遍,从头摸到脚后对少女说:“蜡烛!”

  少女不解的将蜡烛递了过去,中年儒士也不解释,手腕一抖,一滴滚烫的蜡油滴到了小男孩脚心涌泉穴上。

  “啊……”

  小男孩一声大叫,突然一屁股坐了起来,极度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儒袍的中年儒士,白面黑须,五官端正双目有神,威严中带着几分儒雅,黑亮的头发用一个白玉簪子高高束起,正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

  旁边还有一对少男少女,少男长发披肩,用丝带束起,一袭白衣片尘不染,少女身着绿裙似出水芙蓉,两人都长的面白如玉,眉目如画,犹如金童玉女。

  “我……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小男孩神情恍惚,看着眼前的情景十分错愕,加之烛光昏暗,猛然醒来视线有些虚幻。

  “小子,别害怕,是我救了你!”中年男人见小男孩醒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意。

  “是你救了我……我没死?哎呀,我还以为到了阴曹地府,见到了阎罗和接引童子?”

  小男孩的话让人哭笑不得,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觉全身上下完好无损,除了腿脚稍许有些麻痹之外,其他并无大碍,顿时喜笑颜开。

  “哈哈,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哼,你当然没死了,若不是我爹放出飞剑,你哪里还有命在?!”

  少女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见小男孩把她说成阴司的接引童子,俏脸变得难看起来。

  其实这也怨不得小男孩,他生在流民村,目之所及都是衣着褴褛的流民,从未见过如此光鲜的人物,恍惚间以为见到了神仙。

  小男孩对少女的鄙夷之色视若无睹,听到“飞剑”二字却大受震动,看来这位长者应该是这位漂亮姐姐的爹爹了,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剑仙?

  张子麟看着面前这位儒雅的中年儒士气度不凡,尤其是背后背着一柄长剑,顿时面露敬仰之色,急忙翻身下床,跪在中年男人脚下。

  “多谢剑仙救命之恩,我叫张子麟,小名石头。”

  说到这里有些难为情的抓了抓脑门:“我……我现在没有能力报答你,不知剑仙可否留下姓名?等我长大了,定然会报答你的!”

  石头虽然只有九岁,但说话的语气极为诚恳,一本正经的样子和他的全然年龄不符。

  中年儒士邹了下眉头,一个八九岁的乡野小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老成器重的话?

  “你如何知道我是剑仙?”

  张子麟一愣:“听说的,外来的说书先生说的,他说剑仙不仅可以御剑飞行,还可以放出飞剑,千里之外取敌人头!你能放出飞剑,定是剑仙无疑了!”

  中年儒士呵呵一笑:“说书先生的话如何可信?”

  张子麟抓了抓脑门:“原先半信半疑,但是见到你我就信了。”

  中年儒士不置可否:“你家里还有何人?”

  “一人饱食,全家不饥。”小男孩自嘲的咧嘴笑了一下,中年儒士并没注意到他笑里的苦涩。

  他盯着张子麟怔怔不语,眼里的质疑之色愈发浓溢,突然冷芒一闪,甚是逼人。

  “不对,你应该读过书!怎么会是一个孤儿?是何人教你断文识字的?”

  一个乡野孤儿,活着都成问题,怎么会说出这种文绉绉的话?在这穷乡僻野之地,能给他取名“张子麟”的人就不简单,至少初通文脉,决非一般流民愚夫所为!

  “是我爹教我的,我四岁就开始断文识字,跟着父亲学《蒙经》,五岁就能通读《万字文》,也许我说了你也不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张子麟有些生气,中年男人质疑的目光让他感到有些扎心,心想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中年男人意识到了张子麟的情绪变化,他收敛了锋芒,伸手扶起张子麟,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如此看来,你爹应该是通达显贵之人,不知你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惭愧,我爹只是一落魄文人,在村办蒙馆为富家子弟教书识字,可惜我六岁那年村里发生了一场瘟疫,全村的人十去七八,其中就有我爹,我爹去世后,我娘也感染了恶疾,加之思念我爹,一年后也去了,就剩下了我一人。”

  张子麟说到这里黯然不语,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

  中年儒士见张子麟表神情悲伤,不似有假,一个蒙馆先生,从小教自己的儿子断文识字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有件事情他搞不明白,盯着张子麟看了许久才问道:“你小小年纪……如何会惹上巫毒门的人?”

  “五斗门……五斗门是什么东西?”张子麟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中年男子在说什么?

  少女见张子麟一脸懵懂,忍不住讥讽道:“真是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今晚害你的人便是巫毒门的人!”

  张子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啊……你是说害我的是五斗门的人,而不是鬼?”

  “是巫毒门,不是五斗门……飞扬,你给他解释一下。”

  少女见张子麟傻傻的分不清楚,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就让身边这位白衣少年代劳。

  少年为了取悦少女,似乎有意卖弄,他斜了张子麟一眼说:“傻小子,我告诉你,巫毒门可不是鬼,他们是一群人,是阴阳十六门中最邪门的一派!”

  “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嘿嘿,大多生不如死,既是死了灵魂也会被他们封禁在木偶或者陶俑里,做成鬼奴卖给那些有钱人,供那些富人驱使奴役,永世不得轮回,幸亏你小子走运,遇到了我师父,否则嘿嘿嘿……”

  少年说到这里不说了,发出了一串儿不怀好意的坏笑,张子麟听得毛骨悚然,脸色发白,呆呆的傻在了哪里。

  他的认知在一瞬间被完全颠覆了,没有想到世上还有比鬼还可怕的人,不对,甚至比恶鬼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奇怪,巫毒门怎么会找上你?”

  中年儒士盯着张子麟稚嫩的脸满腹疑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巫毒门大有来头,可以追溯到上古巫教,自从大巫蚩尤战败之后被黄帝踢出仙籍,巫教没落分流,走向了极端,誓言不成仙必成魔!并且形成诸多流派,巫毒门便是其中一支,主要以炼尸,拘魂,夺舍、蛊毒等惨绝人寰的手段立威江湖。

  由于行事过于歹毒,有违天道人伦,一百年前,巫毒门遭到以神雀门为首的八大门联合围剿,此后元气大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整整一个甲子过去了,六十年都没有出来活动过,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还是对一个无辜流浪孤儿下手?

