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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心游全文阅读

梦幻心游作者:五一六六

梦幻心游简介:天下虽大,各有其门。
  明门士农工商,副林牧渔,
  暗门优婢娼乞,当盗劫修。
  除此外还有玄门隐门,隐在山林闹市,众所不知。
  一个史诗级宅男,莫名入了隐门中的七星门,开启了一段奇异之旅。
  本文绝非小白,套路,读者可以放心收藏,谢谢大家。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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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心游最新章节第86章 幽冥雪河
第2章 入职
梦幻心游全文阅读作者:五一六六加入书架

  里面居然是个套房,外间摆着一张大办公桌,桌上插着国旗和党旗,瞬间将城乡结合部的氛围一扫而空。桌后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都戴着眼镜,年轻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身穿黑色的中山装,这年头穿中山装的可不多了。浓眉大眼,气度不凡,符合影视剧中正面人物的形象;老的一副学者模样,穿灰色中山装,斑白的头发,观之可亲,像个大学教授。

  年轻男子冲我淡淡说了句坐吧,声音不大,但很威严。我局促不安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招聘会上的二人坐在我的旁边。我暗想这下完了,若真是传销,想跑也跑不掉了。

  年轻男人拿起我那张已皱巴巴的简历问:“你叫胡光?”我忙点点头,又问:“你是学地质的,毕业后怎么没工作?”

  我讪笑着回答:“那时候年轻贪玩,也不懂事,总想着等两年再找,谁知越往后越不好找,就一直耽误到今天。”

  他慢慢放下简历,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地质矿产部下属的一个机密单位,对外没有名字,内部叫甲申所。你不用上网查,任何搜索引擎都查不到。我叫丁墨云,主持所里工作,毕业于京城大学地质学系,这位,”他指着旁边的老学者,“秦四海教授,是我的助手兼副所长,你旁边那位女同志叫秦丽丽,所里办公室主任。男同志叫金山,保密科副科长。”

  我听他一口气报出这么多高大上的职位,顿时诚惶诚恐,语无伦次地挨个问候道:“丁所长好,秦教授好,哎,丽丽好,金山同志你好。”

  秦丽丽见我这副模样不禁莞尔,三个男人却依旧严肃。丁墨云扶了下眼镜道:“你一定奇怪,我们这样的涉密单位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办公,又怎么会随便在社会上招人是么?”

  丁所长虽然年龄不大,但似乎很懂心理学,他说的正是我所怀疑的,不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微微一笑回道:“这度假山庄位置偏僻又没啥风景,所以自开业来就没什么人,我们在这开房办公,主要是从保密角度考虑的。”

  “我们甲申所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成立的一个单位,同时成立的还有甲子所,甲丙所等七八家同性质部门,都在各自领域为祖国贡献了自己的力量。”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请问,贵单位主要是做什么工作?”我用尽量礼貌的语气问道。

  “你知道重型航发吧,”丁所长说,“那种大飞机装备的重型发动机,这个市场被三大发动机供应商GE、劳斯莱斯和普惠所垄断。重型航发研制难度很大,研制时间长,从基本的焊接技术,到燃烧室,到风扇、叶片、机械系统、涡轮都要有所突破,特别是燃烧室,要在高温高压下长久保持安全稳定,必须采用高强度材料。”

  虽然他说的这些和我平时宅男的生活完全不相关,但强烈的好奇心让我继续认真听下去。

  他见我认真的样子很是满意,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们的科研人员发现,如果在合金中混入一种极为稀有的矿物质,可以大幅提高燃烧室的强度,所以从七十年代后期开始,我们所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这种东西。”

  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能提高多少?”

  “好奇心还挺强,”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秦教授开口道,“可以将发动机的使用寿命从现阶段的1000小时提高到2万小时,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这是国家绝密。”丁所长接过话来,“我国的国家机密分为三级,秘密,机密,绝密。”

  我心想是不是还有维密,却没敢说出来。这个密级划分曾在一篇什么小说上看到过,所以不新鲜。

  “其实绝密也分一二三级,这项目属一级绝密,永远不对外公开,夸张点说,到世界末日也不会解密。所以要求所有项目参与者必须守口如瓶,把它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对同学,朋友,甚至是父母妻子透露一个字!也不能有任何暗示,影射,你能做到么?”

  他这番话让我一下想起那些两弹一星的元勋,隐姓埋名一辈子,默默无闻地为祖国,人民奉献自己的生命,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想都没想就回答:“只要你们要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下在场的几人都笑了,丁所长问:“你知道为什么找你来么?”

  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要找我这样一个待业宅男加入如此神秘神圣的项目,在印象中,能参加这样项目的至少要名牌大学学霸,还需身家清白,政治可靠吧。于是答道:“总不会真的因为那天就我一个报名的?”

