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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峥嵘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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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峥嵘全文阅读

侠骨峥嵘作者:云雾飞鸿

侠骨峥嵘简介:博学少年偶得秘籍,练得上乘内功,无意中踏入江湖。江湖里恩怨情仇加爱情纠葛,武林的杀伐决断,帮派恶斗,国家民族大义面前的共御外辱,这些都锻造培育了这少年,使之最终成长为领袖武林、造福天下的一代大侠。不惧磨难仗剑闯天下,历经坎坷快意傲江湖就是这大侠的真实写照。
  《侠骨峥嵘》向金庸先生致敬!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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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峥嵘最新章节三十三、得闲暇功力逾越
二、曲径通幽玩探险,不意失足陷谷中
侠骨峥嵘全文阅读作者:云雾飞鸿加入书架

  沐阳博从北山下来后,直接跑到了西山的树林之中。

  堵在洞口前的那一堆荆棘,上次他昭哥已经给扒拉出来个入口了,他一弓身就钻了进去。上次和昭哥发现洞口的时候,他俩谁也没带火刀火石,所以就没敢往里走。回到家后,他便多了个心眼,将火刀、火石、火绒等俱都拿了一些放在身上,天天随时随刻都带着,以防自己玩得兴起时进洞又忘了,关键时刻绝不会又再掉链子了。

  他晃了下火石引着了火绒,引燃了一根木棍,当成火把,举在手中。

  靠近洞口墙壁上草窝里的两个小松鼠还在,只是眼睛还是依旧没有睁开,脑袋大大的,像是光是骨头没有肉的小球,一个头几乎占了全部身子的一大半,与身子都不成比例了,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只有脑袋似的,胳膊小腿就是个摆设。两只松鼠的毛茸茸的,浅浅的,在窝里搂抱在了对他的到来竟没一丁点的反应。他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摩挲着。

  他想,“松鼠的妈妈又哪去了,咋还没看着呢?是不是我进来后把松鼠妈妈给吓跑了?还是松鼠的妈妈本来就不着调,像我似的,又不知跑哪里疯去了?松鼠的妈妈没在,不知小松鼠喝奶了吗?饿不饿?若是饿了,该给小松鼠吃点啥呢?”他看两个松鼠的肚子都鼓鼓的,不像是饿了的模样。

  把玩了一会儿,他放下了小松鼠,借着火把的光亮向洞的里面慢慢的走去。山洞里面不是太高,也就是比两个大人叠落在一起稍高点有限,洞里得有五六丈宽。山洞的顶上,凹凸着探出了交错着的岩石,有的顶上还倒挂着犬牙交错的奇石,有的奇石还露出了尖锐的牙齿,在装模作样又龇牙咧嘴的妄图来吓唬他。

  沐阳博想,“哼!就这点本事,吓唬谁呢?几块不会动的破石头,只要是不掉下来,你砸不到我,谁会怕你呀。啥叫呆傻,这石头就是。”洞顶上有探出来老长一块的尖石,稍不注意便会划伤身体,碰伤脑袋。

  沐阳博举着火把小心谨慎的走着。

  洞里越往前走地势越低了。又走了不远,看见前面的洞壁上又出来了一个洞口。这个洞口不大,缩成了不到两尺来大小的一个窟窿,若是想穿过洞口的话,只能是四爪着地的爬将过去了,他想,这回是任谁谁也千千万万的体面不得了。沐阳博过去吧啦吧啦堵在洞口的杂草乱碎的石子,伸着脖子往里一看,见里面接着的又是一个山洞,但是可比刚过来的外面的山洞又大了不少,也高了不少,明显是壮阔了许多。他没有多想,便钻了过去。

  这个洞里依旧是黑咕隆咚的,里面还是没有见到光亮,他想,在大山的里面,自然也是见不着光亮的,早就习以为常。他举着火把沿着着洞壁继续接着向里探索,一步步的走,不断的向四周左近打量,一颗心忐忑的在迸迸的跳动着。他感觉自己有点害怕了,但探险好奇的心里战胜了恐惧,他依旧慢慢的走到了洞的尽头。

  这回他没再看到有新的洞口了。他回头向自己进来的入口望去,整个洞里空荡荡的,地面上有些野草干枯的横七竖八的躺着,地面上散乱的也有些大小不一的石头。

  后来,他发现爬进来的洞口上面有块岩石凸了出来,在上面形成了几尺大小的一个小平台,就像一个帽檐,正好盖在了洞口的上面。沐阳博走了过去,好奇的发现那个帽檐岩石的左下侧一步之遥处贴着洞壁有两小块石头也突兀了出来,下面接着又有两块,就像是在墙上人工设置的石凳,特意的摆在了那大块的岩石下面,一共有三个台步,左右相互的交错,上下也都隔了有一步多高的距离,像是特意的供人踩踏用的台阶。

  木棍做成的火把快烧到手了,他从地上捡起来几根干枯的树枝,引燃了起来,又做成了一个大点的火把。他踩着刚发现的最底下的石凳,抓着上面的石凳,两三步就爬上了洞口上的那块岩石。

  岩石的上面仅有半身高的空间可以活动,身子直不起腰来,上面啥也没有。沐阳博觉得有点失望,没有见到松鼠窝,也没看到鸟窝。他一手举着火把,转身背靠洞壁佝偻着身子坐了下来。他想歇歇,缓口气后再下去,不再瞎转悠了。他肩膀傍依着洞壁,左手随手往屁股下面的岩石上一拄,想翘一下略有点咯摞的屁股。

  猛然间,他感觉左手掌按到了一个嵌在岩石中的方块,约有巴掌大,是活动的。他再用手使劲往下一按,那小块岩石往他坐着的岩石里竟陷进了两三寸深,就听他背后的洞壁发出了轧轧的岩石移动的声响,一块两尺见方的岩石在向里轧轧的挪了开来,他刚依靠的肩后竟移动出来了一个洞口。

  “啊呦!妈呀!”他高兴得惊叫了起来,脑瓜一下磕到了洞顶,他一愣,又差点出溜下来。这一下,他的头皮被磕破了,用手揉着,感觉磕得他生疼。

  沐阳博,十五岁,半大的小子,这个年龄的男孩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对于他来说,他不会去想这黑咕隆咚的地洞中有没有野兽毒蛇蝎子会伤害到他,他不考虑这些,他需要的是探险,猎奇。探险、好奇、刺激、犯难这时已笼罩了他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全部的思维,全部的兴奋点也尽皆在此。刚才的伟大发现,立马让他此刻高兴得恨不能就纵跳起来,这时他的胆子已高过了天,大得比太阳都大。

  沐阳博挪过来火把,往洞口里一照,见里面是一条半人大小的黑黢黢的窄窄的长洞,长洞似乎向下面蜿蜒而去,不知能有多长,但坡很陡。火把的照耀下,洞口的下面是两三块光滑晶亮的长条黑石,像是由人工特意的铺砌在洞底的,将洞的地面前后连成了一起,向里面延伸了出去。

  再往深里望去,影影绰绰的似是一条长长的滑道,这里又好像是经年流水用的水渠,四壁光滑着,深不见底。洞口人工铺砌的黑石上沁出了一层晶莹的水珠,石壁上泛着经年无人触动过的泛渣,另还有些墨绿的苔斑在上面,显然是这里就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的。

  他想,洞里终年不见天日,必定阴寒潮湿,有青苔水珠自不见怪了。也未及多想,沐阳博将双腿往洞口里面一伸,将身子挪进了刚移动出来的洞口,两只双脚先向洞壁的两边分别撑住了石壁,头向后仰着,胸上背下的躺在了洞口,然后右手将火把往脑后靠近了头后低点拿住,左手往后头的石壁上使劲的一顶,两脚轻轻的松开,再用脚轻点着石壁,身子渐渐的跐溜溜就向下面一下一下的滑了开去。

  一开始,他的双脚点着石壁还能控制下滑的速度,下滑的速度也不快,左手的火把还在亮着。可是洞里是越来越光滑了,坡也越来越陡了,里面是越来越阴森了,他下滑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先是不自觉的松掉了火把,然后是他的双脚双腿不敢再轻点石壁了,他怕将腿触断,后来还在加快下滑的速度,他只能将腿蜷曲着回来与身子都屈在了一起,任由身体在洞中由屁股滑行。

  他感觉双腿双脚还有他的屁股、胳膊、手、脑袋都不断的在与石壁磕碰着摩擦着,他估计身体到处都已经是伤痕了。他睁着眼睛,但啥也看不见,但他就是这么睁着大眼珠。他的头都快缩进了身体里,缩进了胸腔中,只是双手头顶外面紧紧抱着脑袋,做着被动防守的动作。刚才啥时弄丢了火把,在哪儿丢的,他早已不知了。

  这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磕碰的疼痛了,因为他浑身到处都是磕碰的伤了,他想,有个小命还活着就阿弥陀佛了,还管他伤不伤了。长洞还在往下左拐右弯着西绕着,曲曲绕绕的还在依旧在往他的身后快速的消退而去。他下滑的速度有时快若飞禅,有时又慢点,像氆氇着翅膀的笨鸭,极笨拙的下落。

  黑黑的洞里还是甚么都不见,但依旧倔强的还是在努力地瞪着双眼,他不知自己瞪着的眼睛瞅向了哪里,反正就是睁着眼睛,就是到死也睁着眼睛,绝不做一个闭着眼睛的鬼,他想,闭着眼睛死得有多亏的慌啊,不划算死了。

  此刻,他仍不知道这个洞有多深,不知这个洞又有多长,不知道在洞里还要滑行多久,再磕多少伤疤,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不知道洞的尽头里面有没有吃人的野兽、毒蛇、老虎、大黑熊,甚至是啄食人尸体的秃鹫,不知道,他都不知道,但这时他又有点想知道了。。。。。。嗨,不知道的太多了,人岂有完人!

  此时的他都有点不敢想了。他感觉到自己害怕了,但心还在身上,他反复的嘀咕着:“要是昭哥在就好了,有他陪着,我啥都不怕。”反正都这样了,爱咋咋地吧。他又一想,这一下要是是真的死了咋办?他真的又后悔进洞了,后悔不该自己一个人进到洞里,起码应该拉着哥哥,不该一个人来冒险。

  他也后悔,后悔自己连想都不想的就这么傻不愣登的进到了这深不溜秋的洞里来探秘来冒险,还没跟家里打招呼,爸爸妈妈哥哥妹妹要是都找不到我了咋办?他们找不到我会不会就以为我死了?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洞里还是啥都看不见,还是叽里咕噜的一个劲的在往下滚落滑行。他啥都不能做,他只能还是使劲地睁着眼睛抱着脑袋任凭着像个圆球似的以任意的姿势滑落,他虽然啥都看不见,但知道自己已经左右不了自己的肢体了,没人听自己的指挥了,自己说的话胳膊、腿、脚、身子、手任哪个部位都没人在理自己了,现在他下的命令就是个屁,毫无用途。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下滑的速度突然的加快了,后来是非常快了,感觉四周的洞壁都没了,身子像是像箭似的要飞了起来。他解放了,他的四肢百骸都恢复自由了,他感觉舒服极了!他想张开臂膀,想高声歌唱。刚有个想法,还没等他行动呢,他突然就感觉到有亮光了,太快了,刚发现亮光,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看到远处倒是上边还是下边的天空了。

  他想,反正是天空,管他是上边还是下边的,那又有啥关系。这时他看到的天空竟是那么的湛蓝,蓝汪汪的,竟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亮堂。是瞬间?是眨眼间?还是一刹那间?反正他的身体像是如离铉的箭般终于远远的射了出去。

  他的身体张开了,他下意识的舞动着胳膊,迈动着久已不动的双腿,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腾空了,双脚踩动着空气,双手划拉着空气,又像是身体在被人向前使劲使劲地抛去甚么地方了似的,对,他是在奔空中飞行行走。就听“噗通”的一声,他飞进了水里。水面上溅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他挟裹着下滑带来的极大的动力和速度,四仰八叉的被重重地投进了碧绿碧绿的深深的湖水之中。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大股水呛进了口中、鼻中、耳中,呛进了胸中。他想咳嗽一下,但两个耳朵嗡的一声,他的脑子立时就蒙了,但还是睁着眼睛。“啊!这下我是真的死了吗?我不能呼吸了,我没有呼吸的空气了,我的周围都是湛蓝湛蓝的水,根本就没有空气,那我咋呼气啊?他问自己。啊?有水,我在水里,可咋没看到鱼啊,连小虾也没见着。那么自由自在的鱼都跑去了哪里?天堂里难道没有鱼吗?连张牙舞爪的老牯虾也没有吗?那我在天堂里以后吃甚么呀。”

  “啊?喂!有人吗?”他想大大的喊他几声,他需要同伴,没看到别人,天堂里就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不好。他不要老是他一个人,他在大声的喊叫着,但是就是张不开口。

  他不要没人跟他玩,他不愿一个人在天堂里面孤孤单单的待着。他想喊出声来,想不到,这回他的嘴倒是张开了,一股湖水又立马就势疾冲进了他的口腔,游进了他的喉咙与肚腹之中。他的脸给冲进来的湖水憋激得窒胀,眼珠突兀着鼓鼓的,耳朵嗡嗡的尖声在叫唤着轰鸣着,似乎连眼球都要高声的向他宣告:“受不了了,我们马上即将就要离开你的身体,去另外寻获新的自由!”