  “我也不知道啊……我招谁惹谁了?”

  面对中年儒士的质疑,张子麟满脸怨气,他只不过是流民村的一个孤儿,天不收地不管的,和那个从未听说过的巫毒门扯不上任何关系。

  仔细想想,可能就是因为抱打不平喊了一嗓子,平白无辜的惹来了杀身之祸?于是就把花子坟遭遇的诡异怪事细细说了一遍。

  “那人身上腐烂发臭,还长出了蛆虫…说我坏了他的好事,正好借了我这幅皮囊,我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张子麟说完之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就对了,原来那妖人想夺舍!”中年儒士眉头一抖,脱口而出。

  “……夺舍?”张子麟一怔,茫然不知其意。

  中年男人沉吟道:“嗯,巫毒门重术法轻修身,常年炼尸养蛊,浸淫至阴至毒之物,又无道基保身,难免被侵染反噬,又无修身之德,到了一定年龄,肉体势必腐烂生蛆,别说求得大道长生,就连基本的寿命都难以保证,为了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健康的躯体来替换自己腐烂的身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妖人应该是在炼尸,操控女尸色诱精壮男子,趁其和女尸阴阳**神魂出窍之际夺取躯壳,你坏了他的计划,引起了他对你的夺舍之心!”

  从未出过流民村的张子麟哪里晓得这些,见张子麟似懂非懂的还是一头雾水,中年儒士就长话短说。

  “所谓的夺舍,就是灵魂转移,把你的灵魂赶出体外,他的灵魂强行占领你的身体,用你的身体活下去!明白不?若不是我断了他一臂,你小子这副躯体就被他占用了!”

  张子麟吓得不轻,心想得亏这位剑仙出手相救,否则岂不被那烂人夺了舍?一个小孩的躯体藏着一个恶人灵魂,想想都觉得可怕!

  中年儒士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张子麟,自从他确定巫毒门加害张子麟是为了夺舍之后,再看张子麟的目光就变了。

  巫毒门虽然上不了修仙界的台面,但多少继承了一些有上古巫教的法脉传承,易魂夺舍自有独门秘诀,绝对不会轻易对一个普通人下手!

  夺舍是极其冒险之举,若是夺舍成功倒也罢了。一旦失败就会两败俱伤,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回不去了,变成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巫毒门深知其中的厉害,夺舍之前慎之又慎,绝对不会对一个资质平庸之人下手。

  能被巫毒门选上的人,无论是身体外形还是内在根器都是绝佳之才,巫毒门虽已沦落,但夺人命宝的眼力可不差!

  中年儒士想到这里心中暗喜,难道我捡到宝了?

第3章 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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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儒士暗暗用罡气催动神识,仔细查看张子麟的根器,不禁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人之根器皆有深浅,能否修仙,首先要看的就是眉宇间灵窍中蕴藏的慧根,慧根又分为利根、钝根、漏器之说。

  若是利根,自然是天资聪颖,灵气通天,对任何复杂奥义一看便懂,无需任何体悟,堪称绝世天才!

  钝根相差就远了,其智商水平和普通人相差无几,只是在体悟方面要优于常人,同样的一套功法,利根者一年即可轻车熟路,钝根者三年也未必能摸着门道。

  至于漏器那就更惨了,表面看似根骨绝佳之材,和利根一样天资聪慧,让人惊为天才,可惜学得快,忘得快,一套功法学完就忘的差不多了。

  此后一年不如一年,几年后就归于平庸,最终昙花一现,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小子虽有根器,但也并非绝世天才,只是一般的钝根而已,和普通人并无区别,中年儒士充满了疑惑之色,难道这就是传说的天降彗才真仙堕凡?

  十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有三颗其大如斗的彗星从浩瀚的夜空先后坠入西北,引起了玄界的轰动。

  有贯通天地的大德圣人预言,此乃天降慧才真仙堕凡,人族必有异才降世!随机占卜出三个不同年龄的转世灵童,将在此后几年出生,这无疑是天资绝佳的修仙苗子。

  数百年来天灾人祸不断,生灵涂炭,人族朝不保夕,苟活于眼前安乐,沉沦愚钝,坏失了心性慧根,很难选拔出具有修仙根器的弟子,玄门各派都处于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的尴尬处境。

  这三个小孩的出生,无疑给修真玄界注入了新的活力,成了玄门各派争抢的对象,无不把此事当成了事关本门宗派兴衰荣辱的大事,期望第一时间找到这三个灵童,重点培养,光大宗派势力,从此一跃而起,统领玄界众生。

  在彗星入凡的第二天,各门派纷纷派出堪舆高手,潜入民间查访,秘密寻找这三个小孩的下落,这位中年儒士便是其中之一。

  钝根就钝根吧,总比漏器强,中年儒士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真仙坠凡,大能异士纷纷出山,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真要得到天纵之才的转世灵童,以他的修为造诣也难以全身而退,能不费吹灰之力得一钝根已是意外之喜了。

  他已出山寻访数月,所见之人皆是一脸俗鄙之气,早被财色欲望堵了心窍,哪有慧根可言?

  “小子,你跟我走吧!”中年儒士一脸严肃的说。

  “啊……跟你走?”张子麟显然没有心理准备。

  “嗯,我已经打算收你为徒了,天亮之后你就跟我离开这里!”

  中年儒士点了点头,不给张子麟任何考虑的机会。

  “你要收我为徒?不行不行!”张子麟想也没想就一口拒绝了。

  “怎么……你不愿意做我的弟子?”

  中年儒士的脸色有些难看,心想我俞正天是何许人物?收个徒弟谁敢不从?

  本以为收个流浪儿手到擒来,无需多费口舌,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识好歹,让他一时下不了台面。

  那位少年见中年儒士一脸难堪,就对张子麟斥道:“小子,我师父乃是浩然门五大院主之一,五大院主你知道吗?那都是博学鸿儒,有名的五大圣人!连那些王孙贵族见了都要行礼!你能拜我师父为师一定是祖上烧高香了,别不识抬举!”