  丁所长摇了摇头说:“不是,那是丽丽和你开的玩笑。学地质的人很多,像你一样,一般很难找工作。那天有好几个有勘探经验的人报名,学历身体条件都比你好,但他们的社会关系十分复杂,有一个还是海归,我们都排除了。你的社会关系最为简单,简单到……可以说没有社会关系。除家人外,你只有一个经常联系的朋友,叫肖青龙。此人社会关系比你还简单,文化水平偏低。你生活轨迹固定,每天只出来一两次,一般是吃饭,你连电费都是在网上缴纳的。”

  我心里一惊问道:“这些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喝了一口茶道:“我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几个月前所里出了事,一个被认为非常可靠的老技术员,私自拷贝了数据中心的涉密文件出逃,在机场被抓获。幸好文件经过多重加密处理,没有密码本境外组织无法读取。为此我们开展了一个多月的整肃,开除了一些人,导致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只能在社会上公开招聘。”

  “因为是国家级项目,所以你不用担心薪酬,保险问题,我们国家现在如此强大,不会亏待我们这些为祖国默默奉献的人。但是,”说到这里,丁所长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为防止泄密事件再度发生,现在入职的人必须接受体内植入手术。”

  “植入?植入什么,在哪植入?”我一下又联想到了割肾团伙,紧张地问。

  “在你延髓中插入一个芯片,”秦丽丽接口道:“延髓也叫延脑,居于脑的最下部,与脊髓相连,上接脑桥,是控制人体基本生命活动的器官,如控制呼吸、心跳、消化等。”她边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边说:“我们插入的芯片非常小,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伤,手术全程麻醉,不会有痛苦。”

  “可是,”我问道:“插这个芯片有什么用呢?”

  “主要是用来监测,追踪,”丁所长说,“芯片实时传送数据到我们的计算机中心,有专人负责观察记录。没办法,这次泄密事件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我们不能保证下一次也没事。另外手术不白做,做完就给钱。”

  “今天做手术,明天就上班。”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金山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我又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

  我虽然只是个学地质的,也知道延髓是人脑极为重要的器官,手术一旦出一点差错我整个人就废了,所以有点打退堂鼓,可又想到自己还欠着两个月房租,信用卡也透不出钱,便问道:“风险这么大的手术,能给多少钱?”

  “国家给1万,所里补助3万5千,”秦教授说,“如果生活上有困难,我们今天就能兑现。”

  相声里说得好,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一直处在无业状态的我忽然听说有这么大一笔钱,马上动了心,低头仔细盘算着究竟值不值,刚才那一腔报国的热血也冷却下来。

  “你不同意有专车送你回去,”秦丽丽见我这样,没好气地说,“我们再找别人。”

  我猛然想起之前看的一篇报道,一个人卖肾才到手两万块钱,现在只需植入一个芯片就4万5,外加一份体制内的正式工作,实在太划算了,鼓起勇气对丁所长说:“行,我同意了。”

  丁墨云从桌下拿出厚厚一摞文件递给我,秦丽丽拿来一支钢笔对我说:“把这些入职文件都签了吧,不急,你先好好看看。”

  第一份文件上写着保密条约,有五页;第二份是意外伤害知情书,居然十多页;第三份是聘用合同,七八页;第四份是什么免责条款,第五份是手术免责书等,我懒得细看,每一份都翻到最后一页,在需要签字的地方一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后把文件推还给丁所长,他逐一在甲方签名处签了名,站起身来热情地伸出手:“胡光同志,欢迎你成为我们甲申所的一员!”

  中国有个特点,机关事业单位一把领导的地位如同皇帝,既然已经入职就不能不遵守规则,我弹簧一样站起身来,伸手过去握住了丁所长的手,忐忑地说:“谢谢领导关心照顾,谢谢。”我是真心高兴,毕竟从此我就是有工作,而且是体制内正式工作的人了,专业也对口,收入也稳定,看来我真的要开始一路湖光山色了。

第3章 准备手术
梦幻心游全文阅读作者:五一六六加入书架

  秦丽丽似很鄙夷我的态度,在一旁冷冷地说:“报一下你的银行卡号,现在就给你转账。”

  “四万五是么?”我需要确定一下钱数。秦丽丽点点头,我从兜里掏出唯一一张不是信用卡的银行卡,小心地报着卡号,生怕到手的钱没了。秦丽丽把卡号记在纸上,从包里拿出一个淡粉色的笔记本电脑,开机为我转款。

  “胡光同志,”丁所长对我说,“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这里交通不便,金山同志开车送你。植入手术明天就做,金山明早7点10分会在你家楼下等你。”

  虽然我对手术有着巨大的恐惧,可什么字都签了,钱也快到手了,也就没好意思说能否等五十年再做这种话,只好硬着头皮说:“好的所长,好的,就明天。”告别几人,我和金山一起下了楼,坐进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中,关车门时声音很闷,和出租车大不相同。

  金山好像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一言不发,我也想不出应该聊点什么,也沉默着。忽然想起得给肖青龙打电话报平安了,忙掏出手机准备拨号,却发现没有信号。

  “车里有信号干扰器,”金山在一旁冷冷地说,“通讯,网络,卫星信号都没有,你下车后再打吧。”“哦,屏蔽了好,安全,嘿嘿。”我讪笑着把手机揣了回去。

  他依旧保持沉默,这让我很尴尬,好在车开得飞快,二十分钟左右就到达我的租住地,我说了声辛苦就下了车,他摇下车窗对我说:“明早七点十分我来接你,别起来晚了。”说完绝尘而去。

  我心想什么保密科副科长,不就是个司机么,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当上领导,你还不得对我客客气气的。

  我赶紧给肖青龙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没事,不出所料,他早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又跑到自助银行去查卡中余额,这一上午就像做梦一样,没经过笔试,面试评分等环节,我居然就有了正式工作,这实在太突然,太开心了。

  更令我高兴的是,提款机显示卡中余额是45,000.06元,那6分钱是上次取生活费剩的,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没听说哪家传销先给钱的。我抑制住兴奋的心情,双手颤抖地先给房东卡里转了两千,补上了欠下的房租,又提了2000块现金,准备好好吃一顿——一天两顿方便面快把我吃傻了。

  晚上我把肖青龙找了出来——也没别人可找,打车来到本市一家不错的饭店狠狠吃了一顿,吃完又去歌厅唱歌,一直玩到半夜,到家已经两点多了,我连衣服都没脱,倒头便睡。

  第二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本以为是房东,忙起身开了门。却见金山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胡光同志,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在楼下等了你20分钟!”