  他感觉身体里好多好多的东西都要从他的脑袋中分崩离析了出来。他难受得双手乱摆,双脚乱踢,嘴紧紧的闭着,两个腮帮子鼓得鼓鼓的,像是就要承受不了压力,即刻便将爆裂了开来。

  在水里,他在极力的挣扎着,本能的与妄图拖拽他进入深渊的魔鬼在奋力地抗争搏斗。他激愤的大声的驳斥着斥责着正在拖拽着他的魔鬼:“请放开你的脏手!不,我不会跟你同去天堂的!趁早死了这颗心吧!即便你请,我也不去。就是用八十人抬的大桥来接我,也不去!想让我去天堂,那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他只知道他在奋力的与魔鬼进行着激烈的你死我活的搏斗。

  猛然间,他一下子越出了水面,紧闭着的嘴张开了,一满腔的口水若一条水龙,“哗”的一下,远远的喷了出去,从心底里憋屈着的爆发出的力量终于使他胸中的声音蹦出来了,他发出了:“哈哈哈!哈哈!!”的叫声,响彻湖中。他的脑子也反应过来了,“对!是掉到水里了。啊!我出山洞了,我没死,我还活着!”刚这么一想一兴奋,他又掉落进了湖水里,他本能的闭气睁眼,摆动手臂,踢踏双腿,试图减缓持续下沉的力道。他脑子清醒了,因为他原本就水性很好,一进到了水里,那就是他的天下了。

  沐阳博他家村子的不远处就有一条山涧中的小河——泃河,是蓟州大河的一条主要的支流。泃河里常年有水,就是冰天雪地的时候,河水也不会干涸。河面不是特宽,平常也就只有几十丈宽。泃河河水平缓,但静静的河水下面却潜伏着的是年深月久磨砺出来的深深的河道,连干枯的季节里,那河水也都有三四丈的水深。在岸边看去,最深处的河水处泛着棕棕的黑乎乎的颜色,几乎深不可测。

  这条河经常惹祸,隔两三年这条河就会淹死个村里的小孩,所以泃河给村人的印象是深深的河水里面永远都藏有无穷的奥秘。而其他靠近岸边浅些的地方则水清透明,能看到小虾小鱼的游动,更能看到河底里经年冲刷着的大大的卵石。到了夏秋的季节,四周高山流汇下来的雨水都冲进了河流中。那时,泃河水面宽阔,水势汹涌,大人们也都不让小孩上这里玩了。但即使这样,也挡不住这帮小孩在河里戏水的身影。

  沐阳博和哥哥沐阳昭及村里的小朋友,从小就在这里玩耍长大,水性已经捻熟了,连他的小妹妹沐阳雪都能一个人泅渡到河的对岸去。有一次他和小伙伴往河底扎猛子出来时唯独他的衣衫找不到了,往对岸望去,小妹妹正顽皮地甩动着他的湿湿的衣衫向他招手,正使劲的气他呢。

  扎猛子、捞河虾,用长长的地笼憋小鱼,携物泅渡,逆水顶流,水下闭气,河底找东西,抓蝲蛄珈等等稀奇古怪的招数对这帮孩子们来讲,就是小菜一碟,根本不在他们的话下。因为不听话,老好去河里玩,这个村里长大的小孩几乎都挨过家里大人的狠揍。谁能想到,山区里的小子,陆地上的旱鸭子,竟也会变成了水中的泥鳅,河里的蛟龙。

  村里的人都会游泳,就是因为有一条河,才得天独厚,也就是因为村里依傍着这条河,有时路过村里的路人会羡慕的说:“看,背依青山,面临深渊,不出将相,也出王侯。”可这些年,村里的小伙子村子不出,就连蓟镇这几年也都没人去过,更别提京师北京了。那王侯将相的说法自然是早早的没戏了。老人们跟他们讲,路人说的那些话是调侃咱村里的孩子没有大出息才说的,是笑话咱呢。

  沐阳博在水里闭着气,两条臂膀平伸了出去,自然地用小臂带动手掌,一上一下地使劲拨动着水。他的双脚也在水里上下不断的使劲地踩动着。他双手又加快了拍动的速度,以减缓身子下沉的力度。他影影绰绰的觉得水很深,越往深去,水温也越来越凉,到后来竟感到寒气刺骨、冷不可耐了。他不知到底离湖底还有多远。他不知道是不是人还非得沉到了湖底才能再重新浮出水面。他只是机械的踩踏着水、划动着水。

  终于,他感觉到了身子不再继续往下沉了,他的身子霎时间停在了水中,身子也如被冰冻了似的冷得要哆嗦了起来,他赶紧加快踩踏水的速度,双掌划水。短暂的平衡和宁静之后,他接着感觉到身体动了,身体开始有了浮力。

  开始是缓缓的慢慢的在动,对,是动了,更为关键更重要的是——是水在托着自己的身体在往上浮动。开始是慢慢的,极其的缓慢,然后慢慢在变快,再变快,又加快,浮力在逐步加强,身体渐渐的也不感觉到寒冷刺骨了,已经有了丝丝的暖意。

  接着,上浮的速度又在逐渐的增强了,还在增加速度,后来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在他实在快憋不住气想要放弃的时候,他的身子猛然间又一次越出了水面。

  不过这回窜出水面的姿势没有想象的那么高,那么笔挺,不过应该也是很漂亮的一个动作吧。“啊,真悬啊!”后来想想,“嗖”地越出水面的那一刻,应该是第一次,而不是这次仅露出了个头。不过,头一次越出水面的姿势要是爸爸妈妈看到,我的身姿该有多美,该有多争气呀。那姿势定会美妙得绝对可以和美人鱼的泳姿相比。

  ‘美人鱼’他听妈妈说过,具体啥样他也不知道,但即叫美人鱼了,那定然是美的。那姿势即使妈妈嘴上不说好,心里也会乐开花的。再不济,顶不计哥哥妹妹看到了,他们也会羡慕坏了的,说不定还会嫉妒我呢。小雪到时看到了我这个穿出水面的姿势,估计都得流出羡慕的眼泪,天天缠着我,让我教他这个泳姿。

  我越出水面的那姿势像啥呢?像鲤鱼打挺,像梭镖穿行,像剑在劈空,像流星在星际间飞翔,像。。。。。。,像的太多了,他真的想象不到自己越出湖面的那一时刻的姿势到底会有多美。可惜的是自己看不着,连村里的小朋友一个也都没有见着。他想把自己所知道的所学到的所有所有赞美的话语词汇都拿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这回出了水面后他再也不会惊慌了,再也不会让自己重新跌进湖底了,因为他都能胡思乱想了。这回下回落的时候,他的双脚一触碰到水面便在水中快速的踩踏,双手也快速的向下拍打着空气,形成了一个反向的力量,以减缓落水的速度。这回,他落进水里仅仅是寖下了头,随即他几乎半个身子便都稳稳地站在了湖水的当中。

  他在湖中踩着水,胳膊在水面上拍打着。这回他确信自己得救了,跌落到了湖水里,自然淹不死他。嘻嘻,刚才不知道水里有没有长着奇丑无比的水龙王,要是有的话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他也没碰着水龙王的面,真的幸运无比,他终于躲过了水龙王的魔爪。

  他想真的不愿看到水龙王稀奇古怪丑丑巴巴的模样。他在湖里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还担忧另一个起来了,害怕鱼虾鳖蟹等等的水中生物也都过来找他玩,那样他就再也回不到水面了。他害怕它们来找他来拽他。结果,他恍惚中没见到这帮鱼虾蟹鳖们。他逃得快,鱼虾蟹鳖这些将军小鬼们始终没找得到他的身影。他这时有点怪他的小哥哥了,平常尽给他讲吓人的鬼怪故事。

  他….他….他,他安全啦!他终于摆脱了湖水的束缚,竟然还没死!他在滑落的时候倒不是特别的害怕,因为四处都有着落,但是自己突然间被抛向了空中,那时才是他真正的恐怖阶段。现在,他好兴奋啊,他死里逃生了,拽扯他的魔鬼跑的没影了。他双脚踩着水,张大了嘴巴在湖面上兴奋地贪婪地狂吸着像是久别了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吸到的空气。他胸中憋涨已久的压力此刻都已经释放了出来,他“啊!啊!啊!”的吼叫了好多声,这声音在空中回响,久久不息。

  《论语》雍也中的那两句,昨天在家里背了老半天也没背下来,当时把他妈妈气得拿起笤秫疙瘩,屁股为此挨了好一顿揍,这时却自然地从他的口中流淌般的念诵了出来:“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嗨!咋回事?这不背下来了吗。我可不学颜回,是个短命鬼,妈说他41岁就死了,我才十五,还没长胡子呢,我才不死呢。”他感觉眼下没有死,这比他不知觉中背下了几句《论语》、无意间会得到了妈妈的赞誉还要幸福万倍,妈妈就也不会为他的死而伤心落泪了。

  此刻,他感觉身子轻了,眼睛亮了,耳朵不再轰鸣了。他的手臂现在有了使不完的力量,连浑身到处都被磕碰划伤的疮口他现在都不觉得有任何的疼痛,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下,连刚才不是那么太听话的双脚此刻也极其的灵敏了起来。他甩动了几下头,将遮蔽着双眼的湖水全部都甩了出去。他的发髻不知何时早已经散开了,裹系头发的包巾也不知跑到了哪里,一绺头发遮住了他的眼帘。

  他踩着水,回过了头,好奇的想看看刚才他是从哪里掉落进湖水里的。眼前是宽阔无边的万仞绝壁,陡峭的绝壁直插向天空,高不可攀。绝壁的对面,湖水的另一面也是望不到尽头的万仞绝壁,连接云霄。刀削斧劈般的绝壁将湖水从两侧挟持着向远方荡去。

  绝壁上哪里还能看得到洞口啊。只见壁面上东一块黑点西一块褐斑零星的黑点点的点缀着壁面,有的黑点旁会看到小树杈或青草,那黑点是流水的洞口还是岩石自是他难以分辨。壁面如平镜,绝无任何像是有洞口的迹象。而自己明明是刚刚从水洞中飞了出来的,现在竟然看不到也找不到自己刚刚出来的洞口了。

  他想,或许他是从很高很高的洞口落下的,所以就看不见洞口了。他对自己又觉得好笑:“管他呢,我又找洞口干嘛呢,难道我还能从洞口中再爬回去吗?”

  他从峭壁这面扭回过头来,看到湖水的左面到是没有绝壁,上百丈外倒是有个长长的平台,就像是远处的一道地平线,又像是湖水遥远的岸边。由那里再往上便是一条宽阔而波澜起伏的绿色的玉带,向着峡谷绝壁的远方,飘荡着而去。而右侧的湖水一望无际,在石壁的挟持下一路向前而去,越来越远,最后只能看到云腾雾绕了,最终不见了终影。

  湖水静得极了,没有任何的流动,平平静静,只有阳光幻起的涟漪和光影在湖的水面上荡漾,还有几只大个的水鸟,在低空盘旋着,似乎在好奇的瞧着这新来的客人。几朵白云在峡壁的头顶静静的横卧着,慵懒得一动不动,空中在湖面的映衬下,碧绿得透明,他想,甭管是不是幻觉,能出了湖水,有地方能躺,便是胜利。他往水面上一伏,头昂了起来,张开口,双手划水,双脚的小腿拍打着水面,游向远处的平台,因为只有那里是他唯一能够落脚的地方。这回他不着急了,他开始稳稳当当的向岸边一点点的游去。

  “湖水是真深啊!我都像箭一般的飞入了水里竟然还是没触到湖底,不过要是真到了湖底我会不会被冷得成了个冻人?冰美人,不对,是美得冻人,是这意思吗?哈哈,错别字也是有意思的,老祖宗的方块字真是博大精深。

  想想这次的奇遇,自己现在想想都感到真是可怕,也真真是不可思议。这跟谁说,谁会相信呢?估计连昭哥也不会信的,只有妈妈了,她最了解我了。郭庄村的泃河那么深,我不一样潜到了河底,村里有几个人敢跟我比?可是这里我却就不行,够不着底,在湖里这么半天了,竟连湖底有多深还都不知道,真丢人!还水性好呢,这回竟差点被淹死。”他琢磨着这诡秘的湖水嘀咕道。

  水本来是没有颜色的,这里的湖水也当然如此。可这湖里的水映射着深深的谭壁,深得探不到底的湖水,湖面上自然便幻化着黝黑而碧绿的色彩,直沁入湖里,让人感觉远不可测,深不可猜。这不可思议的湖底,让他想着都感觉瘆人。他想,所谓的深渊可能就是这个样子吧——永远不知深度,湖水黑得可怕,湖水凉的可怕。湖水里,可能是他紧张的关系,小鱼他还没看到一条,现在倒是有时他的身边会呲溜的一下,一两条两三尺长的大鱼从他的身旁快速地滑过。