  张子麟是小孩子,自然不晓得浩然门五大院主是什么人物?只晓得此人来头不小,想必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这种机缘也许不能错过。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可是……我没有钱财供养你啊。”

  俞正天还以为这小孩另有打算,听了之后不禁展颜一笑:“供养……你听何人说我要供养的?”

  张子麟低头道:“以前有一个占卜师到村里算卦,说要收我为徒,我本想跟他学些占卜本事,没想到他向我索要供养,我没有钱财供养,他就不理我了。”

  俞正天一脸不屑的说:“我浩然门乃是饱学大儒超凡入圣之地,岂是占卜的江湖俗人可比的,本门虽然也接受弟子供养,但那只是表达弟子尊师重道的心意,师父绝不强求弟子供养,出身寒门的弟子没有供养也是无妨的。”

  张子麟一听兴奋了起来:“管饭不?”

  俞正天微微一笑:“浩然门几千弟子,还能少你一口吃的?不仅管饭,还教你一身本事,小到立身齐家,大到治国安邦,最不济也能谋得一方富贵,你若是能够舍去人间荣华,直奔长生大道也未尝不可!难道你就不想出人头地,要在这穷山村呆一辈子?”

  俞正天的一番话让张子麟心动不已,听说管饭就放心了,他不敢有大的奢求,只求跟着师父不再挨冻受饿就行了,至于荣华富贵长生大道他想也不敢想,师父不但不要供养,还能学得通天的本领,这种好事到哪里找去?

  张子麟想到这里,慌忙跪下,就要行三磕九拜大礼。

  俞正天思忖了下说:“起来吧,以你目前的资质,暂时只能当我的记名弟子,待成了正式弟子,再行拜师典礼不迟!”

  张子麟站起来之后,俞正天开始介绍身边的少男少女:“这是我的大弟子云飞扬,这是小女俞天娇,你们以后就是师兄弟了。”

  “云师兄,俞师姐,还请多多关照。”张子麟连忙对少男少女抱拳行礼。

  少男少女象征性的对张子麟抱了一下拳,面露轻视之色。

  那位名叫云飞扬的大弟子,大约只有十五六岁,斜着两道细长的剑眉,瞄了张子麟一眼:“小师弟,恭喜你成为五院弟子,以后你我就是同门了,入了门就得学着规矩,最重要的是尊师重道,尊卑有序,不要没大没小,若是犯了门规,惹了俞师姐生气,别怪我不客气!”

  俞天娇嫌云飞扬多事,瞪了他一眼说:“谁要你管?这小子若敢惹我生气,我自会让他好看!”

  张子麟看了俞天娇一眼,心想这位俞师姐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粉雕玉琢的倒是生的好看,只是凶巴巴的反而不美,这两人都有些看不起我,看在师父份上不与他们计较便是。

  俞正天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俞天娇吓得吐了一下舌头不吱声了,云飞扬也低了头不敢造次,这两人一个是他的掌上明珠,一个他的得意弟子,对他却敬畏如虎。

  “师父,我想明天回流民村一趟。”张子麟恳求道。

  “你既然已无亲人牵挂,回去还有何用?”俞正天不解的看着张子麟。

  “我还有两个发小,我想给他们道声别。”

  张子麟想起了大宝和小林子,虽然这两个家伙有些阴损,把他忽悠到墓坑里了,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玩伴,父母去世之后,就跟着他们一起讨饭,平时有一口没一口的,若是没有他俩接济,自己恐怕早就饿死了,此去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俞正天沉吟不语,根据大德预言有三个小孩降世,就算这小子算一个,流民村应该还有两个,不妨明天到流民村查看一番,也许有意外收获。

  “也好,明天我们跟你一起到流民村。”

  “多谢师父开恩!”

  “你那两个发小是何出身?”俞正天对张子麟的发小产生了兴趣。

  “跟我一样,都是讨饭的孤儿。”

  子麟忽然有几分期许,希望师父能把大宝和小林子一并收为门下,这样他们就不会挨冻受饿了。

  俞正天微皱眉头凝神不语,恍若神飞天外,根本没有听张子麟说话。

  张子麟正感到奇怪,却发现云飞扬和俞天娇出现了同样的神色,各自保持着静止的姿态怔怔不语,犹如石化了一般。

  就在张子麟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云飞扬突然身形一晃,犹如从石化中惊醒,敏捷的就像狸猫一样,啪的一声贴到地面上。

  只是他的姿态非常怪异,双手捂住耳朵仰躺在地面上,屏息敛气,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空气好像静止了,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很安静,云飞扬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隆隆隆……”

  一阵隆隆的铁蹄声纷踏而至,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冲进了云飞扬的耳朵,把他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同时,俞正天和俞天娇的神色为之一变!

  “师父,有一支铁甲马队正在向我们疾驰而来,大约在二十里外,数百人之众!”云飞扬从地上一跃而起。

  “爹,这群人意欲何为?”俞天娇柳眉一抖,杀机骤现。

  俞正天邹眉道:“这群人来势汹汹,直奔流民村而来……”

  说到这里忽然一顿:“不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离开?爹,难道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俞天娇看着漆黑的夜色,满脸不解的看着俞正天。

  “哼哼,我俞正天怕过谁?只是这帮人如此招摇,必然会泄露天机惹下事端,我只是不想招惹是非而已。”

  俞正天另有打算,他担心夜长梦多,决定放弃另外两个灵童的争夺,带着张子麟连夜离开,但是在女儿和徒弟面前却是一脸自负,似乎不屑于跟那帮人争斗。

  张子麟听了他们三人对话,感到十分惊奇,云飞扬和师父他们居然能听到几十里外的马蹄声,太不可思议了!

  张子麟想到将来自己也有这样的本领,不禁有些兴奋,但这丝兴奋在脸上一闪即逝,取代而之的却是紧张的神色。

  “师父,这群人不是好人?”

  俞正天凝重的点了点头:“暗夜疾行,戾气逼人,这帮人绝非善类,流民村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张子麟一听转身就走,俞正天急忙喝住了他。

  “站住,你要到哪里去?”