  我自知理亏,忙解释道:“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今天不是要手术么,我也想缓解一下紧张心情,您稍等我一下。”说完忙跑到卫生间,飞快地漱口洗头。

  他没再说什么,颇不耐烦地看着我收拾,我噼里啪啦地洗漱完就随他下了楼。楼下停着一辆丰田考斯特大面包车,这车我在新闻节目中经常看到,一般是领导人出行的专车。车窗挂着黑色的薄纱,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看来甲申所的确有实力,并不是什么山寨部门。我紧张又激动地上了车,发现丁所长和秦教授,还有秦丽丽都在车上。

  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让我惭愧得无地自容,刚要开口致歉,丁所长先问道:“今天就要做植入了,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回道:“准备好了,早上没吃东西,现在是空腹,请领导放心吧。”说完又有点后悔,这话说有点幼稚,还好几人没笑。我坐在单独一个座位上,秦丽丽转身以命令的语气说:“把你手机拿出来。”我自然没得选,顺从地掏出手机交给她,她将手机放入一个黑色的盒子里,啪地一声关上了盖子。

  “这是,做什么?”我小心地问。

  秦丽丽回答:“这辆车没有干扰器,为了防暴露行踪,暂用这个盒子屏蔽你的手机信号。如果要打电话可以用车里的专线电话。”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套裙,光洁的小腿和艳红的脚指甲为她增添了不小魅力。

  “哦,我不打电话,就是问问。”我忙解释,“这是去医院么?”

  “不去医院,”丁所长回头对我说:“植入难度虽然不大,但医院极少做,从保密角度考虑也不能在医院做,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我们所和明星不一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你放心,为你做手术的是我国一名德高望重的脑科专家,这种手术对他来说很容易。”

  我不再说话,默默地坐着,其余几人也都保持沉默。可能是因为车上有领导吧,金山把车开得很平稳。百无聊赖中我发现前排座椅的布袋里插着一朵黑色的花,有点像郁金香,却只有五个花瓣。拿起放在嘴边嗅了嗅,甜香刺鼻,忽然感觉这朵花竟和我梦中见到的那朵开在宇宙中的花很像。

  我见几人都盯着前方,便悄悄将花拿在手中把玩着。这花已经有些枯萎了,香气却越摆弄越浓,给我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喊我,睁眼一看,车已经停了。秦丽丽打开黑盒取出我的手机,熟练地关闭了定位服务交还给我。我随手把花放进兜里,迷迷糊糊地下了车,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通体白色,有点像天文台。建筑外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前左右各有一个岗亭,两名持枪武警站在里面,这让我一下紧张起来。

  我们几人径直来到门前,武警战士对丁所长敬了个礼,他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还礼,看来他不是军人。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色卡片,对着铁门旁卡机刷了一下,铁门缓缓开启,我忐忑地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说实话,我后悔了,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尽管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里面的阵势吓了一跳:眼前是上千平米的大厅,由几根粗大的金属柱子支撑;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的服务器机柜,不断地闪着绿光;机柜后是一个长长的操作台,十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坐在台前忙碌着;最壮观的是正前方墙面上的两个巨大的投影画面,左面显示的是地球一隅,有点像天气预报中的卫星云图;右面则是乱七八糟的色块,凭自己印象,好像是老师讲过的卫星遥感地质画面,不过不能确定。

  丁所长并不打算向我介绍这里,直接带我来到旁边一个临时隔出的房间。屋内被布置成手术室的样子,多功能病床,无影灯,手术用品一应俱全。床边坐着一男一女,都穿着白大褂,见我们进来忙起身相迎,男人礼貌一笑,问丁墨云人带来没有,丁墨云向我一指:“带来了,就他。怎么只有你俩在,林老师呢?”

  男人回答:“今天早上市里一个老领导突发脑溢血,在我们院抢救,林老师守在那边,没办法这是上级的任务。林老师知道你们也着急,就让我过来了。”

  丁墨云哦了一声,回头劝慰我:“万分抱歉胡光同志,本来为你做植入的是省医院的林教授,现在有事不能来,改由林教授的得意弟子王冰医师给你做,你看可以么?”