  到了,他游到了岸边。

  不过这个岸边有些特别,没有河滩,没有浅坡,更没有砾石沙子,有的是一如湖的两侧耸立的石壁一样,深深的陡立在湖水中的石壁,像一道笔直的墙,直立在湖里,像是给埋在了湖水里,只是在岸边这儿轻轻露出了个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无鹏的石台。

  这石台离水面高不过赢尺,巨大而极其平坦的横亘在湖边,好像方圆几百丈宽阔的湖边竟只是这一块石头,巨大无比。在阳光的折射下,岩石的台面显得潮湿而灰暗,有的地方还泛着光莹晶亮的阳光,有的地方透着深浅不一的斑纹青苔,光驳不一。石头上低洼的凹处,蓄积着水洼,有的地方还布着大片大片深色湿滑的青苔。

  峡谷里炎热,空气潮湿,感觉沉闷的空气中满满的都布满了水汽,哈口气里面都像有水似的感觉。鸟的鸣叫杂沓了起来,不时的会有蛤蟆发出“咕咕咕”的粗鲁的昂昂声,过了一会就有出现了蛤蟆成片的集体的昂昂昂的吼声,这边才起,那边又落,此起彼伏的相互呼应着。蛇的叫声他也分辨出来了,是间歇性的“牯,牯,”歇一下,再发出“咕咕咕”的胸腔的声音,像是有很多种。还有“吱吱儿”尖锐的叫声,没有分辨出来,但能大致的归类到松鼠的声音。。

  累了,这一路的奇遇、一路的折腾累得他甚么也不想了,他够着了岸边的岩石,爬了上去,没走几步就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身子一挺,竟呼呼地睡着了。

三、金蟾入肚抗毒素,去痈除难当郎中
侠骨峥嵘全文阅读作者:云雾飞鸿加入书架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像是日当响午了。太阳红彤彤的大脸高高的挂在他的头上,刺得他一瞬间没能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这一觉睡得足够长,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他舒展了下四肢,觉得浑身到处都在疼痛,四肢百骸像是到处都有伤,肚子也跟着凑热闹叽里咕噜的叫唤了起来。

  他想去找点吃的,他站起身来,看到一夜之间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干了,一袭昨天才换上的衣衫已给磨刮得到处是窟窿、裂口,衣衫的前襟后卦已经被咧成了好多长条,衣衫已然不成了样子了。幸好,里面的牛头短裤是妈妈用粗布缝的,耐磨抗造,这回竟没有一点磨漏的地方,他想,这就不用担心屁股露出肉来了。

  环顾了下四周,是在两侧绝壁挟持中的峡谷之中了,谷底的两侧峭壁巍崖耸立,陡峭的壁石上遍布着一道道粗粗的过水横线,显然是经年湖水荡落冲击后的痕迹,是湖水经年的过水线。湖水平静得一如镜面,像温驯的小兔,在安静的趴着,偶有蜻蜓在水面滑过,荡起了片片的涟漪,还有水虱,在水面滑行。湖水在两侧峭壁的拥裹下,离开岩石,向着远方一骑绝尘而去,云雾缭绕中,湖水就再也望不到尽头了。

  他站的地方应该是峡谷的另一头。从这里起始向外一直到云深之处却都是陆地了,是条宽阔无比,长无涯际的巨大的绿丝带。往里走个几十丈,这块巨大的岩石开始变得凌乱碎裂,石头或突兀耸立,或交错依叠,或细碎,岩石逐渐由大变小,接着是大块小块的乱石及冲刷后大小不一的卵石也都堆积在一起,遍地都是砾石了。

  在这里还可稀疏的见到些布满青苔泥土的砂砾、怪石。接着,逐渐开始有泥土、青草、苔藓,坑洼,水塘,还有零星的野花点缀着的草地、塔头甸子的洼坡,静谧的小湖,泥塘;然后是低矮的灌木丛又开始在成堆成片的漫布了。再过去百十丈,地下荆棘丛生,各色树木花果也变多了起来,近乎锦绣遍布,嫣红姹紫,谷里的地势也高了些。再往后远远望去是一片云雾缭绕着的密密层层的茂密森林了。

  这里鸟叫鸣啾,峡谷中不时传来蛤蟆和蛇洪亮的“咕咕咕咕,咕咕咕咕”的回音,不绝于耳。伴着“咕咕咕,呱呱,呱呱呱”的声音,有时一直野鸭在旁竟扑扑楞楞的腾身而起,飞向远处。细细的“吱吱吱、咯咯咯咯”的清脆声则是一种明丽的感觉,短促而细碎,尖锐而干净。

  群群聚集成片片的动物们的叫声回应在谷间,在不停的往复,偶尔夹杂着小鸟“咯咯咯咯”伴音。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沐阳博觉得这里好玩,都快成鸟暄蛙鸣蛇鼓的乐园了,山谷中的声音好听而此落彼浮,令人欢喜。

  峡谷中的森林墨绿如注,浓荫匝地,林间里也不乏奇峰嶙峋、古木怪石林立,涯奇石俏,大大小小的神秘洞窟,隐隐寄蕴林木其间,这要是在湖边当然是看不见的。有漫布峡谷间的几道娟娟小溪从森林里懒散的流露了出来,弯弯绕绕的流入了湖水之中。

  陡立的崖壁将这片峡谷与峰顶周遭的世界完全隔离开来,地势上又与峰顶上的峰峦群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落差,使峰底狂风不进,寒流不侵,常年湿热,这里的峡谷竟成了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自有独立气候、环境的小世界。

  峡谷外的郭庄此刻是刚刚进入春天,而这里气候炎热潮湿,百花芳萃,百鸟争鸣,花果累累,是正值盛夏的景。“哦!这就是了。在家晚上得拥裘盖被而眠,而在这里能身无遮蔽的睡了一宿也没事。就是说白天的温度和晚上的温度差不多,妈妈说这就是温差,而这里几乎没有。”沐阳博搔头嘀咕道。

  他踯躅了会儿,然后漫无目的的往陆地的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鸟兽的叫声见多了起来,咕咕咕的蛙鸣在周遭左近你响我应,相互应和着。草坡里,就见一大片低矮的草甸子遍布水中。草甸子的周边,长满滴翠的柳枝旁又长了许多已经盛开了花朵的带刺的玫瑰,让你想过也不得而过。洼地的草头垫子一丛丛的,有的大如脸盆,有的小若醋钵,有的又像个大馒头戴着青草编织的帽子在水中散落。

  沐阳博看准了一溜探出水面较高的草甸,相互间都相隔都不远,间距在一步之内,他可以迈过去,过去了的话就到达干地了,于是他看准了,便迈开了大步,小心的轻轻使劲跨了上去。连跨了十几个草甸子后,突然间感觉没踩到草甸子的中心,右脚从草甸子上一滑,身子呲溜的一下打了个趔趄,身子一扭一下子便脸面朝天的栽倒了洼塘中。

  说巧不巧,他跌落处的草甸子前方一丈来远的洼塘里,潜藏着一块砖头大的岩石,有一小块岩石刚刚露出水面,他右脚向下滑落,左腿自然跟上,重心一失衡,身体向一侧便扭动翻转了过来,头后的玉枕穴直冲着那凸出的小块岩石跌落过去,就如武林高手用强大的内力一下子便点中了他的玉枕穴位一样,一股巨大的疼痛疼得他大嘴一张,眼睛一瞪,身子四仰八叉,便张口结舌的倒在了泥水之中。

  玉枕穴乃足太阳膀胱经的一个大穴,上通天,下彻地,极其重要,故平常不论男女均有发际掩藏其位,天然的将穴位保护得相当隐秘。玉枕穴位于头后发际正中直上两寸多,旁开一寸多,平枕外隆凸上缘的凹陷之处,穴有枕肌,更有枕动、静脉、枕大神经布于其围。沐阳博此穴被点,等于同时触动了几条脉络,点穴的功力更见加强了。

  此时的他,只能如泥雕木刻般,头枕着岩石,张着大口,眼睛大大的睁着,一只手指着天空,一动不能动的躺在了洼塘的草甸子中,那神态真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呜呼哀哉了。

  身子不能调动,他脑子可没闲着。“真太倒霉了!算啥卦呢?在山坡上玩时,平白无故的,无意中摆了个挂,弄出了个‘困’卦。古人有言,无占卜之事不可随意占卜。哎,手欠,该揍,该打。择水而居,这可好,湖水没给淹死,到躺在了水泡子里来等待死亡了。

  ’亨,利贞,还有言不信’,卦象上都告诉我了,会有灾厄,已经给我敲了警钟,还是不信。哎,活该倒霉,怨得谁人,自作自受吧!谁让我走去山洞了?没人啊,不还是还是钻进了山洞。怨谁?自己呗!没想到,随意的一卦,这回还真准得不得了了。活该!自己兜着吧。身子不能动弹,可不‘才智难展’;处于困乏之地,可不是‘困’。

  再想想,这卦也不见得是太坏,出去还是有希望的,搞不好还死不了呢。

  ‘困’,阳处阴下,刚为柔掩,是说坚定信念,矢志不渝,将有贵人相助,会逃出困厄生天。要不咋会说,‘贞,大人吉,无咎。’可这里荒无人烟,哪里去找那‘贵人’去也,屁个人影都无。

  这要是不从家里逃出来,现在在家背背书,看哥哥练剑,逗妹妹玩会儿,岂不悠哉闲哉,何苦惹得这一身麻烦。现在,连身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何况回家的路还远远没有着落,这是升天无门了。妈妈,妈妈,我下次不逃了。打我也不逃了。”他暗暗的给妈妈下着保证。想到这,他的脸颊上流出了颗颗滚烫的后悔和无助的泪珠。

  沐阳博滑倒处的草甸子,地势低洼,常年氤氲,朱蜢牯蛤蜘蛛草耙子遍布洼塘,癞蛤蟆莽蛇也散布其中,可谓是凶险万状,危机四伏。这不,有一只金色的癫粒头癞蛤蟆就让沐阳博给惊动了。

  这癞蛤蟆名叫金蟾,个头仅有两个大拇指盖大小,眼凸框黑,但眼珠却是红得若血的红色,浑身长满了黄金色的颗粒肉瘤,两脚的脚蹼呈三角形状。这只金蟾,为大江南北极为稀有珍贵的癞蛤蟆,百年难见一只,连常年摆弄药物的药师们一般也都是只闻其名,而从未见过其型。

  沐阳博见到的这个金蟾,学名叫“黑颈血珠金蟾”,为世上及其稀有之物!采药的人知道,一份娇艳,就会带来一份的凶险,更何况这只金蟾惊艳得令人惊叹了,其凶险可知。

  这金蟾他身体里的血液和皮肤里的汗腺,尤其是脑后的汗腺均布满了剧毒的毒素,任何动物的血液与之一碰即死。故金蟾常常蹲在显眼而突兀的地方,从腮帮子里发出“咕咕咕”的气囊声,用其美丽的外表、迷人的叫声来吸引其他昆虫鸟兽的注意。金蟾浑身金色的癞斑颗粒上布罩了层层黏黏的痰液。

  这只金蟾本来好好的一如往日的在午后,蛰伏在这块岩石旁的草里歇息,晚上好出来工作,引诱飞蛾鸟虫毒兽。正在祂在做春秋大梦中的时候,不意沐阳博的头颈磕在了岩石上,推动着岩石往下猛的一沉,岩石的空隙急剧的收缩,一下子就将这只正在休息的金蟾给推挤了出去。

  这只金色的蛤蟆条件反射的“呱呱呱”的一声便旋跳了出来,双后腿的脚噗一点水,在空中转了个身,一下子就跳到了沐阳博的胸脯之上。金蟾的前腿松,后腿弓,一双红色的双眼在愤恨的瞪视着沐阳博,腮帮子鼓得鼓鼓的。

  恰巧,一只黝黑肥厚若指盖般大的知了也给惊动了,从一旁的草叶上嗖的一下便蹿上了空中。知了吃的太胖了,身子也太重了,没来得及看明白周遭发生了什么,蝉翼还没等展开,黝黑晶亮的身子一下子从空中跌落进了沐阳博张开的口里,顺着喉喽就滑落了下去。

  沐阳博瞪着双眼惊讶的看着这一切,直如天方夜谈,吓得直求天公帮忙,菩萨保佑,快让这只蛤蟆离开自己的身体,别也像知了似的了。

  他急得心里直向天公祷告。可是他的头动不了,全身四肢那那都不能一动,他只能用眼珠往下斜斜的斜视着这只金色的癞蛤蟆。

  就见这金黄色的癞蛤蟆气愤的鼓足了腮帮子,红色的眼球鼓冒了出来,冲着沐阳博发出了“咕咕咕咕”的持续而猛烈的嚎叫,像是在向他宣战,向他抗议。

  突然,沐阳博胸脯上的金蟾发现了送上门来的丰美大餐,油亮而肥美的知了来了,那岂能错过,就见祂双腿一弓,身体一纵,一下子便冲蹿入了沐阳博的口里,与知了前后腿,也窜进了沐阳博的喉咙中,顺着沐阳博的喉咙一路滑落了进去。