  “师父,我要回流民村,告诉他们有坏人来了!”张子麟说。

  “不行,你马上跟我们走!”俞正天不想节外生枝,一把捉住了张子麟的手腕。

  “师父,我不能见死不救啊!”张子麟顿足道。

  “人各有命,再说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飞扬,天娇,带上行囊,马上离开这里!”

  张子麟正要挣扎,忽觉手腕一麻,整个人绵软无力不能发声,瞬间失去了抵抗能力,身不由己的随着俞正天向门外走去。

  出了客栈,张子麟觉得自己离地而起,被俞正天夹在腋下,一步就跃出丈许,云飞扬和俞天娇紧随其后,三人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张子麟只听到耳边呼呼风响,呼吸困难,与其说是在走,倒不如说在飞,这几人脚尖在地上一点,就飞出丈许,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第4章 玄鸟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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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幽蓝划过夜空,如精灵般带着优美的弧线飘过河流掠过山川,随着一声空灵的啼鸣,化作一只玄鸟落在了一个枝干虬曲的苍劲老树上。

  其后传来了隆隆的铁蹄声,戈铁马疾驰而来。

  这是一支彪悍的轻骑铁甲兵,没有旗帜番号,士兵全副武装,青灰色的铁盔几乎挡住了整个面门,只露出两只冷酷的眼睛,足足有两百铁骑,在古道上疾驰飞奔,杀气腾腾!

  为首的那人并不是铁甲武士,而是一位身穿玄衣的瘦弱男子,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阴骘的眼睛,他骑着一匹头上长角形似梅花鹿的怪兽,但个头比马还要大出一个脑袋!

  吁~

  他一声轻喝,坐下的怪兽嘶鸣着停了下来,这怪物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是却极通人性,名曰麈,也被称为“辟邪”,是一种荒原古兽驯化而来,尾巴上的鬃毛可以做修士的拂尘,具有非凡威力,它原地打着转圈儿,机警的竖着两只兔子般的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国师?”

  一位将军模样的彪壮汉子也勒住了坐骑,不解的看着那位瘦弱的蒙面人。

  蒙面人没有说话,只做了一个手势,马队全部停了下来,静悄悄的等着他发号指令。

  他将弯曲食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老树上的玄鸟应声而起,化成一道幽蓝之光,在头顶的上空二十里范围内盘旋三周不再前行,只见幽光一闪,众人眼前一花,那玄鸟已瞬间缩小数倍,化成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小鸟飞向蒙面修士,它似乎也失去了方向。

  蒙面修士伸出手掌,玄鸟乖乖的落在了他的掌心,眨着一双幽蓝的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主人,表示已经尽力了。

  蒙面修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瓷瓶,倒出一粒碧绿的丹丸,喂给那只玄鸟,作为奖励。

  “去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

  玄鸟吞了丹丸,扇动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空灵的啼鸣,光芒一闪化成一道幽蓝而去。

  玄鸟已经确定了二十里的范围,但却无法精确具体位置,不过难不住蒙面修士,他跳下坐骑,从黑色的袍子里取出一个红绸布包,拿出一个金黄色的乾坤盘,拨弄罗盘将指针调向南北极,对好子午流注天地玄脉,结合阴阳八卦九星飞布,平端罗经开始堪舆方位。

  罗盘上的指针游动不定,最终指向西北方向静止不动。

  “找到了……灵童转世之地为正前西北方,距此不足二十里!”蒙面人拉下面罩,露出了一脸病容,但阴骘的眸子里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此人正是甑国的大国师谒子机,十三年前彗星入凡,谒子机就开始堪舆方位,派出堪舆高手伪装成游方术士秘密查访,整整耗费了十三年时间,才将目标锁定在西北方流民村一带,如今距离要找的目标不足二十里了,怎能不让他兴奋?

  “找到了?太好了!国师神机妙算,洞悉千里之外,真乃神人也!”那位将军模样的彪壮汉子佩服的五体投地,连连拍着马屁。

  谒子机心里很受用,但是脸上却不形于色,他抬起眼皮看了那位彪壮汉子一眼,冷冷的说:“乌将军,距离越近变数越大,你要做好万全之策,万万不要有任何疏漏!”

  “国师多虑了,不就那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嘛,俺天机营的勇士个个骁勇善战!对付三个小孩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个姓乌的将军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把那三个小孩放在眼里。

  在甑国,天机营是赫赫有名的王室内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训练有素的忠勇死士,主要用来保卫王族安全和剪除异己平定内乱,动用他们去抓三个小孩,在他看来完全是大材小用。

  谒子机瞥了乌将军一眼,微微邹了一下眉头,这位天机营的牙门将名叫乌木错,虽然官衔不高,但是却深受甑王宠信,可以说是甑王的贴身獠牙,平时嚣张跋扈桀骜不驯,就连王宫里的大臣都要礼让三分。

  若不是甑王亲自下令,谁也调不动这支虎狼之师,为了不暴露行踪,天机营昼伏夜出的在野外奔波,这位乌将军餐风露宿的跟着吃了不少苦头,心里虽有抱怨,但却不好发作,这一切都逃不过谒子机的眼睛。

  “乌将军,你别忘了,这三个小孩可不是普通孩子,他们虽然乳臭未干,但却是各大玄门争抢的对象,不知道有多少强横之人已经出山,若不是我甑国离彗星坠落的地方最近,占了近水楼台的先机,哪有机会参与这种竞争?”

  “属下明白,一切悉听国师吩咐!”