  我一听要换个学生做,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又不敢拒绝,钱都拿了说不做能行么,况且自己刚入职,怎么也得勇敢一些,便狠下心回答:“没事的,可以做。”

  王冰拍了拍我肩膀笑着说:“你放心吧,在我们科室这种手术不算什么,一会儿就完事。你现在可以先去趟厕所,放松点。”

  毕竟是在头部动刀,说不紧张是假的,金山带我出去方便了一下,回来按王冰的要求把上身的衣服都脱了,交给那个女人,她眼尖,一下翻出那朵黑色的花,边看边说:“这是黑玫瑰么?第一次见到。”

  “这是黑郁金香,我放车上的,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偷偷拿了,”秦丽丽冷冷地说,我的脸一下红了,好在她并没有追究的意思,那女子把花放在了床头小桌上。

  我躺在病床或者手术台上,袜子也被王医生脱了下去,女人用酒精棉球仔细地擦拭着我的手脚,金山推过来一个带屏幕的医疗仪器,王冰从上面取下一些贴片,贴在我手指脚趾上,每个贴片都由导线同仪器相连。

  王冰在仪器上摆弄了几下,嗡嗡地响了起来,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手脚传来,不过强度不大,还挺舒服。他对我柔声说:“接下来要做全身麻醉,不要紧张,很快就好。”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闭着眼等着。这时又进来一个白大褂给我做静脉注射,我隐约听王冰说了句睡吧,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

第4章 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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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后脑的阵阵疼痛让我醒了过来。用手一摸,只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谢天谢地手术做完了,看样子还算顺利。

  令我吃惊的是,自己居然又坐在那辆丰田考斯特上,而且还是来时的位置!莫非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四下一看更吓了一跳,车里除了所长丁墨云,秦四海和秦丽丽,开车的金山外,竟然还有四人,而且都认识。

  坐在我左前方直愣愣看着车载电视的瘦弱男人,正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肖青龙,可他来做什么?斜后方一男一女我也认识,女的叫苏云江,男的叫魏剑南,都是我的高中校友,比我低一个年级。

  苏云江打小就是个美人儿,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瓜子小脸,浑身上下连一片衣角都是美好的,是我们高中几乎所有男生甚至年轻男老师心中的女神,自然也包括我。魏剑南并不帅,但很上进,学习也刻苦。他俩好像上学时就好上了,后来一同考入本市一所重点大学,听说毕业后不久就结婚了,符合人生赢家的一切特质。不过他们俩我只是认识而已,怎么也出现在车里?

  如果说这三人已经让我很吃惊,第四个人就让我完全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她叫赵雪瑶,名字好听却不是什么美女,是我租住地楼下串店的老板娘,大约三十七八岁年纪,生得人高马大,腰身粗壮。以前家里按月给钱的时候,我几乎天天都去她的赵姐烧烤吃晚饭,一来二去也算熟了。她是外县进城的,有两个孩子,老大也在店里帮忙。总之,她是这座城市上百万外来人口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她是个善良的人,也许是看我总是一个人吃饭有些可怜吧,居然对我特别好,没事就同我闲聊,有时还会给我开一瓶啤酒,也不要钱。一个落魄的人总会特别感恩生命中这些闪光的瞬间,说来惭愧,她是我这28年人生中唯一一个疑似对我有好感的异性。

  这几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车里?我们又要去哪,做什么?我刚要开口说话,丁所长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问:“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摸着后脑勺回答:“刚醒,丁所,刚才我不是躺在病房里么?怎么一下子在车上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丁所长说我以前没有做过手术,对麻药过于敏感,术后整整昏迷了三天。但前方传来消息说有重大突破,必须马上行动,所以在确定我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后就出发了,至于目的地则暂时保密。

  我悄声问这几个人怎么也在车上,他回答说自从所同我签过合同后,就开始详细调查梳理我的社会关系。经过甲申所班子慎重考虑,决定还是把这几人一起带出来,防止泄密。我又问他们都同意么,丁墨云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说这是涉密的国家级的项目,每个公民都须无条件服从,而且苏云江夫妇都是党员,更应该以国家为重。

  他这番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可也不能反驳,只好微微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旅程,此时已是深夜,车窗外一片漆黑,我连方向都分不清更别说判断目的地了。不过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将大大提高祖国的国防实力,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从心底升起。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车身剧烈颠簸起来,一股浓浓的树的味道也飘进了车厢,真的是树的味道——喜欢户外运动的人应该熟悉,由此可以推断车已经进山了。这也不奇怪,毕竟矿产资源多出自山中。丁所长嘱咐大家坐稳,再有半小时车程就到营地。我一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护住后脑,痛苦地捱着时间。

  三十分钟后车真的停了,丁所长让大家拿好东西下去,我因刚做了手术,又躺了三天,两条腿像木头一样僵硬,努力了半天也没站起来,丁所长和秦丽丽一同把我从车上搀了下来。

  下车一看,果然已经到了山里,周围全是高大密实的落叶松,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松针。前方林下扎着几顶简易户外帐篷,虽然是盛夏时节,山中的夜晚还是很凉,秦教授和秦丽丽费力地从车上抬下一个大箱子,黑夜中也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到箱盖印着鲜红的五星,中间有八一两个字。

  箱内是什么?我一下兴奋了,会不会和电影一样,打开箱子全是各种枪支弹药?难道说我们要执行的任务非常危险,必须全副武装?可我只在大学军训时开过几枪,能胜任么?

  丁所长俯身打开箱子,同时也打消了我的幻想——箱里只是叠放整齐的军用棉衣。秦丽丽招呼大家过来领取,此时我的腿已经好多了,离得又最近,先拿一件披在身上,其余几人也走过来取走军衣,苏云江和魏剑南相互偎依着走过来,二人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诧异,不过没说什么,拿两件军衣走了。也许他们早已忘记我这个学长,或者干脆不知有我这么个人,因为上学时我实在太普通太平凡,当然现在还不如那时呢。

  肖青龙最后一个走过来,低头取了衣服要走,我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一见是我,大嘴一咧嘿嘿笑道:“胡光,你咋也在这,你不是有工作了么?”