  沐阳博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四肢僵硬了,又觉得口中腥臭无比,喉咙中一股冰凉黏滑的东西伴着黏液咕噜一下滑落腹中。肚子里立马翻腾了起来,沉闷的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咕咕”的声音,五脏六腑也像是瞬间都被搅动了起来,肚腹里疼痛无比,沐阳博疼得浑身是汗。

  只一会的功夫,肚里平静了,疼痛感也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沐阳博指向天空的胳膊落了下来,他能动了,被磕的穴位解开了,腿和脚好像轻快了,胸腹发热,浑身像是充满了使不完的力量,皮肤也有些发紧,他挥动了几下手臂,跳了几下,“啊!啊啊!”的又吼了几声,想把肚里的癞蛤蟆和知了吼出来,可是没用。

  他从草棵水洼中站了起来,他索性直接蹚水走出了草甸子,身体趴在地上,用手指抠喉咙,想把癞蛤蟆给呕吐出来,还是一无所获。慢慢的,他感觉肚里也没有甚么事情,不疼不呕不闹了。

  他不知道,金蟾虽是剧毒之物,混入血中可以立即致命,但若是吞入了肚里,肚腹中没有伤破的地方被感染,毒素就不起任何的作用了,相反的,肚腹中的液体酸水等消化分泌之物犹如一个猛烈而残酷无比的化工厂,一碰到金蟾的毒液,立马便将金蟾的躯体尽数融化成了液体,变成为大补之品,化成了一股股流进他四肢百骸中的娟娟热流,向他周身的各个穴道冲击而去。这股热流冲击到穴道后,又变成了汩汩的热气,激荡着通身的脉络,徐尔走遍了他周身壹拾肆大经络血脉,在全身绕转了数个小周天后,最终自动的存储于塔顶膻中气海之处。

  这傻小子,迷茫中的乱走乱撞之中,他竟获得了金蟾这百年难遇的大补之品!当然肚里的金蟾现时还不能转化为内力,因为他还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无法驱动肚腹里的金蟾去冲击各处穴道和脉络。否则的话,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已臻十几年学武之人的小成。而且,即使不会驱动金蟾之力,他现在也已经百毒不侵了,剧毒无比的金蟾呆在他的肚里,他成为百毒的克星了,只不过,他不知道,也不会运用而已。

  过了草甸子就荆棘丛生了。四下里小鸟啾鸣,花香浮动,偶有“咕咕咕”的响声在谷中回荡。各种低矮的灌木丛中、藤萝枝杈上野蜂飞舞,蝴蝶流动,空中还有几只老鹰在上空盘旋。沐阳博在找路,藤萝树蔓横拖竖拽了一地,这里哪里有路啊?

  再往上看些,猛然看到有两条近胳膊粗的大蛇盘卧在花草树丛间息兮,一棵灌木上还悬挂着一条一般粗大的大蛇,像是正在悠闲地嗮太阳。这三条大蛇的周遭地势平坦,是个天然的大豁口,正好可以往里走去。奇怪的是,有几只甚为雄俊的大蟋蟀在几只蛇的周边玩耍,在发出叽叽的声音,黑魆魆的,也如知了似的甚为油亮,但方头键腿,巨鳄粗腰,是罕见的品种。

  他想:“这要是逮到村里,那所有的蟋蟀都不是他的个喽,他得赢遍全村!赢遍蓟镇,甚至赢遍京师,赢遍大江南北。只要有这只蟋蟀,别的蟋蟀肯定都不在话下,都得被它咬死。”玩蟋蟀他拿手,他听老人说过,与蛇为伍的叫蛇蟀,与蜈蚣为伍的叫蜈蚣蟀。

  几条蛇守在豁口那儿,对他之到来竟不理不睬,浑若无视他的存在,依如故我的或盘或吊。

  沐阳博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蛇,细细的脖子上大大的三角形烙铁般的蛇头竖着,嘴里吐着或红或黑的信子在不停的“呲呲”响动。有一条蛇身子灰黑想间,脖子只有身子的不到一半细,盘着身子,挺着脖子,抬着厚厚的三角烙铁似的头,看着他。

  他很害怕,他想绕过去,可是一看周遭,哪里都是遍布荆棘灌木藤萝,如一道牢固的围墙,堵在了四周,过不去,只有这里是个豁口,而且较为平坦好走。这里是不过不行的,只要过了这里,往上再走不多远他就能够得着坠在树上的李、桃、杏、柿子等等的果实了,还有核桃。此刻此景,让他明白了“望梅止渴”的真正含义。

  不远处有一成片的果林了,五颜六色的果实悬挂在树上,引得他的眼珠直勾勾的瞅着,他感觉这果实真的太诱人了,令人欲罢不能。一看到果树,他立马觉得自己腹中空空如也了,一股剧烈的饥饿的潮流唰的向他冲来,他饿得更加不行了,几无动弹之力。

  他近乎一天一夜都没有吃过东西了,前胸已经贴到了后背,身体发慌,像是立马就站不动了。他感觉再不吃点东西,估计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了。“人为食死,鸟为虫生。”他想古人说的还真有道理,可再不吃东西,他就会成为蛇的食物,成为跟前蜢牯草爬子长虫虻蛇的盘中物了。他决定了,他豁出去了,接着走。

  其实,只是他不知道,他刚吞食的金蟾已经化为他内身的内力,全都积存在肚腹之中,没有转化为真正的内力,就像存了很多的银子在当铺,可是没有当票,任多着急也是取用不得。金蟾自身的剧毒融化到了他的身体中后,剧毒已经转化为护体的药物和护体的神功,纵使体外遇到再剧毒的毒物,对他已是五毒不侵,百毒蛇虫他已然无害了。

  可惜,他不知道,只是感觉肚腹中的热流遍涌,浑身发燥,皮肤发紧,饥饿难耐。他壮着胆子,提溜着忐忑的心,蹑手蹑足,冒着一死的勇气试探着战战兢兢的往两条蛇的跟前迈进了几步。幸运的是,大蛇没动。他再轻轻的走了几步,大蛇还是没动。他侥幸终于绕过了一条蛇。“蛇竟然没动!”他喘了口气,抚慰了下跳动的心,庆幸着自己。现在,他胆子开始大了起来,把步子也加大了些,悄悄的几步过去,竟又绕过了一条蛇,这条蛇依旧是如前面那条样,还是没有理他。

  他静了一下,安慰自己道:“就还剩一条蛇了!”这条跟那两条颜色不一样,它身子上的颜色斑斓,花纹灿烂,蛇的腹部有拳头粗大,挂在灌木棵子的枝杈上,头不是三角的铁烙铁形状,跟根棍子似的圆头在身子底下平平的端着,头、脖子与身子是一般的粗细,嘴里一下一下的吐着红红的引信子,在盯着他。

  这条蛇舌信子的头部还分着叉,像根钢叉,想是一条狠厉害的毒蛇。他不敢跑,也不敢迈步,只能是拿眼睛盯着蛇,身子不动,双脚却是在地上偷偷的一点一点向坡上来回倒着移动。他的双脚就这样来回捯饬着。

  他有点后悔,“从岸边过来的时候本已看到了一根黢黑的木棍,有一丈来长,竟没想到要拾起来,现在手里连个趁手的家伙什也没有,多被动!是在被动挨打。这蛇要是真扑过来,只能是赤手空拳,我还不会武功,那咋打得过?我不得进到蛇的肚子中了吗。”

  “别怕,坚持,再坚持一下!就要过去了。不害怕,快点,再快点,就要过去了,对,不怕。再挪点,过去了!”他心里悄悄地合计着、算计着、鼓励着、坚定着自己的信心和勇气,他时刻都在激励着自己。

  “哈!哈哈!终于过去了!”但还是不敢迈开大步,更不敢跑,也不敢扭过头来。他怕蛇追上,觉得还是稳稳当当的好,迈出了几步后确定没事了才停住了脚步。

  “哇,刚才真的是有惊无险,真吓人!想起来都后怕,幸运的是老天保佑了,几条大蛇竟连理都不理我,看来是不对祂们的胃口,就这么让我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嗨!算是侥幸逃得过一关。”

  穿过了菁藤,林里的果树太多了,果实累累,树上地下到处都是。他不用往上够,也不用往上跳,地下到处都有掉落的成熟的果实,有的干干净净,连皮都不破一点,也有些正在慢慢的腐烂的过程中。他挑光滑的没坏的弯腰随便捡起来一个,也没注意是桃、李,还是苹果、杏,拿起来张口就咬。他饿极了,甭说是水果,就是块石头此刻到了他的手里,他也得往嘴里送。

  林地很暄,经年累月落下的树叶在地下累积成了厚厚的一层,足有一尺来厚,弹力丰足,踩上去暄暄腾腾,成为了标准的腐殖土。林里也很幽暗,有的地方密密的枝叶重重叠叠在了一起,厚不透光。林里的树木很多,松、柏、榆、杨、柳、桦、曲溜、黄菠萝等分布得到处都是,像个植物园,里面还间或有高达几十丈的塔松,果树也是间的掺杂其中,似乎只有他站的这一块较为集中成片,成为了一片果林。

  终于吃饱了!他惬意的躺在了地上,觉得浑身舒坦轻松。他在想:“刚才那几条大蛇盘踞的地方真好,都市、草莓、蓝莓、榛子、橡子多得数不胜数,尤其是红樱桃,像夜空里耀眼的繁星,扎着堆的挂在了眼前。可惜的是,几条蛇在那里窝着,不敢去採。真眼馋啊!得想个办法把蛇引开,不就吃到了。”

  出来两天了,家里不知道他的信,他想家里不知得有多着急。他找了个高的地方,几下就爬到了一棵树上,他感觉很奇怪,自己咋这么厉害,似乎身轻如燕,平常没这大的力量啊,双手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啊。站在树上登高望远,他向四周环顾,妄图梦想会可能找到或发现逃出峡谷路口的端倪,翻出峡谷,顺利回家。

  哇!两面都是峭壁,峡谷至少得有两三百丈宽,是太宽阔了,湖面上有几只水鸟在滑翔,像是在搜寻小鱼。峡谷的一头是望不尽的湖水,自己就是从那个方向游过来的,静静的湖水随着峡谷远去了,去了虚无缥缈的云雾中了,直至看不到了;另一头是他站着的漫长的绿色森林,在两侧高峡的掩映下,也是一望无际,也是望不到尽头。

  森林离峡谷的顶端最低矮处也得有几百丈的距离,算了,他想,打死他也爬不上去。就是想爬,绝壁上光滑得像镜面似的,连抠抓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那里容得下他的一脚一手?就是长了熊心袍子胆,敢爬,到了绝壁上,估计自己那个胆也得掉没了,吓没了。再往湖水的上方找找自己落水的地方,他想找到那个洞口,他跌入湖水的洞口,离崖壁离得太远了,连崖壁上的黑点都已看不到了。唉,真的是高峡出平湖!他灰心了,绝望的慢慢往树下攀了下来。

  真是,“怕啥来啥”,谚语说的咋那么准呢。快到地面的时候,他也没往地面上瞅,觉得就剩一人多高了,曲着双腿,一下子就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妈呀,地面咋这么软乎?”他感觉双脚又接着出溜了一下,似乎踩到了一个甚么滑溜的肉体身上,而且还富有弹力。没瞅到还行,他一低头,这一瞅到,他都不相信是自己的眼睛了,感觉眼睛有点迷糊,没有看准,又揉了下眼睛,再定睛一看,“啊!”的一声,惊吓得他大声地喊了一嗓子,身子向后一仰,头一歪,立马就晕倒在了一条大蛇的身上。

  他跳下树的时候竟一屁股坐在了盘在地面上的一条大蛇的身上,那咋会不软软呼呼的,还富有弹力。不是刚才路过的那三条蛇!这条蛇全身紫绿紫绿的,蛇鳞上透着晶莹的片片光亮,像是穿着透明的鳞甲,个头有醋钵般粗细。蛇头指头般厚,成三角铁烙铁的形状,蛇头在高高昂起,嘴里吐着半尺来长的前面分着叉的黑黑的引信,是紫色的,间杂有条纹斑的浅浅的绿色。这条蛇不知是甚么时候来到了他爬上去的这棵树下,盘成了一个大园盘,像是特意在底下接着他下地,怕他摔坏了似的。