  乌木错见谒子机冷寒着脸,说得十分在理,便不敢大意了,毕竟国师的某些神通让他折服,他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对那些会玄术的玄门宗派还是颇为忌惮的。

  距离目标不到二十里了,谒子机不敢冒然行动,为了谨慎起见,他命令士兵用破布包了马蹄,命探马前去探明情况,再做定夺。

  天机营就地休息,整装待发,探马很快探明情况,前面是一个贫瘠的小村庄,没有大户望族,穷家小户的只有百余户人口,基本都是躲避战乱的流民组成,村里很安静,没有任何防卫,只有零星的狗吠声。

  “好,此刻正当子时,村民大多已入睡,乌将军,时不我待,速去流民村,封锁所有出口,不可放走一人!”谒子机当即作出了决定。

  乌木错答应一声,立即带队上马,和谒子机一并向流民村疾驰而去。

  包了破布的马蹄几乎没有声音,直到把流民村团团包围起来,熟睡的村民才被喧闹的狗叫声吵醒。

  士兵们破门而入,把村里的大人和小孩全部赶出来聚集在一起。

  熊熊的火把照亮了夜空,小孩和妇女惊叫哭泣乱成一团。

  “不许哭!”一位暴躁的士兵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血溅三尺,一条狂吠不停的柴狗被拦腰斩断!

  小孩和妇女受了惊吓,立即收声不敢哭闹,甚至有妇女紧紧捂住了小孩的嘴巴,场面立时安静了下来。

  乌木错举着燃烧的火把,挨个照了照那些蓬头垢面的小孩,面有难色。

  “国师,如何找出这三个小孩?”

  如何甄别这三个小孩?谒子机也有些头疼,他对星象之术颇有心得,根据星象理论,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星星的大小和明暗程度,预示此人的智慧以及在世间的成就。

  依据三颗彗星坠落的间距,他只能推算出第一个坠落凡尘的慧星当天晚上就降生了,算来应该十三岁了,第二颗慧星和第一颗彗星之间有一定的间距,应该是两年后出生,如今十一岁了。

  最后落地那颗彗星和第二个彗星之间又有一定的间距,应该在第二颗彗星坠落后的两年后出生,现在只有九岁,从三颗彗星划行的间距判断,依次有两岁的年龄差。

  “统计一下这些小孩的年龄,凡是十三岁,十一岁,九岁的小孩集中在一起!”谒子机命令道。

  乌木搓立即让士兵统计那些孩子的年龄,将十三岁,十一岁和九岁的小孩,无论男女,全部集中在一起。

  经过一番排查,流民村符合年龄的小孩居然有数十人之多!

  乌木错傻了眼,只知道这三个孩子的年龄,却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甚至连他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么多孩子,究竟哪三个孩子才是他们要找的人?

  “国师,这么多小孩……该抓哪个啊?”

  谒子机有些尴尬,既是真仙堕凡,一旦转世人间就如明珠蒙尘,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若想甄别他们是否异与常人?就要自身修为达到真果境,开了宿世通的神识,利用自身罡气催动神识查看前世今生因果循环,若是遇到特殊情况或者宿慧不够,既是修为到了真果境,识海也是一片迷茫,难以查出真相。

  他一生浸淫于术数和天象,劳于心脑疏于道基修炼,虽然在术数和天象上有过人之处,但道基修炼连臻化境都没到,更别说无道境和真果境了,要想在数十个小孩中一眼瞧出谁是转世灵童,他还没又这个道行。

  “乌将军,把这些符合年龄的小孩全部抓起来!”

  “……全部抓起来?”乌木错不解的看着谒子机。

  “嗯,时间紧迫,此地不易久留,先把这些小孩带回去再说!”

  谒子机不容置疑的嗯了一声,他不想让乌木错看出他的弱点,打算把这些小孩全部带回去慢慢甄别。

  “把这些孩子都给我绑了,驮在马背上带回去!”

  乌木错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捆绑这些小孩,惊叫和哭喊声乱成一片,父母舍不得孩子,孩子们离不开父母,拉扯纠缠着不肯放手,但终究抵不过这些身强力壮的士兵,一阵拳打脚踢,这些孩子的父母全被打倒在地,将他们的孩子绑在了马背上。

  “国师,事情已经办妥,我们可以回去交差了!”乌木错提着一个小孩正要上马。

  谒子机摇了摇头说:“乌将军,这些村民你还没有妥善处理,如何能走?”

  “妥善处理?”乌木错一头雾水的看着谒子机。

  谒子机阴骘的眸子露出了可怕的杀机,只是冷冷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屠村?”乌木错吃了一惊。

  出发前甑王一再叮嘱谒子机,务必要抢到三个转世灵童,若抢不到就杀掉他们,这种天纵之才一旦落入他国之手,必然会危及甑国的江山社稷。如果得手抢到灵童,千万不可走漏消息,否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同样危及甑国的江山社稷!

  “甑王有令,不可走漏任何消息,你想引火烧身吗?”

  “可是此地不属甑国疆土,一次杀这么多人,恐怕会立时惹来麻烦的!”乌木错虽然跋扈,但也并非鲁莽之人。

  谒子机呵呵一笑:“放心吧,乌大将军,现在是多国争雄乱如牛毛的时局,我查过地形,这里是五国交界之处,有名的五不管地带,也是五国势力都想插手的地带,只要手脚干净,谁又知道是你干的?否则我们前脚走后,后脚就会走露消息,你我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乌木错一听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禁暗暗佩服,国师行事果然滴水不漏,杀伐决断不留后患,他一咬牙下了屠村的命令。

  “兄弟们,把村里的人全部给我杀了,房子给我烧了,一个活口也不要留下!”

  士兵纷纷把手里的火把掷向茅屋民房,村民们哭爹叫娘四散而逃,铁甲武士手持利刃,骑着战马在村里横冲直撞,追杀那些村民。

  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懦弱百姓,铁甲武士犹如无人之境,惨叫声不绝于耳……

  血,染红了整个村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第5章 无名客栈
山河颂I全文阅读作者:潜水鱼加入书架

  大宝和小林子本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当天晚上逃回流民村之后,蜷缩在一家屋檐下瑟瑟发抖,俩人回过神来感觉不妥,想到坟地看看石头的死活,但终究没那个胆子,耐不住又累又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睁眼一看,发现战马嘶鸣人声鼎沸,一群如狼似虎的铁甲武士把流民村包围了,吓得大宝和小林子慌忙跳到一家猪圈里藏了起来。

  眼看着那些铁甲武士杀人放火大气也不敢吭一声,直到这些铁甲武士都走了,才敢露出头来,看到处都是死尸和鲜血,吓得浑身颤抖,忍不住大放悲声的哭了起来。

  “咦,不是杀干净了嘛,怎么还有小孩在哭?”