  一句差点没把我气死,心道在车上那么久你就没看到我么?甲申所是不是傻,这智商的人弄来何用?给他一拳道:“我一直在车上啊,你就没看见?”他也不解释,挠挠后脑勺又憨厚地笑了出来。

  丁所长拍拍手让大家聚在一块儿,高声道:“同志们,从现在起,各位都是我们甲申所的一员了,没有正式与临时的区别,大家都是为国家做贡献。这里是HLJ省WC市凤凰山地区,我们最终目的地在前方大概十公里处,今天大家坐了十个小时车,都累了,夜里就在这宿营。”

  听到凤凰山三字,我忍不住举手问道:“这座凤凰山是不是以前有报道说出现UFO的地方?”“对,有目击者,不过调查此事的并非我们所,所以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丁所长很不满意我的打断,不耐烦地敷衍道。

  见大家都没说话,他又交代宿营安排:共五顶帐篷,我和肖青龙住一顶,秦教授同金山一顶,秦丽丽,赵雪瑶一顶,苏云江两口子一顶,他自己单独住一顶,大小是个所长,住单间也正常。

  大家对这样安排很满意,不声不响地钻入各自的帐篷。这种军用级的帐篷外面看着简单,里面空间还是挺大的。上方吊着一个户外手电照明,左右摆着两张行军床,被褥俱全,叠得如豆腐块一般。还有一张小板桌,上面放着两盒压缩饼干,两罐牛肉罐头,两瓶矿泉水。饼干和罐头不知被谁被开启了,旁边摆着勺子,方便我们直接食用。

  我和肖青龙都饿坏了,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味道居然不错,一会功夫便一扫而光。我抹着嘴巴问他是怎么来的,他回答说自己也挺糊涂,昨晚正在家看电视,有人敲门来找,问他愿不愿意出去赚钱,他穷得什么似的自然愿意,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就跟着上了车,一路也没敢问去哪,要做什么。后来车停在一个广场上,一个人被抬了上来,他也没细看是谁。我又打了他一下道:“你用脚指头想也应该是我啊,你说实话,这三十来年你是怎么平安长大的?”

  因为他比较“单纯”,所以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加上实在太过劳累,我衣服都没脱,直接趴在床上睡着了(伤口怕碰)。第二天一早,天刚见亮就被丁所长喊起来,他给我俩两个面包和两瓶水,让我们快点吃,吃完进山。我不敢怠慢,连塞带噎地吃了进去,走出帐篷,发现大家已经在等我们了。

  我颇感歉意,弯腰对大家说了声对不起,不过没人在意,尤其苏云江两口子,只顾低头说着什么,看都没看我一眼。丁所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人齐了,出发。”说完带头向山中走去。

  脚下落叶很厚实,踩在上面像地毯一样松软,非常舒服,看样子我们已进入深山了。地上几道深深的车辙表明这条路是可以通车的,只是不适合考斯特这种商务车。

  如果不是有未知任务在身,这样走在山间本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情。清晨的山谷空气清新,让人神清气爽。周围非常安静,除了嚓嚓的脚步声外就只剩偶尔传来的鸟鸣。

  大家默不作声地走了近两个小时,因林木浓密,空气流通不畅,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汗水浸入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几次想开口说休息一下,可看到肖青龙这种弱智都没掉队,也就把话咽了下去。又咬牙走了一段,终于到地方了。

  面前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山下整齐地停着十几辆军用卡车,一排简易帆布军营扎在卡车后,看规模能住上百人,十几个解放军战士挎着95式自动步枪守在四周。我大四时在矿山实习过,一眼看出这根本不是在搞勘探,更像个军事基地。

  一个战士小跑过来给丁所长敬了个军礼,我以为他们认识,谁知却让他出示证件。丁所长掏出工作证递给他,他仔细看了下,交还给所长,又敬了个礼道:“我是省军区边防团的李建军,欢迎202所同志,请跟我来吧。”说完迈着军人特有的步伐把我们领入这个戒备森严之地。

第5章 钻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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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人带路,但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战士还是有些紧张。走到近前才发现山脚下有个山洞,洞口被棕绿色迷彩覆盖物遮住了。四名战士背枪守在洞口,见我们过来马上立正向李建军敬礼,他举手还礼,走上前将覆盖物扯了下来,露出了约三米高的洞口,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老汪呢?”丁所长问。

  “听说你们要来,一早就进去了。”他边说边往里走,我们在丁所长的带领下也跟着进了洞。

  洞中空间很大,光线也很暗,还有股浓烈的柴油味道。脚下早铺好了木板,非常好走。走了几十米,日光已完全失去了作用,照明全靠两侧挂的便携矿灯,虽不很亮,也足够让我们看清道路了。

  一行人依旧保持着莫名的沉默,埋头走了近500米,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高十几米,面积在一千平方米以上的巨大山体空间,从外面看根本想象不出这么小的山体内居然有如此大的地方。更令我吃惊的是,这么大的空间居然已被精心装修一番:地面铺着刷了淡黄色油漆的红松地板;岩壁被修整打磨得光滑可鉴,数百个石窟自上而下整齐地排列着;高高的洞顶上挂着几串硕大精美的吊灯,不过已极其陈旧了,也没有灯泡,照明还是靠四周石壁上挂的四盏大型矿用巷道灯。

  丁所长停下脚步让大家原地休息,话音刚落,早已疲惫不堪的一行人都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不过还是没人说话。丁所长也坐了下来,微笑着对大家说:“你们没什么想问的么?”其他人依旧沉默,我不忍见他尴尬,便开口问道:“我们到这里究竟要做什么?一路上我们都没问,现在应该告诉我们了吧!”