  此刻,这条大蛇正在静静地瞅着躺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尽管他躺在了紫蛇的身上,蛇并没有缠他或是张口吞食他咬他,相反地,却吐动着红黑间色的舌头信子,在一下下的碰触着欧阳博的脸颊、嘴巴、耳朵、脖子、头发、鼻子,像是不知抚摸他哪好了,在轻轻的抚摸它,又像是在温柔地摇晃着他醒来,又像是在了解他,了解认知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欧阳博的头上脖子上胳膊上到处都布满了蛇口腔中的黏液。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动弹了一下,莜莜的眨巴下眼睛,像是没能睁开,然后他用手搽了下,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感觉一条黑红的软软的东西像锉似的正舔刮着自己的脸颊,腥臭的气息布满了口腔和鼻翼。他睁大了眼睛再仔细一看,“我的妈呀!”绿绿的倾盆的蛇口张着大嘴正对着自己,在自己的嘴边喘气。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这回他没有晕昏,是呆住了,没有反应了。估计都得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蛇已经把他放躺到了地上。蛇并没有离开他,相反倒紧挨着他的身子,在一边半挺立着身子,嘴里依旧吐着舌头信子,注视着他,看护着他。不知甚么时候,紫蛇的肚子压在了沐阳博的左胳膊上,他的右手则搭在蛇身上,侧身躺着。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双手紧紧抓着两只硬硬的犄角,骑在了一条金黄色的龙的身上在飞行。龙的脚爪跟人的一样,就是多了一个指头,是六爪的,指头间还有噗连着。龙脚爪厚厚的,肉嘟嘟的,他感觉超级可爱。龙身下的两排龙爪像水中的波浪似的在空中滑动,龙在飞行。

  他想起来了,龙的指甲盖是金子做的。但龙有多少双脚,他没看清,也没注意,反正是一共两大溜。龙有翅膀吗?好像是没看到,那就是没有吧。在空中,他搂着金龙的脖子,飞啊,飞啊,浑身舒舒服服的,四周还有白云,还有一头巨大的白色的不知叫啥名的鸟,鸟的头上长有一个蓝色的肉腾腾的鸡冠子,鸟扑腾着翅膀,伴着他在一起飞行。白云穿了身橙色的衣衫,摞叠着扑腾着,也在跟他一起飞行。

  正飞着,突然间,一堵无比巨大的高墙猛地挡在了它们的面前,龙啊,鸟啊,白云,还有他,全都没有防备,劈里啪啦的一下子都撞到了墙上,然后都掉到了地下。他感觉摔得屁股生疼,坐起来一看,他依旧抱着龙的脖子坐在了地上,而伴飞的白云、大鸟都已不见了踵影。他一愣,醒了。

  这回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他记得那条蛇,是橙色的,不,是紫色的吧。自己无缘无故的踩到了人家的身上,蛇会不报复他?他不知道自己进没进到那条蛇的肚子里头,他害怕再看到那条蛇,他闭着眼睛接着琢磨着他的大梦:“刚才的梦是‘飞龙在天!’,还好不是‘上九’,是‘九五’,‘乾卦,利见大人。’那就是今天有贵人了。啊?贵人!我可是在这没人烟的峡谷啊,难道刚才踩上的那条蛇就是我的贵人吗?蛇是龙吗?要是说是属相还差不多。蛇为小龙,大龙是金龙。”

  他疑惑地琢磨着象辞卦意,感觉左手的胳膊被啥压着,有点不得劲,胳膊有些凉,还有些酸累。

  他睁开了眼睛,看到蛇的身子仍然压在自己的左小臂上,而右手正在摸着紫色的有着亮光鳞片的蛇的身子。这条蛇到不咋粗,还没有自己的拳头粗细,蛇的身上有点凉,是那种慎手般的凉。他右手将压在左手上的蛇身往外推了一下,把左手从里抽了出来,然后右手往地下一杵,坐了起来,头无意间蹭到了蛇头一下,感觉蛇的口腔中腥臭恶心,又凉哇哇的,嘴角黏糊糊的。留神一看,黏黏糊糊的东西是蛇的哈喇子,是蛇的馋涎!那条大蛇就坐在自己的身边,还在正在在瞧着自己。

  “竟然没有咬我?”这回他没吓得晕过去,只是疑惑。魂飞天外的事情经历得多了,“惊吓”这个词对他来讲现在已经麻木了,已经勾不起他的皮质的本能的反应了。他眼睛向前瞪着,脑里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和疑惑,不解的呆呆的与蛇紧靠着坐在了一起,一动不动。

  他傻了,他缓了会神,想:“喔!哇!这是咋啦?真是怕啥来啥。刚吃了个知了,又吞了个癞蛤蟆,恶心得想吐吐不出来,想呕呕不掉,这会儿又来了条蛇,不会像癞蛤蟆似的又要钻进肚里吧?”他想跟蛇说,“蛇大哥,饶了我吧。也别吃我,我身上的肉不多,而且还多半有毒,你咬我的话,说不定你还会中毒的。”但他说不出口,也不知应该咋与蛇说。

  “今天不顺!是太不顺了!烦难的事,八辈子都想不到的事都赶到了一起,想躲都躲不开。”“啊?那刚才抱着的真的真的是——是——蛇!”他脑袋仍旧不敢动,用两个眼珠朝左右扫去,看到紫蛇正靠着自己的臂膀,在一动不动的也在看着自己。他感觉,好像这条紫蛇对他并没有敌意,眼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不像是想要吃了自己的样子。

  他想,反正也躲不了,愿吃就吃吧。这么一想,他胆子大了起来,缓缓的站起身来,倒退了一步,低头看看蛇,蛇还在那里,并没有动弹。他又退后了两步,见蛇不咬自己,也没有往自己的身子扑来,他想立刻快速脱离,往后一瞅,不对,刚才走反了——往后退那是往湖里的方向。

  他看着蛇,缓缓的又向正上方走了两步,蛇还是没有动弹,依旧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接着走,越走越快,想快步的向森林里跑去,甩掉这条大蛇。可是,森林里哪里能跑得起来呀?林间的地上全是松软的树叶,堆积成厚厚的一层腐殖土,像地毯又不是地毯,松松垮垮的,倒向地上铺了层厚厚的棉花,稍快点,往上一踩,脚就陷下一块。林间的草稞子也长得很高很长,快过了他的腰部,也在阻挡着他跑动的速度。即使能跑,他也跑不动,他有这个心,可他的胆在拖着他的后腿,在拘板着他。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没招了,只能慢下来,缓缓的走。他往后边回头,想看看蛇在哪里。呵呵!这回,他也不用再四处回头了,那条紫色的大蛇就在他的右边,和他保持着用手够不着的距离,在地上伴着他在跑,不,是走——他快祂也快,他慢祂也慢,像是在陪着他玩,更像是在陪着他在散步闲庭。

  彻底的没戏了,他停了下来,放弃了跑的念头,放弃了生的念像。现在,他放弃了一切的反抗,他到没有害怕的感觉了。原来砰砰的心跳,全没了。镇定了下后,他想:“反正早晚都得死,左六也逃不出峡谷,这么多的动物都在觊觎着他,谁在跟前就让谁吃吧。”他无畏的向蛇伸出了自己的右胳膊,主动让蛇去吃去咬,反正他也不在乎了。他想,“哼!就是死我也死个样,男儿大丈夫的,你咬我不管多疼,我也绝不喊叫一声!叫一声!”。这时他的脑子里浮起来一个问号:“文王演绎周易的时候,是不是也受过刑罚啊?”这个念头在他的心理一闪而过。

  蛇不解的抬着身子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和胳膊,蛇脑袋翘了起来,将他的胳膊轻轻的推了回去。“哎!嫌胳膊没肉啊,这回都给你。”沐阳博置气般的将双脚对着蛇的方向,一下子躺倒了在地上,等着蛇来吞他,或是缠扰他。他想:“让蛇吃就吃吧,反正打也打不过你,逃又逃不了。不就是死吗?早晚都是死,咋样的死法都是一死,有啥区别。吓唬谁呀?我才不怕呢!来呀,给!你吃!你吃!我看着你吃!”佛祖能割肉喂鹰,舍身喂虎,我又有何不可,自当大义凛然。

  大紫蛇吐着信子,瞪着双眼,还是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看他不动,用蛇尾巴推了几下他的双腿,又到另一侧用头拱推了几下他的身子,把他的身体竟又顺了回来,摆正了。沐阳博也不解的看着蛇,“啊?不吃我啊?”

  这回他对这条蛇彻底的放心了,胆也肥了。沐阳博站起身来,氆氇氆氇身上的土,伸出右手,指着蛇说:“你不吃我,好,那咱们就不是仇人,咱俩做哥们吧,握手言和。”他用手勇敢的碰了下蛇头,然后收了回来。蛇没有咬他。紫蛇好像猜到了他的心里,明白他要说甚么,冲着沐阳博晃动了下头,用蛇脖子又碰了几下他的右手,头落到地上,往前慢慢爬去。

  “啥意思?”沐阳博不解地看着蛇爬行。蛇爬了没几步远,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见他没跟上来,又摆了几下头,接着又往前爬去,像是在招呼沐阳博跟着祂走。沐阳博终于明白了祂的意思,也跟蛇点了下头,迈步跟在了蛇的后面。

  蛇在森林里拐来拐去,走了很远很远,绕过了很多的岩石乱藤,过了许多的高坡洼地藤蔓草泽之后,又绕过几堆裸露的岩石,进了一个仅半人多高的山洞。沐阳博估计,这里可能是个蛇窟,感觉有些发憷。山洞里没有光亮,从洞外就闻得到洞里腥臭的味道扑鼻。

  见没有光亮,沐阳博返出洞口,捡了几个树枝,撅吧撅吧握在了一起,晃亮火折,点着火把,弓着腰,跟蛇又进了洞里。

  紫蛇看到他拿着火把又进来了,没有害怕,转身往里又接着爬了十几尺,停了下来,冲着在一块大石头上躺着的一条大红蛇挺起身来,抬起了头,呲呲的向沐阳博不停的吐着信子,恳切的望着他。

  在火把的照耀下,一条两丈多长的浑身通红通红的大蛇在病恹恹的躺在石上,眼里无光,身子一动不动。这条蛇跟紫蛇般大般小,应该跟紫蛇是一对儿。红蛇的肚子已经烂了半尺来长的距离,肚子上的伤像是岩石掉落时砸烂的,裂开而暴露的肉都已经发黑变臭了,一堆绿头苍蝇在嗡嗡的聚在腐肉上啃食。

  沐阳博明白了,这条紫蛇是想让他救死扶伤,去医治救活他的朋友——这条大红蛇。

  他用火把轰了下绿头苍蝇,蹲下身来仔细看去:有一小钴喽蛇的肠子露了出来,还好,还没破;腐烂的半尺多长的肉已经烂了、黑了,散着臭味,在冒着黄水;还有不到一捺长的森森白白的三角形的脊骨从肚子里露了出来,与脊背上的肉都要快分离了。再看这条蛇,睁着黑黑的大眼睛,无助的看着洞里的远处,只是无奈而痛苦的躺在石上,一动也不能动。沐阳博感觉,蛇受伤得有几天了,能活着还真不易,这条蛇还真的挺坚强。

  沐阳博想起来,有一次曾看到了妈妈给兔子治伤,多大时看的好像记不得了,像是头几年前。当时家里养了只大灰兔,就放在院里散养着,从来也不跑,又大又有好玩,毛绒绒的,三瓣嘴,大耳朵,小眼睛,通人性,全家人都十分喜欢它,小妹妹也经常领着它上村里大桃树那儿玩去。

  有一天早上,兔子在外面玩时,肚子上不知被甚么野兽给咬得破破烂烂的,兔子拖着受伤的身躯,哩哩啦啦着一路的鲜血,爬回到了院里,躺在了院子中。

  那天,爸爸没在家。他要在的话,兔子肯定又被他炖锅吃肉了。妈妈心软,心肠好,才不会像爸爸那么狠呢。妈妈把兔子抱在炕桌上,由哥按着,把烂的地方拿刀小心切掉,用一根烧红了的木棍烫了腐烂的地方,穿针引线把肚子又缝了起来,还撒上跌扑粉,再紧紧地用布包裹好伤口。结果,没过几天,兔子裹着伤布就能下地了,又过了些日子,兔子的伤竟全好了,活蹦乱跳的,如没受过伤。

  沐阳博又仔细的回想了一遍妈妈给兔子治伤的全过程,再看看大紫蛇渴求的眼神、大红蛇痛苦的神态,他决定了:“动手!帮祂这个忙。因为,只有我能够帮助祂们解决痛苦。既然看到了,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佛经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屠。我不敢贪想死后会住在七级宝塔里,但是救人一命胜念七年长斋总可以吧。”可是没有针和线,也没有跌打粉,他嘀咕着。对了,那就死劲用布把身体包裹起来,时间长了肉不就长到一起了。对,就这么干。

  他把手持着的火把在红蛇的上方洞壁上找了个高点的地方立着放下。又弓着腰出洞划拉了些枯枝干木,都抱进了洞中。他把火把里又加了些木枝,火把照得更加的亮了。他脱下了上衫,光着膀子,把衣服撕成一条条的放在了红蛇的身边,接着在红蛇的旁边又笼了堆火,火堆的上方摆了两三根般大的木棍煅烧。火堆烧了一会儿后,看到木棍的前端已经烧得通红了,便从里面拿出了根稍粗点的木棍,左手按住红蛇的肚子,右手用冒着火苗的火棍烧烫蛇身上腐烂的地方。就听红蛇的身上发出“刺啦刺啦”烧烤的爆裂响声,一股焦糊的味道伴着白烟也扑鼻而来,慢慢的,满洞都是烧烤的烟雾了。红蛇疼得顿时腾起了上半身,扭头看了一下沐阳博,头落到了石上,马上又疼得昏死了过去,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沐阳博听大人讲故事的时候说过,蛇是龙在地上的化身,有九条命,命老长了,一般的灾难祂都不会死的,所以他竟一点也不担心。大紫蛇离了他几步远,昂着头,在一旁静静的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似乎懂得,也知道,沐阳博在给祂的老伴或是老朋友在治伤。