  “肯定有漏网之鱼,老四,快抄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随着几个粗豪的声音,四个铁甲武士忽然从一间茅房里冲了出来。

  大宝和小林子骇了一跳,心想这些铁甲武士不是走了吗?从哪里又冒出来了?

  原来这几个铁甲武士杀完人后忽然闹肚子,没顾上跟大队人马一起去撤走,听到有小孩啼哭,立即追了过去。

  大宝和小林子顾不上多想,慌忙从猪圈里爬出来就跑,刚跑了几丈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四个铁甲武士骑了战马左右包抄了上来。

  不大一会儿就超越了他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四匹战马飞沙走石的围着大宝和小林子团团乱转,吓得两人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别费事了,干脆杀了算了!”一个铁甲武士抽出长剑就要动手。

  “老四,不可鲁莽!”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家伙拦住了那个武士。

  “为何不能杀?乌大将军有令,不可留下一个活口!”那个名叫老四的武士执拗的说。

  “老四,你想想,万一这两个小孩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呢?”

  那个小头目多了一个心眼,用马鞭指着大宝和小林子说:“喂,小崽子,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上半夜大宝和小林躲在猪圈里,听到武士挨个盘问小孩的年龄,凡是十三岁、十一岁和九岁的小孩都被抓走了,反而没有被杀,大宝心想我今年正好十三岁,小林子也正好十一岁,也许能逃过一劫呢!

  想到这里,大宝对小林子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实话实说,权且保住性命再说。

  “我叫朱大宝,今年十三岁。”

  “我叫宋小林,今年十一岁。”

  四个武士一听,面面相窥,心想好险,幸亏没杀这两个小子,这不正是乌大将军下令要抓的人吗?

  三人对了一个眼色,当即将大宝和小林子抓起来,捆在马背上离开了流民村。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六月流火,太阳一出来就热辣辣的蒸烤着大地。

  古道旁边的无名客栈早早就开门揖客了,老妪弓着身子颤颤巍巍的把一个破木桌搬到大树下面,又摆了几条长凳,在木桌上摆上茶碗,续上了茶水。

  “生意快上门了,今天一定会有好生意的!”从不说话的老妪忽然自语道。

  “阿弥陀佛。”

  老妪刚说完就听到一声洪亮的佛号声,抬头一看,远处一团火红迎面而来。待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胖大和尚走了过来。

  这和尚身穿火红的福田袈裟,寸草不生的脑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光亮,他红光满面两眉低垂,目光淡定法相庄严,隐有瑞气升腾,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但修真之人面貌往往与年龄不符,究竟多大岁数,无人知晓。

  他一手杵着一根锡杖,足有九尺多长,双轮十二环,通体金黄熠熠生辉,铸有铭文。另一手则托着一个金钵。

  “呸,真晦气,刚开门做生意,就来了一个吃白食的!”老妪重重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施主莫要见怪,老衲远道而来,还望施主多培福德,广结善缘,阿弥陀佛。”

  大和尚呵呵一笑,合掌施了一礼,全然不在在乎老妪态度恶劣,径直在茶桌边坐了下来。

  老妪见大和尚坐下不走了,一副死乞白赖的样子,就恶声恶气的说:“捧着金饭碗讨饭吃,说的就是你这号懒人。老婆子我自己都养不活了,哪有多余的东西施舍别人?丑话说前面,小店本小利薄,概不施舍!”

  “有因必有果,老衲是为因果而来,既不讨水,也不乞食。只求坐下歇歇脚如何?”

  “你爱坐就就坐,若是打扰了我的客人,休怪老婆子对出家人不客气!”

  老妪见赶不走大和尚,只好自己烧水去了,把大和尚晾在了那里。

  大和尚也不在意,将锡杖轻轻向地上一杵,锡杖入地半尺,牢牢的立在了那里。他手拨念珠,在心里念起佛来。

  两人谁也不搭理谁,日高蝉噪,天气甚是闷热,老妪焦躁的用一片破芭蕉叶子不停的扇着风,驱赶着难耐的暑气,时而冷眼看着大和尚。

  大和尚倒十分自在,双目微闭,似乎已进入物我两忘的禅定状态。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西边的古道上有四人骑着快马疾驰而来。

  吁~

  转眼间四人就到了客栈跟前,勒住战马跳了下来,这四人身形彪悍,披甲佩剑,正是从流民村过来的那四个天机营武士。

  “奶奶的,这鬼天气,热死了,老太婆,给我们倒几碗茶水凉着,再打几桶水给我们饮马!”

  四个武士骂骂咧咧的把马栓在大树下,围着茶桌坐了下来。

  “几位军头打哪里来?”老妪颤颤巍巍的为四人倒上了茶水。

  “少废话,有没有吃的?”那位小头目模样的武士横眉立目的吼道。

  “此地乃贫瘠之地,我一个孤寡老婆子,只供水,不管饭。”老妪弓着腰说。

  “去去去,一边去!”那位小头目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拿出干粮和几位士兵吃了起来。

  老妪并没有离开,而是看着马背上的两个小孩说:“那两个小孩不渴吗?”

  大宝和小林子早已口干舌燥,连忙喊道:“渴,老婆婆,我想喝水!”

  “叫什么叫?再叫把舌头给你割了!”一个士兵不耐烦的吼道。

  大宝和小林子昨天晚上到现在没有喝过一口水,又绑在马背上晒了半天,不饿又渴实在无法忍受,就硬着头皮喊道:“军爷,给我喝口水吧,我快死了,快渴死了!”

  那个士兵一把抓起马鞭就要发怒,小头目拦住了他:“让他们喝口水吧。万一渴死了回去不好交代,放他们下来,解开绳子。反正咱们有马,凉他们也跑不了的!”

  那个士兵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毕竟两条腿儿跑不过四条腿,放开这个两个小孩也无妨,于是就过去解开绳子,将大宝和小林子放了下来,带到了茶桌边让他们喝水。

  老妪端了两碗凉茶,递给了大宝和小林子,两个小孩渴坏了,接过茶碗一阵牛饮,一口气把茶水喝完了。

  老妪盯着两个小孩面带喜色,连声说:“不错不错,这两个小子不错……给我留下来当伙计吧。”

  “老婆子,你胡说什么?老糊涂了吧!这两个小孩是我们抓的人,也不看看我们是谁?你想留下来就流下来?吃了豹子胆了?!”