  丁所长点头道:“你说得对,这里没有信号,已经没有泄密的可能了。老秦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吧。”秦四海摘下眼镜用袖子使劲地擦拭着,眯着眼道:“其实山里的东西很早就有人知道。早在伪满时期,东瀛人曾对这里进行了长达十几年的开发。刚才的通道本来很窄,难以通行,是东瀛人逼迫三省劳工刀砍斧凿硬扩出来的。”

  听到这洞还有如此悠久的历史,我立刻来了兴趣,支着耳朵仔细听着。他继续说道:“随着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东瀛本土受到威胁,大本营曾有意将这里作为裕仁天皇的避难所,因此进行了突击装修,甚至在东瀛投降后装修工作还持续了几个月之久,后来天皇被美国人控制了,这里的工程再无意义,便放弃了。”

  “参与工程的一千多中国劳工都被日军残忍杀害,他们绝大部分也切腹自杀了,算是罪有应得吧。但有个叫藤本次郎的东瀛少佐却逃走了,在五常隐姓埋名生活下来,此人在文革中被村民举报,为了立功赎罪,很快交代了这个工程,并且上交了全套施工图纸。”

  见他不肯说重点,我忍不住插问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东瀛人如此大费周章?是金矿么?”我清楚可能是那种提高航发燃烧室强度的矿物质,为保密故意说成金矿。

  丁所长一脸严肃地说:“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种矿物质,东瀛人挖了十几年也没有弄到,我们所也在这工作二十多年了,取得的进展非常有限。”

  见他有些不悦,我不敢再问什么,其他人则表现得很麻木,好像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大家就这么闷坐着,魏剑南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走过来问:“你是不是一中的?看着好眼熟。”

  我答道:“嗯,是一中的。你叫魏剑南,我认识你。”他见我居然知道他的名字,很高兴,干脆坐在我身边,和我聊一些当年学校的旧事,苏云江却并不在意,甚至都没往我这看。

  这再正常不过,在她心中我算是个什么东西?

  见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丁所长看了眼手表,招呼我们继续向山洞深处走,李建军却没跟着。进洞时的洞道能开进一辆汽车,里面却越来越窄,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通过了。高低也不同,最矮处需猫腰才能过去。每隔十米左右挂着一盏矿灯,这东西是用电池的,定是新挂不久,否则早就不亮了。

  又走了二三百米,因为洞道难走又憋闷,大家都已气喘吁吁。丁所长不住鼓劲,让大家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果然,又走了几十米前方忽然亮了起来,我赶紧快走几步,来到一个和刚才差不多大的山体空间。几十名解放军战士正蹲在地上吃饭,几个大功率靠柴油发电的探照灯嵌在石壁上,将此处照得亮如白昼。一台小型的钻探机立在一旁,中间有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洞,向下一看黑森森的深不见底。

  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一个和勘探作业有关的机械了,这让我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看来他们真的在找矿。

  一名肩扛两杠一星的少校放下手中罐头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丁所长的手:“你们终于来了,一直在等你们。”丁所长也很高兴:“接到你们的消息就来了,都准备好了么?”

  “东西备齐了,谁跟下去?”

  丁所长回道:“我们都下去,”然后指着我们几人:“这几位是新来的同志。”

  我心里一紧,下去?下哪里?那个小洞么?下去做什么?可也不好直接问。少校来到我们面前,一双英气十足的眼睛不住打量着我们几个新人,最后向我伸出手来:“你好同志,我叫汪东海,这里的负责人。”

  我忐忑不安地和他握了下手,他的手很硬,搞地质的人都这样。可不知该说什么,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你好你好,我叫胡光,很高兴,这里挺好的。”

  他并不在意我的失态,点头说了声好,便向我们介绍这里的情况。

  山体内部有两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的空间,本互不相连。东瀛人用三四年的功夫才打通进入第一个空间的通道,但一无所获;接着又以无数中国人生命为代价强行开到这个里,他们认定要找的东西就在地下,可此处向下的岩层极坚极硬,据当年参与工程的藤本回忆,东瀛人将小型钻探机拆解后运进来,组装好进行钻探,结果接连用坏了十几个瑞典产的钻头,只钻了几米深。后来又采取强酸腐蚀法,还冒着塌方危险进行了爆破作业,都无法继续深入,只能放弃了。我们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头几年一点进展都没有,各种钻头不知用坏了多少个,后来改用中科院研发的高强度特种钻头才取得突破性进展。

  他颇为自豪地说,因单台钻探机打出的孔洞直径只有25厘米,所以他们采用8台协同作业,攻克了无数工程学上的难题,直到前几天才打穿下方的岩层。

  我又忍不住问道:“打了多深,底下有什么东西?”