  换了根烧火棍后,蛇身上腐烂的肉基本上都烧烫过了,只还剩露出肠子的那一块。沐阳博用左手往蛇的肚子里按住肠子,用右手把腐烂的肉扒拉出来,用火棍接着烧焦,然后拿起布条,先把肠子往露出的骨头上靠拢,再都掖进肚子里,把烤焦的蛇皮尽量的使劲的给抻到了一起,互相压盖了些,捂盖住肠子肚子,再用布条紧紧的缠绕了几圈,包裹住伤口,再系上一个个的死疙瘩。就这样,一条条的布条将伤口都紧紧的缠上了一遍。又检查了一下,看确实没有拉下或者漏下的地方,这才彻底的长长的松了口气。

  紧绷着的弦松了,他跶拉着两只满是血迹的手,站在蛇的跟前歇了一会儿,缓了会劲。沐阳博躬身又再一次查看了救治后的大红蛇,见蛇已醒来,睁开了眼睛,伤口包裹的地方也没有松动,便放心的来到了洞外。

  午后闷热而湿润的空气在湖面上已经形成了淡淡的薄雾,像一层薄纱,笼罩在阳光、绿树、湖水之上。这层薄纱像朦胧溢彩的裙,在湖面上轻轻拽动;像戏台上拉动的幕布,在峡谷间缓缓襦动。红彤彤的阳光已经斜斜的挂在了西边崖壁的后方,缕缕阳光洒落进了峡谷,阳光又映射到了对面的崖壁上,倩影婆娑,峡谷显得更加幽泌,愈加奥妙无穷了。

四、峡谷宽阔洞中暖,携龙纵越羽渐丰
侠骨峥嵘全文阅读作者:云雾飞鸿加入书架

  远远近近的在林子里转了几转,沐阳博发现了个适合他居住的岩洞,到果树下捡拾了些苹果、梨子、红枣,堆到洞里,坐在一旁,慢慢的吃食起来。

  峡谷还是出不去。一面是深深的不见底的湖水,一面是一望无际墨绿的森林;另两侧是相对峭立的无法攀岩的岩壁,相距又数百丈之距,毫无办法能够逃出这里。湖水若是流动着的还好些,起码扎个木排,顺着水流,一路下行,终有出峡谷,找到陆地的希望。可是湖水平静,静得连波纹都很少,只有水鸟追逐鱼儿的时候,一扎进水面,一大波的涟漪突兀的才涌了出来,随后逸动的波纹又慢慢的从湖中荡漾了开去,渐渐的消失了影踪,湖水又复归于平静。

  靠近岸边的湖水中有些三五只水澠在嘻戏,身躯细长,体态轻盈,支楞巴翘的身体更像是没有重量,仅仅是纸糊的一身皮,像个风筝似的,在水面上尽情的滑行追逐。他想不明白这是甚么道理,小虫能够在水面行动而不沉,有的时候甚至连水面的涟漪都不泛起,为啥那么神秘?他便趴在岸边,细细的观察起湖面来了,聊以解闷。

  看了会儿,终于发现了藏在水澠身上的秘密。原来,水澠身子的前后竟长了六条腿,前腿短而后腿悠长,每条腿上都长满了长长的绿色的绒毛,启动时后面长长的大腿一弓,几乎将腿横斜在水面上,水面受力的面积也就特别的大,借着形成的弹力奋力的蹦向了前方,待水澠快落入水时,中间的腿和前腿快速划水,像条小船似的,是哪怕是有六个水浆迅疾在划水,,如此敏捷的往复,快若闪电的动作,自然只见滑行,不见跳跃了。

  他想看看水澠如何吃东西,又趴落下去。看水黾的枝干,似乎只有筋骨和薄皮,连丁点的肉也不见,真的瘦若皮包骨头。只两个绿色的眼球,孤独的挂在脑壳外面。

  这回看了半天,琢磨了半晌,还是楞没看见它吃任何的东西。他心中虽赞佩水澠的灵巧机智,但没见到水澠吃东西,还是不知前面那辆爪除了划水外还有何用途,感觉无趣,好像即使知道了,任何事情便也都也无法拎起他的兴趣了。他坐在岸边依旧呆呆的看着水澠,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气桵。歇了一会儿,回到了洞里。

  过了一会儿,听到洞外的地上有刺刺拉拉树叶被划动的响声在往洞里奔来。自吞食了金蟾后,沐阳博感觉听力大涨,老远的声音,极微弱的蚊蝇哼哼的声音,他都能听得见。

  是紫蛇来了。祂嘴里叼了只长得像松鼠,但明显不是松鼠,比松鼠大了一倍有余的动物丢到了他的跟前。这动物脑袋脸上嘴巴上连鼻子上都长着白色的绒绒的长毛,脖子后是宽宽的一圈黑毛,身子上却是深黄色和红褐色的长毛相间,深红色长毛的大尾巴比身子还长还粗。

  更为让人惊奇的是,眼核是黑的,眼仁是白的,眼汪的周圈又是黑的了,伴着脑袋绒绒的白毛,甚是俊美的一只小动物,他觉得可爱得极了。他不知道,这是珍贵的鼯鼠,海边难寻,陆地不见。何以称为鼯鼠,叫声“吱吱”如老鼠,动若脱兔赛猿猴,离窝不去拉粑粑,非回洞里屙屎屯,个性特别,是相当珍贵而稀有的动物,即使到今天,相信大部中原豪杰均未见过,更况品赏享受口福了。

  紫蛇感恩沐阳博为其老友救死扶伤的大仁大义,寻到了在祂认为最为珍贵的礼品,来向沐阳博献礼,以示感谢。大紫蛇挺着身子抬头看着沐阳博,在一边呲呲的吐着红黑相间的信子,似乎是在跟他说,“朋友,快吃了这只动物,这是乃为你而逮的送给你的最为珍贵的礼物,莫要辜负我的一片至诚。”

  沐阳博猜想到了蛇的意思,他用手轻轻的摸了下蛇头,手指点了一下,表示没必要这么客气,接着又有点遗憾的感叹道:“蛇兄,你下手也真的太狠了!大可不必为我屠戮生灵啊!千万千万啊,蛇兄!以后别再这样了,千万拜托了。”他对紫蛇嘱咐着,打着揖。可是一时他忘了,他言语的对象是蛇,这条蛇虽通灵性,却也听不懂他的叽里呱啦高低不平的声音,更没受过书斋的熏陶,只是瞪着双眼不解的看着他。

  “唉!可惜了了,这么漂亮的精灵。不咬死多好。一条生命,也算就此间接的夭折在我的手中。阿门,我不下地狱,谁下?故此才会跌落谷底。阿弥陀佛。鼯鼠即将住我胃腹之中,在我肚里的宫殿中往生极乐吧。往生托生为人,自不再受屠戮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忽想起:“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恕矣。”这句话来,自己岂不在怨责于蛇,大可不当,叹了声:“罢了罢了,算了吧。我又复附何能呢?”

  看着地上鼯鼠的躯体,感觉不吃可惜,食之又心头不忍,左右为难,终于他下定决心,对自己说:“好吧,祝祂往生极乐吧!让我送祂最后一程。”咋吃呢?总不能生吃吧,只能火烤了。

  他到山洞的外边找了个大块的石头,往岩石上使劲一摔,“砰”的一声大响,石头碎裂成了十几掰,有几块碎石竟飞起了老高,向远处溅去。沐阳博感到奇怪,看着自己的双手,疑惑着。他无意间竟掷出了足有近几十斤重的大石,哪来的这大的力量,一块这么大的岩石,竟不经意间轻轻松松的举了起来,若摔拽泥泡,一摔之间,又竟然碎裂如此,真的不敢想象,更想像不到的竟是自己亲手而为。尽管吞食了金蟾,但他也为自己纳魅,何以一夜之间力量大增?且大增的邪乎。

  他从碎石中挑出来块稍尖锐锋利点的石头当做刀,嘴里默默叨叨的念诵着“阿弥陀佛”,将那已被蛇咬死的动物鼯鼠开膛破肚,清理出内脏,扔到了洞外远远的地方,又走到远处,到外边的泥地里用黑乎乎的大泥吧连鼯鼠的羽毛也一起都糊上了厚厚的一层泥土,把这只像松鼠但不是松鼠的鼯鼠密密实实的用泥巴裹好了,拍粘结实了,生了堆火,将这个泥蛋放进火堆上支架起来,用烟熏火烤了起来。

  其实杭州的叫花鸡也就是这个做法,唯一不同的是,有时在大泥的里面会用大若蒲扇的荷叶再包裹一层,一来保存荷叶的清香味道,二来传递更为均匀的热量,并将泥肉相隔更加干净。还有,是往肚子里塞满各种香料佐料,待鸡一熟,泥巴一撤,那各种佐料的香味一点也不跑的全都寖韵到了肌肉里了,那真是满口流油,香味扑鼻,令人馋涎欲滴。

  沐阳博他太小,他还从没出过门呢,连蓟镇和京师都没去过,更别谈去过江南的杭州应天了。他只是看过过路的客商有这么做的,无师自通且聪明伶俐的他只看一看也就记住了。他学的这招,今天可排上了大的用场,为他带来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也解决了后来在峡谷中餐无肉的大问题。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他躺过地方的四周散散落落的死了些蚊子苍蝇和小咬,还有一些蚂蚁,全都一动不动的死了。昨晚他倒没感到咋的,也没觉得挨咬过。稍过了一会儿才返过味来,自己吞食过了金蟾,他的身上的血液早已布满了毒素,他早已经万毒不侵了,小小的蚊子苍蝇一碰到他身上的血液,不被毒死那才叫奇怪呢。

  既然出谷无门,时日还得延挨下去,沐阳博的心也就平静了许多。好在是,林里瓜果梨桃到处都是,蓝莓、葡萄、樱桃、榛子、松子、橡子也赶去采摘了,食不完的食用。自为红蛇疗伤后,估计他身上已经粘染上了蛇类独有气味的腺素,或者是身上被蛇赋予了甚么他看不见的标志或者符号,反正谷中的各类大蛇小蛇均与其友好起来,不视他为敌了,他与蛇相处和谐,各处一隅,以洞为安。大紫蛇每隔三两天还过来一两次,每次还为他叼来些小动物,成为了他的专职猎手。

  紫蛇送来的小动物五花八门,甚么都有,肥老鼠、小水獭、小狐狸、兔子,有还有野鸭子,等等,不吝种种,他来者不拒,一律将之泥裹火烧,享受这丰盛的美味大餐。不过做的过程中,依旧嘴里不停的念诵着:“阿弥陀佛,往生极乐。”以求心安。又过了些日子,大红蛇的伤口也好了,祂自己磨掉了伤口上的绷带,也隔三差五的来到洞里,还经常逶迤在他的膝下,缠扰着他,似乎比大紫蛇与他更亲。

  这日,吃饱了无事可做。他火烤石磨,弄出了根一头尖尖如刺的木棒,有手腕般粗,一丈来长。他把棍子握在手里觉得再烧短点好了,就可以当剑耍,现在弄得这么长,只能当长矛用了,用来去湖里刺鱼还行,可是湖水太深,不好发现鱼。也是的,这些时日,在这岸边一直也没见到过大鱼,实是不知何故,想着,琢磨着,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木棍,就又往湖岸那边走去。

  没走多远,刚绕过了一块大岩石,就听“吱”的一声,一只通红通红的大松鼠拖着粗大的尾巴,一点他的肩膀,一阵风似的纵过了他的头,一下子蹿到了对面的树枝上。松鼠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两只短短的前腿互相抓挠着,露出了煞白的肚子,竖着尖尖的大耳朵,冲着沐阳博“吱吱”的叫着,灵动的眨巴着黑眼珠,打量着他这个生人。

  “呦!好看,这只也挺漂亮,圆滚滚的,像个火球!”沐阳博抬头望着可爱的松鼠,不自禁的发出了连声的感叹。

  心想,这松鼠若林逋大诗人见了,那句”黑头为相虽无谓,白眼看人亦无妨”的“黑”就该变为“红”了。“唉!要是知道会到谷里来,身上带几册书就更好了,此刻以书为伴岂不乐哉悠哉,当真神仙也。”

  他无味的调侃着自己。自己也明白,这个世界哪有神仙?谁也不会有先见之明,会提前预测到自己将会跌落进谷里,困顿于此。除非孔明在世,公瑾重生。“哎呀妈呀!”他惊咦了一声,“我乃孔明咦!我岂不是躬耕于陇之孔明?”山坡前曾无意间摇一“困”卦,内有暗喻,有言不信,此刻当与谁说?罢了,罢了吧,偶一为之,何以自诩?处境艰难,唯有检视自身,当以自励。不过,这时他的心里对卦爻易辞判断的精准更加有信心了,他不禁赞佩起先人撰写《易经》的灵验了。