  “老婆子孤陋寡闻,我管你们是谁?我想留下便留下!娃娃,快过来,到婆婆这边来!”

  大宝和小林子抬头一看,见那位老婆婆冲他们直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绕过桌子不约而同的向老婆婆跑了过去。

  “站住,不许跑!”小头目忽然意识到不对,唰的一声拔出了长剑,追了过去。

  不料老妪脚尖一抬,一条板凳呼的一下飞了出去,直接把冲过来的小头目砸倒在地。

  “剁了这个老妖妇!”

  剩下的三个神机营武士反应机敏,一声大喝腾空而起,如秃鹰扑兔般齐刷刷的越过茶桌,挥剑向老妪斩去。

  老妪一声冷笑,举起芭蕉叶子随手一抖,芭蕉叶子上的三根茎条齐齐折断,犹如三根利箭飞向了空中的三个铁甲武士。

  只听得一阵惨叫,三人同时跌落在地,脖子上鲜血淋漓,早已被芭蕉叶子上飞出的茎条洞穿而过,如利刃般割断了气管,抽搐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趴在地上的小头目骇得魂飞魄散,突然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到大树下一剑斩断缰绳,纵身跳上马背,如离弦之箭般的逃了出去。

  老妪只是无声的冷笑了一下,并没有乘机追杀,小头目狂奔了三四丈远,突然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来,喷出一口鲜血气绝身亡。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杀他也便是了,对付几个凡夫俗子,何须震断他的心脉?让他受二番苦痛?”

  在整个打斗中,大和尚一直闭目静坐,犹如禅定了一般,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此刻却缓缓睁开了眼睛,连连念着佛号。

  “猫哭耗子假慈悲,老身想怎样便怎样,与你何干?”

  老妪瞪了大和尚一眼,对这位孤禅野僧甚是恶感,却转过脸和颜悦色的对大宝和小林子说:“你们两个快过来!”

  大宝和小林子一听,急忙向老婆婆跑了过去,谁知道刚跑了几步,忽见眼前红光一闪,大和尚就像一堵高大的红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秃驴,你想怎样?”老妪怒道。

  “阿弥陀佛,老衲已连吃了三个忍辱菠萝蜜,你说我想怎样?”

第6章 不想当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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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妪冷哼道:“大和尚,我也忍你很久了,想打架就放马过来,何必故作清高,忍辱波罗蜜吃多了不腹胀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银玲般的冷笑,老妪已经不见了,大和尚正觉得奇怪,忽然头顶猛然一暗,立时感到有异,抬头一看那老妪已腾空而起,赤手空拳的向他扑了过来。

  大和尚一怔,暗道不好,急忙挥舞锡杖迎了上去,没想到老妪身形一闪,鬼魅般的躲过了锡杖,见缝插针的向他扑来。

  大和尚吃了一惊,一时搞不清这老婆子的路数,只好把一柄锡杖舞得水泄不透,天地间全是一片金光闪烁的杖影,将自己的门户罩的严严实实。

  老妪似乎没把大和尚放在眼里,身法轻灵至极,犹如换了一个人一样,一改老态龙钟的形象,就像一只蝴蝶在重重杖影里翩翩起舞。

  嘶~

  只听嘶的一声响,锡杖在老妪的肩膀撕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奇怪的是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哼!”老妪冷哼一声,不但没有包扎伤口,反而顺着那条口子用力一撕,连头发和脸皮一并扯了下来,就像灵蛇脱皮一样,老妪的皮撕下来之后一阵虚幻模糊,化成一团烟雾随风散去,渐渐露出了一张清新少女的脸。

  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清秀白里透红,眉形如剑微微上扬,看起来英姿飒爽,虽是女儿之身,却多了一份男儿的锐气。

  “易形之术?”大和尚一怔,没想到和自己交手的竟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不禁有些汗颜。

  “大和尚,你撕我衣服?下流!”少女怒道。

  大和尚面红耳赤:“阿弥陀佛,老衲并无恶意,只是为这两位小施主而来。”

  “哼,我早知道你心怀鬼胎,不过这两个小孩你想也别想!”少女冷哼道。

  大和尚顿了顿说:“这两位小施主是我佛门难得的造化之才,今日因缘成熟,还望施主成全。”

  少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大笑:“哈哈哈,因缘成熟?意下是让他们跟你当和尚,不怕误人子弟吗?”

  大和尚脸上一红,他接连被少女讥讽,既是再怎么有涵养也有些恼了。

  “小姑娘,你年纪轻,又有何德何能?难不成你能做他们师父?”

  “废话,看来你是不想罢手了,既然如此,那就痛痛快快打一架,只有胜者才有资格带走他们!”少女目露杀气就要动手。

  大和尚将手里的锡杖用力向地上一杵说:“也罢,老衲就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大宝和小林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见两位神仙又要打架,忙不迭的爬到桌子下面躲了起来。

  少女凝神静气,纤指叠动,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嘴里默念奥义真言,长袖一挥:“落叶飞花!”

  真言一出,虚空中气流涌动,朔风阵阵,充满了肃杀之气,既是六月流火的天气,也让人泛起阵阵寒意。

  咻咻咻!

  一阵利器破空之声由远而近,大和尚抬头一看,天空中寒光闪烁,璀璨耀眼。无数个闪着寒光的飞刃如流星划过长空,向他疾射而来。

  “般若波罗蜜!”

  大和尚舞动锡杖,上面的铭文金光闪烁,向席卷而来的飞刃扫了过去。

  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铿锵之音,大和尚硬是将来袭飞刃震飞了一地!

  少女面嘴角微动,手印一变,平地风起,空中怪音大作,大和尚抬头一看,头顶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形成了一股龙卷风,瞬间化作一条银光闪闪张牙舞爪的长龙旋绕而下,带着鲸吞一切的气势,将大和尚紧紧的罩在了漩涡中,似乎要把大和尚吸入空中,看起来极为骇人。

  “破!”