  他神秘一笑,拍了拍丁所长肩膀说:“老丁,你给新人说一下吧,我去吃饭。”说完真的走回去接着吃饭了。

  丁所长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估计内心非常后悔把我带来,不过行动在即,他也不好再隐瞒什么,回答说现在只知道下面还有个巨大的空间,远比这两个大。打通后先放了几只活鸡下去,拉上来鸡还是活的,但已经丧失了意识,怎么刺激都没反应。

  “会不会是因下面缺氧导致的脑死亡?”我凭多年前实习时学过的安全常识推测道。

  “不是缺氧,之前已经做过检测,下方空气和上面是一样的。”这次他很满意我的打断,至少表明我在听。“后来又放入小型探测车进去,因为光源不强,回传的画面非常模糊,最后直接黑屏了,拉上来发现摄像头已被破坏。”

  魏剑南紧张地问:“什么东西破坏的?难道下面还有活物?”

  丁所长眉头紧锁,想了一会才回道:“前天下去两个战士,穿全套护具,结果一个失踪了,另一个也失去了意识,言语不清,目光散乱,当时就被紧急送去军医院抢救。现在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还不能开口说话。下面究竟有些什么,今天大家就一起来解密。”他目光忽然严峻起来,颇有命令之意。

  我心想有这么多年轻身体素质好的战士,怎么非要我们下?五人当中只有我多年前实习过一周,也没下井,其余人没有任何勘探经验,下去不是送死么?就算是为了国家,也得安排得合理点吧!

  丁所长见我们都不说话,已经明白我们的想法,以平缓的语气说:“其实我们对下面的情况也并非一无所知,它应该属于某个已毁灭文明的遗迹,我们要找的东西也在其中。你们放心,我们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保护。”

  “所长,我倒不是怕死,”我出言辩白道,“可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我觉得于情于理也该让一些有经验的人先下,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第6章 人面蛾
梦幻心游全文阅读作者:五一六六加入书架

  “既然你有异议就别去了。”丁所长面露愠色,也不解释为什么,瞪着眼问其余四人:“你们去不去?”他们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自然也不想去,只是没人开口。丁所长有些尴尬,想了想又道:“今年所里还有20万元机动经费,下半年我什么项目都不做了,拿出来分给下去的人。”

  听说有钱拿,魏剑南动心了,低声对苏云江说:“我早想买辆车,一直挪不出钱来,这下好了,咱俩去吧。”苏云江一双妙目瞪他一眼,没说什么,魏剑南见她默许,忙举手报名:“丁所,我们俩去。”

  丁墨云赞许地点了下头,肖青龙见魏剑南表态,也跟着闷声闷气地说:“我也去,我要钱养鸡。”身体比我还壮的赵雪瑶也说愿意下去。

   这下轮到我尴尬了,女人都敢下去,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何况我是所里正式员工,这些人都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的,于是鼓起勇气道:“所长,那我也去吧。”

  丁墨云笑问:“这是真实想法?”我点头说是,他说了声好,让大家先吃东西补充体力。一个战士抬过一个木箱,用多功能钳打开,露出码放整齐的绿皮罐头,另一个战士搬来一箱矿泉水,看来这是他们户外作业的标准饮食。我心情激动地吃完饭,汪东海命人帮我们套上防弹背心,非常重,至少有十斤,摸起来硬邦邦的,应该是插了钢板。汪少校说这是防护等级最高的防弹衣,能抗住AK自动步枪近距离射击,这或多或少给我增加了些信心。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来到了地洞周围,四个战士将一个移动牵引机竖在洞口,因为洞口太窄,只能一个一个下。

  丁所长身先士卒,先系好锁具,汪少校将一把95式自动步枪挎在他肩上,告诉他有危险直接开枪,二人面色凝重,好像在举行某种仪式。这种气氛也感染了我们,我忽然觉得能为国家,为人民做一点贡献,即便真的死了也无上光荣。

  看他被一点点放了下去,我们都万分紧张。汪东海说洞深75米,120秒就能到底。果然两分钟后到底了,汪东海腰间对讲机响起丁所长的声音:“我已到达,安全,完毕。”汪少校说了声收到,命战士把锁具拉上来,自己也下去了。接下来我,秦教授,秦丽丽,金山,苏云江等人也都被一个个放下去,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也跟了下来,为我们保驾护航。

  下方空间幽暗,似乎漫无边际。丁所长,汪少校和几个战士都带着大功率户外手电,光线很强,但仍不足以看清周围情况,只感觉脚下都是硌脚的碎石,洞顶很高,在手电光照下泛着金属光泽,应该是富含四氧化三铁。

  人齐后丁所长点了下人数,这是户外行动必要的程序:甲申所9人,加上汪少校和5个战士总共15人,丁所长说了几句加油打气的话,带着大家向前走去——其实这里没有方向,也无所谓前后了,几个战士端枪走在队伍最外侧。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除大家的脚步声外就只剩一片空无,好像是个被世界,被文明遗忘的地方。越是这样我心情越紧张,生怕忽然出现个奇怪的东西。

  又走了一会儿,我感觉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玩意,呲溜一下跑掉了。本来就紧张,一惊之下喊出声来。丁所长忙问怎么了,我说脚下有东西,他用手电一照,除了满地细碎尖锐的石子外什么都没有,又让我抬脚照着鞋底,发现粘着一层白腻腻的物质,秦教授走过来掏出镊子刮一点下来,仔细观察一会,又嗅了嗅味道,自言自语道:“样子像真菌,味道也像,我采回去培养一下。”随后又拿出一个塑料试管,打开盖子把白色物质小心放了进去。

  我反驳说应该不是菌类,因为它动了,丁所长用手电照了一圈,仍没发现任何异物。秦丽丽问我是不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我解释说真不是幻觉,的确跑了,大家又四下找了一会还是没发现,只好继续前进。