  他看着树上灵动快乐的松鼠,又不禁产生了孤寂之情,想不知自己何日才能脱此困境,眼眶一酸,一滴泪珠从脸颊上滚落下来。“唉!像松鼠这般不知谷外还另有天地,不也快快乐乐,来去自如,度过春秋?我又何必唉唉叹叹,独个庸人自扰呢?”他倚岩静坐,心神又开始向往松鼠的无忧无虑了。

  在无奈中,他不敢也没有放弃任何出谷的希望和幻想。这些日子,他始终还在持续不断的四处转悠查察,想找出出谷的路径,或是能够发现出洞的哪怕是任何一丁丁点的线素,结果还是亦无所获,没有任何的结果,他明白,他出谷的希望也在变得愈来愈加的渺茫了。

  他不停的想,不断的分析,推理、剖析这一头的雾水和纷乱的头絮。这么大的深谷,咋会可能没有发现任何一点有人曾经来过的迹象或是踪迹呢?连我这么大的孩子都能进得过来,那别人就不会进来吗?是不是,只是最近没来人?那说不定几百年前的先人也会有来过的,自然只是自己没有能与他们碰到面而已,或者自己没发现他们的遗骸罢了,再或者相互间错过了,错过了时间,错过了地点,又或错过了朝代?不对,这里没有遗骸,说不定是进来的人没有死在这里,而是从他不知道的地方又跑出去了,是没死在谷里而已,自然在谷里就发现不了遗骸了,这也是有可能的。再仔细想想,还是有很多的迹象证明是应该是有人进来过这里的。

  他在不断的给自己找寻着理由,鼓励着自己去判断、分析、推理、研究。谷里也没有人和他说话,他怕丧失了说话的功能,就大声不停的自己与自己对话,像是患了痨病的磨叨鬼,不停的在絮絮叨叨。

  “自己进来的那个洞口,对,就是西山上的那个,那地面上的两块条石就是人为特意铺沏的,不是像,那就是。再有入口的那一小段石洞,那一小段明摆着就是人工开凿的;尤其是入口处那个用来按嵌的方形石块,那再明白不过就是人为特意设置的巧妙机关。再者,在水洞滑溜的过程中,他记得曾经也见到过几次光亮,只是当时滑落得太快了,一闪而过,否则定能看得清楚些。若是隧洞里有光亮,那段就应该是露天的,应该是在山谷交错之中。。。。。。”他分拨剖析着这其中的种种迹象,更加坚定了一定会有机会出谷的信心。此刻,他的心里又敞亮了起来。

  森林里树木茂密,荆棘纵横,到处是羁绊,几乎难以通行,还不时的会遇到突兀起来的高岗、山坡,深陷的泥塘、沙地。尽管他近日膂力有增,如此的攀爬腾绕行走也让他累得四肢颓废,不自主的陷入了迷茫困惑之中。眼见峡谷中远去的森林依旧还是漫无边际,自己不可能会走到尽头。且岩壁一如湖水那里的一样,依旧是高耸入云,没有丝毫降低下来的意思。而且这一路寻来,依旧没发现一点人类生存的痕迹。

  他犹豫了,他估计峡谷底下的深林这条道路走不通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何必非得在树林中寻探呢,这不是一条道走到黑吗?太没必要了。决定了,他下定了决心,他决定立即折返回去,另辟蹊径,去浩瀚的湖水中来探求一线生机,那样的话,可就轻快得多了。

  好刀不误砍材工。岸边,已经放好了几根粗大的干朽木,是早几天沐阳博从林里拖拽出来的。他用结实的藤蔓荆条将一根根的木头牢牢的捆扎在了一起,看了看,用脚使劲的踹了几下,感觉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结结实实的扎捆了一遍,这才罢手。木排上他放好了可食用几天的水果和嗮好的烤肉,废了老半天的劲,使出了吃奶的力量,终于撅断了两根胳膊粗的木棍,用来当浆撸。

  他临出森林的时候与红蛇紫蛇举行了告别仪式。他将两条蛇都拥到了怀里搂抱着,久久不放。红蛇和紫蛇也充满激情的凝视着他,不明所以。过了会儿,他用头分别碰触了下每条蛇的头,与蛇依依惜别,红蛇和紫蛇依旧是纵有千言万语,仍是一言不发。沐阳博想,腹有诗书气自华,可蛇没有语言,表达不了,哪里还会竞放芳华。他不知今后还能不能见到他们,眼里噙满了泪花。他推下了木排,将木排向湖里的深处划去。

  自打进谷,谷里一直没有下过雨,岸上、林中俱皆有些风干物燥,他的嘴唇可能是由于着急上火,竟也开始裂起了口子。他裸露的上身这些时日里也一嗮得黑里透红,粗糙得多了,原来白白净净的半大小子,现在脱胎换骨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显得壮实得多了,似乎转瞬间也长高了不少。

  他原本想,只要一下大雨,谷里的湖水就能看出水的来源了。岩壁上的水洞随着雨水的集聚,自然便会冲击下来,形成大水注,他就可方便发现自己进入谷中的洞口了。即使将来发现的那个洞口再高,只要想法能够攀爬上去,在洞里逆路爬回,不就一切大功告成了,就可以回家了吗!可是天公不作美,丁点的雨都没见着。

  他懂得也知道“春雨贵如油”的道理,历来北方春季干旱,但这里的气候自成一体,较谷外的温度也高了好多,自然给他增添了更多的希望。可是雨水不是温度高就有的,顶多是湿气重而已,得有集聚的云团在此盛会、风云机变交融到一起才可下雨,这种机缘未到,故而一直没有雨水。

  等啊,等啊,一直无雨。他在森林里长日的搜寻也没发现任何人类活动过的线素踪迹,他就更加的没有耐心了,有些着急了,有些等不起了,更何况“人不可抗天”这句话老是来回的缠扰在耳边回响。他陷在谷中,感到叫天天不灵,呼地地不应,想来这些日子自己的念想一直郁固于陆地、岸边、河床之上,不免觉得自己又有些蠢萌和愚笨了,脑袋里像是只有一根筋似的,咋没向湖里的方向伸展求索呢?他感到自己有些可笑,还有点小可怜。

  他顾不及一切了,他已经等不及天公作美的那一日了,他都忘了进入谷底多久了。他原来到想着来着,别忘了做记号,记住每天的日子,可这事还是被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他觉得他现在只能是只争朝夕,另想高招,探求一片新的天地,那就是——不妨水路的干活!

  他用一根粗木棍子当撸,坐在木排上横在胸前,左右来回的划水,木排开始缓慢移动。他考虑的还很周全,在岸上的时候,竟准备了一根十来丈长的葛藤当做绳索,盘成了一堆,放在了木排上,以备不时之需。

  湖水很静,湖水又像刚洗过似的,亮晶晶的水珠徜徉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水又像是在温熏着高高的太阳,在无风和煦的天日下,安静的正在小息。几只调皮的水鸟在空中相互竞逐着,你追我赶,画着一个个的圈,在不停的腾绕翱翔。

  湖面上,时不时的又会有一两只水鸟像是发现了湖里的目标,一个俯身,箭射般猛地扎进了水里,眨眼间,又蹭的一下子又蹿了出来,射向天空。霎时,水鸟的身后便在湖水中荡起了一个大大的漩涡,皱起了急促的波纹,那炫舞的波纹便一圈圈的由螺旋的中心向外面赶着挤着向湖水的远方激荡的扩展和延伸了下去,在漫漫的湖面画起了一个比一个大的圆圈。慢慢的,那画起的圆圈也渐渐终于逝去了踵影,消声匿迹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湖里有时也会泛起水花,是那深水里的鱼调皮的探出头来,侦查周边的敌情,狡黠的她们只偷偷的四望了一眼,紧接着便急急的缩回了身影,似乎生怕暴露了自己娇小的目标。

  沐阳博一下下的划着木排,大致按两侧岩壁的中心线在湖中划行,并认真观察着周遭的一切,生怕漏掉崖壁上的洞口。划了半天,两侧的岩壁依旧是如他下岸的地方一样,仍是那么高耸入云,壁平如镜。湖水也依旧静静的熟睡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湖水还是没有丁点流动的迹象。

  过了两个时辰后,他回头望去,早已不见了下水的岸边,连岸上茫茫无际的绿色森林都已不见了身影,只感到身后的湖水的那头已经变成了淼茫无际的白云,甚至连边际线都已溶入了白云之中。

  落日的余霞舒适的平躺着映射在石壁的上方了,丝丝的光彩如婉结着红色的丝带,旖旎的飘曳在湖面。阳光,湖水,白云,还有那飘曳的舞女的丝带,幻化在沐阳博的眼前。他缓缓的划着,他感到两侧的崖壁像是在慢慢收拢,湖面在一点点的在变窄,那变窄的幅度好像不想让他一下子看出来,特不明显。他感觉,似乎右侧的崖壁也在慢慢的拐弯了,湖水也在悄悄的向着右侧变宽,而左侧的岩壁一如既往的还在向前延伸。

  不好,已经划了一天的木排了,是脑子有点晕,眼睛跟着也有朦胧的感觉了,他赶紧用手拧了下脸,打了个激灵,赶紧将木排往右侧的崖壁划去。过了很久才靠到了崖壁。他不能再划了,似乎已经快糊涂迷糊了,再走极易迷失方向,弄不好往回划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在右侧的崖壁上找了个凸起的石头,将木排用藤萝与岩石紧紧的紧系在了一起。不放心,又用石头在崖壁上刻划了一个箭头,标识自己明日航线的方向,这才歇下来,慢慢的吃食。

  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寅时一过天就亮了。休息了一晚,沐阳博感觉精神大振,解开缚在岩石上的藤蔓,按箭头的方向重又划起了木排。清晨的湖面上好像不只是只有水鸟了,他看到了黑色的乌鸦,还看到了几只麻雀和几种不知名的小鸟,他知道鸟类一多,自然出湖的希望大增。

  木排又划了一个多时辰,左侧的岩壁已经不见了,他只能傍着右侧的岩壁划行。突然间,发现右边的崖壁渐渐的矬矮了下来,崖壁也不那么笔直峭立了。再划行一段,崖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错落着的裸露着岩石的山峰,山峰手挽着手,挤挤擦擦的一个个的都聚拢在了一起,耸立在湖水中。

  渐渐的,湖边的山峰上开始露出一块块斑驳娇绿的林木了,岑差不一,让他感到山峰添加了色彩,那或隐或现的林木的色彩此时到像是涂满了水墨的画布,一块一块的在纷纷的向他招手,在呼他过去,引导着他,让他逃出峡谷,他感到那画布竟是那么的亲近,那么的温柔可爱,那么的温暖。

  “嗨,现在连看到山峰竟都会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亲近。”他为自己的心态叹道。“这湖咋那般的大?划了两天,竟没看到出湖的一点端倪!”他不免又疑惑了。但是,功夫不怕有心人,现在终于有些希望了,似乎也有点眉目了,起码一侧直冲云天的崖壁没了。他揉了揉眼睛,感觉有变化总比没变化强,他平抑下稍有波动的心情,继续向右侧山峰错落着的岸边缓缓划去。

  接连沿着湖边绕了几个山峰,山峰与湖水交错的地方还都是崖壁岩石,虽然不是特别的高,但少说也有十来丈的高度,他自讨还是没有把握上去,依旧继续寻着湖的边际,耐心的沿着湖边慢慢的划着。他想湖边总会是有缓坡的,也总会会有可以上岸的地方的,现在只是暂时没寻到而已。

  现在,他需要的是耐心和恒心,坚定的勇气,不懈的毅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半途而废的本钱了。“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他一遍又一遍地大声的背诵着这段孔老夫子孔大圣人的话,来不断的宽慰着自己,他觉得孔老夫子的这段话就是给他写的,句句都与他今日的情境竟是极其贴谱。他还在脑里寻找着各种各样的理由,鼓励着自己,努力划桨前行。

  划着划着,猛然间,他看到右边一座山峰有块大岩石在低低的探落在湖面上,那岩石高过湖面也不过赢尺,像块不大的凸出来的平台,又像是个小小的天然码头,他感觉猛然间世上最美好的幸福落到了自己的眼前,犹如婚礼上的绣球,平常崩了高的也抢不到,今日却掉落到了胸前。他晃了晃脑袋,有点不相信自己了,再使了劲瞪了眼珠看去:“可不?不是幻觉!竟是真的!”岩石上一小片一小片绿绿的树丛孤傲的从与崖壁交接处丛立了出来,正如在西山上发现松鼠的洞口一样,林木也是那么的神秘莫测,也是布满了蔓草葛藤小树。

  他把木排划了过去,将木排上的藤蔓一甩套在了树上,爬上了平台。树丛的后面确是如他猜测的那样有一个丈大的洞口,被蔓草葛藤泥土填塞着,洞口的地下还堆积着几寸厚干裂的湖泥,像是多次曾经被洪水寝淹过,又不知经历过多少年代了,泥土皴裂得干硬无比,似铁若钢,龇牙咧嘴的横躺竖卧的皴裂着,一道道裂纹像干涸的伤口暴露在地上。

  他晃亮火折,点燃了根树枝向里望去,一条半人高黑黢黢又窄窄的孔道在向山里延伸。他不知道洞里有多长,需走多久,便多折了几个木棍备着,举着火把,躬身弯腰哈背的向洞里钻去。孔洞的路开始是向上逐步盘高的,走了不多久便开始变为不断的向下倾斜了,而且一直在向下倾斜,显示越走越低。他边走边想:“这么个走法,孔洞不会是奔向湖底去吧?”