  大和尚将手里的锡杖向空中一掷,笔直的投向龙卷风的银龙,空中光芒大炽,银龙绕柱异象纷呈,一阵金光闪烁之后,银龙和龙卷风消失无形,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了一地的树叶和花瓣。

  原来各种飞刃形成的龙卷风不过是这些飞花落叶,银龙也只是幻象,大和尚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锡杖,悚然道:“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手段,在下乃金光寺方丈不争,敢你问师承何人?”

  少女一脸疑惑的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不争大师?听说不争大师虚怀若谷,没想到如此争强好胜!也罢,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再弹一曲给你听听?”

  少女说完,手里便多了一架古琴,纤指一动,音波如清泉流石潺潺而来,顷刻间云淡风轻万物静谧,让人心安。

  不争大师双目微闭,正想进入禅定状态,忽然琴声暴起,犹如波涛轰鸣,隐隐有千军万马带着杀伐之气,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纵横天下?你是兵家弟子?!”大和尚大吃一惊,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争大师果然是一个识曲的人!”

  少女面带嘲讽,手下却丝毫没有停顿,只见她纤指飞动,隐隐有雷电呼应,杀伐之气愈发强烈,顷刻间狂风四起,飞沙走石!

  “久闻纵横天下乃兵家典藏,果然名不虚传,老衲受领了!”

  大和尚说着将锡杖杵在地上,索性盘腿而坐,双手合掌,嘴里默诵梵音真言,与少女的琴音相对抗。

  “嗡,班札萨堹吽。嗡,班札萨堹吽。嗡,班札萨埵吽……”

  真言出口,即刻化成了金灿灿的梵文,犹如口吐莲花,一个个金色的梵文飞向了虚空,在他的头顶上空形成了一道虹光结界。任凭外界风云变幻,结界里却风清气和。

  少女曲风一变,杀气冲天,虚空中旌旗飞扬,万马奔腾,隐隐有千军万马厮杀而来。

  不争大和尚不敢大意,嘴唇快速蠕动,金字梵文连绵不断的飞升虚空,和结界融为一体,发出金色的光芒。

  无数铁骑冲向结界,就像撞到了铜墙铁壁,发出地动山摇的轰鸣,结界散发出强烈的金光,兵马铁骑被金光冲的飞了起来,瞬间散了形,化成一缕黑气消失在虚空中。

  少女纤指飞舞,琴弦上全是纤指的虚影,人也变成了虚影,好像七八个少女同时在弹琴……

  在琴声的驱动下,更多的铁骑兵马前赴后继的向结界冲去。

  不争大和尚的嘴唇也蠕动的越来越快了,一串串金色梵文从他嘴里连绵不绝的吐出来,飞升到虚空融合到结界里,加固着结界的防御能力。

  冲击结界的铁骑兵马越来越多,带着滔天的杀气,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结界。

  不争大师嘴唇剧烈抖动,面部肌肉扭曲,似乎遭受了极大的压力,连额头上都溢出了豆大的汗珠。

  此刻他暗暗着急,虽然道基深厚元气充沛,但是也经不起这样消耗,若再这样苦撑下去,必然会被活活耗死,情急之下深吸一口气,蓄积全部的能量,用雷音狮子吼大喝一声:“般若波罗蜜!”

  随着一声雷音狮吼,地动山摇,一股不可思议的洪荒之力震荡天地。

  嘣!

  琴声戛然而止,琴弦断了,是被不争大师雷音狮子吼震断的,所有的铁骑兵马都消失于的无影无踪,杀伐之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风和日丽,天地间的瞬间变幻,恍若穿越了两个世界,抑或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如故。

  少女头鬓发凌乱,嘴角挂着血丝,显然已被雷音狮子吼震出了内伤。

  不争大师手抚胸口,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同样也被琴声震伤。

  战局已定,两败俱伤!

  “大和尚,算你狠!”

  少女微皱眉头,贝齿一咬嘴唇,忽然一掠而起,向茶桌下的大宝和小林子飞去。

  大和尚一怔之下立即明白了少女的意图,他几乎在少女飞身而起的同时也离地而起,两人同时向茶桌扑了过去。

  两人面面相对,大眼瞪着小眼,中间只隔着一张茶桌,少女伸手向茶桌下面一抄,正好一把拉出了小林子,不争大和尚也不甘示弱,情急之下伸手向桌下一捞,一把扯出了大宝。

  少女和大和尚一人抢了一个小孩就迅速分开了,毕竟两人都受了内伤,谁也无心再战了。

  “哼,便宜你了!”少女心有不甘的冲大和尚哼了一声,提起小林子脚尖在地上一点,人已经到了一丈开外,几个起落便无影无踪了。

  “阿弥陀佛,天意如此,这是最好的安排了!”不争大和尚冲少女离去的方向唱了一声佛号。

  “小林子……”大宝看着小林子离去的方向无助的哭了起来。

  不争大和尚松开大宝的手说:“小施主,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师父,你就是我佛门弟子了。”

  “不,我不当和尚!”大宝惊恐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蒙昧无知,不知人世间的疾苦,这五浊恶世有何眷恋的?只有皈依我佛门,剃掉这满头的青丝,才是永久的解脱!”

  不争大和尚一边说一边向大宝靠近,大宝本能的后退着,拼命的摇着头说:“不,不,我不剃头!我不要当和尚!!我坚决不当和尚!!”

  大宝说着说忽然转身撒开脚丫子就跑,一口跑了一里多远,累得气喘吁吁正想弯腰喘口气,忽见眼前红光一闪,一堵高大的红墙挡在了前面,抬头一看,真是不争大和尚!

  大宝大吃一惊,正要转身再跑,忽觉手腕一疼,一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攒住了他的手腕。

  “徒儿,你就别跑了,你就是再跑,又如何能逃出老衲的手掌心,乖乖的跟我回去受戒吧!”

  不争大和尚说着,一把扯起大宝就走,大宝一路挣扎哭喊着:“不,我不要当和尚,我要回家,我要娶媳妇,我不想当和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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