  走了一百米不到,肖青龙忽然扑倒在地,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我忙俯身查看,只见他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宽大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问他怎么了也不回答,只是发狠叫着。

  见此情形,一个身背医药箱的战士跑过来掐他人中,另一手摸他心跳,丁所长紧张地问:“怎么样,有危险么?”战士摸了一会儿说:“心跳越来越弱,不太好,”又掰开他的眼皮用手电一照:“瞳孔已经开始扩大,非常危险。”

  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了,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最可怕的是他忽然这样,下一个又会是谁?汪少校马上冲对讲机喊:“下面有人受伤,请速派人,完毕。”对讲机传来一个声音:“明白,立刻派人,完毕。”小战士麻利打开医药箱,取出一个针管,又熟练地掰开一个安瓿瓶,将里面的液体吸入针管,在肖青龙颈下注射进去。

  注射效果立竿见影,拔针后肖青龙不抖了,眼睛一下睁到最大,坐起来死死瞪着小战士,嘴巴张着,露出两排白牙,样子非常渗人。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小战士显然被吓到了,用颤抖的声音问:“同志,感觉怎么样?”

  肖青龙不回答,嘴巴却越张越大,一团白色粘稠的东西从口中挤了出来,落在地上。大家惊呼一声纷纷向外躲去,小战士也窜起来,和那东西保持一米左右距离。

  这东西还真像是一大片粘液菌,摊在地面不停蠕动着,面积很大。肖青龙捂着胸口坐了一会,五官渐渐扭曲,张嘴又呕出来一堆“粘液菌”,两滩缓缓合在一处,不断向外鼓着气泡。在场所有人都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谁也不敢上前,只用手电照着这东西。两名战士用枪对着它,却不敢擅自开枪。

  肖青龙吐完了,脸上现出心满意足的微笑,头一垂栽倒在地,一动不动,很符合猝死的样子。白东西仍在慢慢凝聚,渐成虫形,又白又胖,头尾不分,缓缓蠕动着身体。

  “开枪么?”一个战士请示汪东海。他犹豫片刻道:“先别,这位同志生死未卜,贸然开枪怕伤到他,等虫子离他远些再说。”

  白“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居然慢慢爬上肖青龙的腿,虫体开始变黑,硬化,十秒钟不到,白虫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化作一个哈密瓜大小虫蛹,比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虫蛹都要大许多,上面密布着细小的毛刺,看得人心里发痒。

  我主动请缨道:“我一脚给它踢下去吧,你们好开枪”。肖青龙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管。秦教授面色严峻:“小胡你先别动,它还要变。”话音刚落,虫蛹微微动了几下,顶端(或是底端?)慢慢裂开,一张水蓝色人脸先露了出来,面貌狰狞,满口细密的白牙。这诡异又超自然的景象使得大家一阵惊呼,还没等我们作出反应,整个蛹体都破开了,一个长着翅膀的“人面蛾”爬了出来,四肢俱全,身体放着幽蓝的暗光,那张小脸细看竟和肖青龙有几分相似。

  丁所长下意识地用手护着秦丽丽,扭头问秦四海:“秦老师,这是什么物种?”

  “应该不属任何已知生物,最好能抓回去。”秦教授掏出相机对着人面蛾快速拍了几下,可能是受了闪光灯的刺激,它张嘴冲秦教授厉声嘶吼,蓝汪汪的舌头如火焰般不住抖动。秦教授被吓了一跳,相机也掉落在地,几个持枪战士纷纷举枪对准了怪物。

  “人面蛾”察觉情况危险,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来回尖叫盘旋,让人心惊胆战。

  “开枪!”见它已离开肖青龙身体,汪东海果断下达命令。战士们立刻扣动扳机,一时枪声大作,子弹曳着火光向人面蛾飞去。它身体急速扭动躲避,可战士们枪法很准,距离又近,还是被打中几枪,弹孔向外喷着蓝烟。不过好像未中要害,它仍快速扇动着双翅,几次想要扑下,都被子弹挡了回去。金山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向它掷去,也不知是练过还是碰巧,一下正打在头上,小怪物惨叫着摔落在地,不住蹬腿抽搐着。

  “怪了,不怕子弹怕石头,”金山非常得意,走过去一脚踩在它身体上。我们纷纷上前将它围住,石头砸得很准,把它半边脸都打歪了,头部冒出蓝色的浆汁,一个战士又补了两枪,都打在头上,怪物猛抽几下便不动了。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两个战士抬着一副担架跑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早已丧失意识,口吐白沫的肖青龙抬上担架,用医用绷带固定好抬走了。丁教授知道他是我朋友,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安慰道:“在探索未知领域时,难免会有危险甚至牺牲,希望你不要难过,所里会尽全力抢救他。”我只摇摇头没说话。

  秦教授用手电仔细地看着死去的怪物,喃喃自语道:“真是生物学上的奇迹,因为深处地下没有日光,它以菌类形态存活着;一旦遇到外来生命体,它又会侵入体内寄生,汲取所需养分,短时间内完成由虫卵到幼虫,化蛹,再到成虫的生活史。因寄主有眼睛,所以它也长了眼睛,为了让眼睛在暗中起作用,身体又能够发光。这就是生物在极端环境中的强大适应性,真是奇迹!”然后又对我说:“小胡,你刚才踩的可能就是这个东西,幸亏你反应快让它跑掉了,否则被寄生的对象可能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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