  又换了两根火把,曲里拐弯的再走了一会儿后,眼前有了光亮,出现了一个足可容纳几十人的大石洞,石壁的四周刀劈斧凿,十分光滑,洞壁上有颗颗神秘而晶莹的露珠闪烁,一缕缕光线从左侧又一个不大的石洞中探身进来,映亮了石洞。石洞的地面凹凸不平,起起落落。在石洞的高处,有一块表面光滑不到半人高的大石被摆在地上,大石的两旁又放了两块稍小点的岩石,像是用来当石桌石凳用的,石上都摞积着厚厚的泥土灰尘,像久置未用的豆腐,呆呆的被放在了那里。

  这石桌石凳显然是人为布设过的,先前曾有人在此居住过,但不知道是否是得有上百年无人来此了,才落得今日的灰头土脸。沐阳博从射进阳光来的另一个石洞向上望去,但见是满眼绿色的树木,郁郁葱葱,往上还布有人工凿成的几步台阶,顺着一条羊肠小道笔直的向两座山峰的夹腰处延伸开去。

  沐阳博摊坐在地上,有些庆幸。在这里虽然没见到活人,他也很久没与人说过话了,但现在老天还是给予了他的一个天大的赏赐,他已经来到了曾经有人活动过的场所了,他在与先人为伍了,虽然没见到人,但也算是找到了伴,心里竟然平衡了许多,觉得这个环境无比的亲切,竟不那么的感到孤独和伤感了。不过,他也不禁的喟然长叹,身陷绝境不知还要多久,顾影自怜,直是未来将与古人作伴,伴仙人为邻,可不令人神伤,真真是无以复比,“可叹啊,可叹!这才是一失足竟成千古恨。”

  他坐在地上往后扭了下屁股,想让裸露的肩膀和后背靠在洞壁上,舒坦凉快一下,后背刚往后一靠,就听身后稀里哗啦的一片声响,身上不知靠到了甚么东西,瞬间全都垮塌散落到了地上。站起身来扭头一看,满地的根根白骨和一枚头颅的脑壳散落在脚旁。原来,他刚靠着的洞壁被人凿成了一尺多深的洞窟探了进去,一具骸骨应是在里面稳稳的端坐着,他身子往上一靠,正巧碰到了骸骨的身上,骸骨便瞬间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破坏了平衡,骸骨便稀里哗啦的全被他靠散了,自然个个都散落在了地上。

  他大惊失色,一颗心突突乱跳,这情境惊得他立刻便冲着骸骨拜倒了下去。他跪在了地上,双手按着地面不住的向遗骸磕头作揖,祈求先人的宽恕,饶恕自己无意中的不端行为。神魂颠倒之下,他一遍遍的磕着,头敲着地面,地下的石头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他体力充沛,不知磕了多少,他还在一下一下诚心诚意的咚咚的磕着。他的头皮已经磕破了,地面上也溅出了摊摊的血迹,他仿若没有感觉,还在磕着。

  他感觉是自己惊扰了仙人的清居,惊醒了仙人的清梦,这还了得,实乃大胆妄为,实属罪孽深重,定归罪大恶极类,绝不可饶恕!是以他还是依旧恭恭敬敬的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好像他每磕一下头便会觉得仙人就会好受一点,自己的心里也会轻松了一点,只有这样,才会得让菩萨垂鉴,仙人谅解了。他一下下的磕着,口中还在虔诚的不断地念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善哉,阿弥陀佛……”,似乎想用他的虔诚的祈求,来换得前辈仙人的清修依旧如故,前辈仙人往生极乐,修生修仙之路未受他的惊扰。

  这时的他已经膂力有增了,磕着磕着,突然间听得“咯嘣”的一声,地上溅着血的石头被他磕碎了,碎裂的石头四分五裂的向下塌落了下去,地面上出现了个不大的小坑。他将散碎的石块从坑里掏出,见下面竟是一个人工凿出的小方空洞,厚厚的尘土里面埋放着一个薄薄的油布包裹。解开了油布,见里面还有一层油布包裹着,再解开,里面便触手柔滑了,竟是一个绸布的包裹,像是有本书册在里面。泛黄了的白色绸布包裹上写着几个刚劲的字:“烦劳君驾,散吾骸骨,浸没湖中。授汝遗策,仗义江湖。”

  沐阳博双手捧着包裹,恭恭敬敬的躬了三个揖,向遗骸言道:“小子无意得见先人遗体,实乃与前辈前生有缘,自当按前辈遗嘱将前辈遗骸圣体安葬。即便未见遗嘱,装殓先辈遗骸,掘土安葬前辈也是小子本所应当之事,望前辈万望安心,勿用叨念,前辈仙人由此踏上往生极乐的旅途吧。善哉,善哉,南无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佛陀,佛祖,阿弥陀佛。”

  “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祷祝方罢,将包裹放在了一边,用油布将遗骸一块块的细致的捡拾起来,点起火把,钻出孔道,将先人的遗骸小心的散落进了湖水之中。又在岩石上冲着湖水跪拜了下去,心里默默祈祷着先人神仙前辈在湖中能得偿所愿,寿与天齐,安详天光,长眠安息。“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南无大慈大悲万能的菩萨保佑”这般的念诵祝祷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他将前辈仙人的遗骸放入水中时,岩石旁的水面上泛起了激荡的水花,有几条尺长的鱼崩跃了出来,跌落在岩石上,似乎是有意的在此停歇了一下,然后扭动了几下腰肢,复又落入湖里,一瞬籍没了。

  沐阳博呆愣了一会儿,嘀咕道:“这是啥鱼?身子胖胖乎乎的,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定是相当的好吃。这下可好,以后有烤鱼吃了。”

  他又念叨道:“没找到出口,却遇到了仙人前辈,还完成了前辈仙人的一个遗愿,也算是做了份功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人终有好报,这不?竟来到了仙人前辈曾居住过的地方,仙人曾耽过此地不知多久,我又何尝不能在此居住段时候?就是不知仙人吃食的东西是从哪里寻的?对,木排上尚有些食物,也够几日用的了,不妨先在此歇息几日再说。对了,还有鱼啊,刚才还见到了傻傻的大鱼,竟自己蹦到石头上,那烤了吃,定会满嘴流油,鲜美无比。”他踌躇道,便既兴奋了起来。

  过了会儿,他下到木排上,将堆在木排上的烤肉瓜果梨桃诸般东西来来回回走了几次,均都搬放进了洞中。他用枝条清理了石桌上豆腐块厚的尘土,将绸布包裹放在了石桌上,然后用油布清理打扫先人曾打坐过的石窟,用手一搽之下,触手处感觉石窟顶壁里刻有字迹。

  沐阳博晃亮火折,点着火把伸进头往上看去,见小小的石窟顶上刻着一行小字,若不是特意探查,绝不会有人发现的。只见一行小字写道:“与汝有缘,授君重宝。”旁边刻有一个极浅的箭头,向右边指着。沐阳博往右再细细一看,见侧面有一块方形的石头与周边石头颜色稍有不同,显是后来安放镶嵌上去的。用手摁了摁,那块石头纹丝不动。他又用手抠着石头的边缘往外使劲,没想到巴掌大的石头竟轻轻松松的掉落了下来,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长条形的还挺深的小洞,放着一把黑黑的逾尺长的长剑和一小块油布。

  长剑的剑柄很短,仅巴掌宽,剑鞘是由硬硬的黑牛皮缝成,剑身却很厚很宽,像块戒尺,没锋没刃,像刀却没有弯曲的地方,是剑可无锋没刃,剑体通身昏暗,无光泽,份量又极不相称的沉重,似由整块的玄铁天然而成,剑上也没有字迹,看不出这剑叫嘛名。沐阳博一想,此物对练武之人定是视为宝物,但对己却无用处,自己又不会武功,何必贪恋身外之物,放在身边毫无用处,说不定还会成为一个累手之物,随手又将黑黢黢的宝剑放回了洞里,将石块重又嵌好。

  再看那块油布,一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另一面上画着山山水水的图形,有的地方还标注着箭头和小字,像是幅为指示出湖而画的地图。

五、装殓前辈葬骸骨 瓶沉金井锻武功
侠骨峥嵘全文阅读作者:云雾飞鸿加入书架

  沐阳博对剑不感兴趣,对于他来讲,甭管剑是好孬,都没啥用途,提不起丁点的兴趣,但是见到了地图,那就不同了,如见到鸿雁捎来了信使,他便立即欣喜若狂。见到了地图,他终于就见到了出谷的希望了。他向着洞窟双手合什,恭恭敬敬的揖了三揖,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轻声念诵:“南无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南无救苦救难的万能的全能的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好人有好报,救人水火,施与光明。阿弥陀佛。”他在真诚的感谢先人前辈、老人家、神仙对他如此的厚赠大爱,对他的不弃不离,对他的如此喜爱,他满脸都洋溢着兴奋和高兴的光彩。

  他捧着地图细细的观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看懂,也没找到他自己现在所在的方位,心想,反正也不着急于这一时三刻的出湖,先看看另一面写的是甚么吧。翻过来油布,见上面写的是一篇教人向善的文章。其开头写道:“鸥鸟相伴,琅嬛故地。策鲸身隐,独品云裳。叱咤南北,谁与当歌?皤然西去,留著遗篇。。。。。望,莫使金樽空对月,除暴安良,助残扶弱,保家卫国,恍若是,换了人寰。”

  他往下看去,洋洋洒洒一共有三百多字,真的是文章气势恢宏,侠客仗义人间,才子风流倜傥,英雄笑傲江湖,令人由不得不对作者心生敬佩之情,感佩之意。但看来看去,将油布也翻过来掉过去了找了,作者的姓名、字号、年号在这油布里竟踵影皆无,无处可睨,对于作者自己竟只字未提,更是令人唏嘘不已,只有更加赞佩前辈仙人其高风亮节、侠钢道骨了。

  他感慨了一会儿,将油布放在了一旁,打开了绸布包裹,看看里面有啥。

  外层泛黄的绸布揭开后,里面又是泛黄的绸布,不过这层绸布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有图形,绸布在层层的叠摞着,像是张开后会是很大的一块,现都叠摞到了一起。待得绸布翻到了最底面,绸布也都展开了,里面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原来,这块绸布才是仙人前辈所要保藏的最为珍重的物品。

  沐阳博将绸布仔细的展开,见上面画有几十个裸露身子的小人,每个小人的身上都画有一条或红或黑的带着箭头的线条,线条上用圆点标注了一溜穴位的名称,旁边还注明了习练的方法。人身壹拾贰经络,另加任、督大脉,正好十四个小人个个皆是如此。

  下面接着的又是画了壹拾肆个小人,每个小人的形貌姿态又各不相同,但是好玩得多了,小人或哭或笑,或嘻或嗔,或贪或呲,或痴或慈,或癫或跛,或恶或怒,诸般种种,人生百态,色身意,受想行食,人性百态,似乎尽皆含润在这壹拾肆个小人当中了。

  小人的身上也画有红红的脉络线条和箭头,真的令人遐想联翩,他感觉似乎与《心经》也有点沾边。沐阳博晃荡了下头,警醒了一下自己,看到画的后面还绘有壹拾肆个横躺竖卧摆着不同姿势的小人,不过这些小人的身上没有线条了,只是没穿衣衫,旁边也都注有一溜的小字。在绸布的结尾最后写着八个小字:“容天纳海,遨游江湖。”显然,这块绸布,竟是一部武功秘籍。

  沐阳博想,“在家的时候,妈妈天天逼着我读书,我竟不愿,当时不知自己竟有多傻,老惹妈妈生气,还觉得逃学跳课会有多好玩,现在是忒也悔之晚矣,多想跟妈妈说声:‘妈妈,对不起,是孩儿错了,辜负了您的良苦用心’;现如今,到了这峡谷中,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久不见书籍那就更是别提了,经此猛然大难,才识得读书之滋味,原来无书可读竟更加让人苦闷,会让人痛苦得无以想象的复加,只能是整天的挠头搔腮,六神无主。

  这段时日,自己郁闷的时光竟不知如何打发才好,都快让自己无奈的变疯变傻变呆变蠢变笨了,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可?竟?竟而,竟然,无意中在这里发现新大陆了。今日发现的这块带有字画的布,哪怕是上面只有只言片语,在落寞无际之地,对他来讲那也算是如获至宝,岂非珍重异常。

  对于是不是武功秘籍,他到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终于能够见到了久违了的伟大的方块字!“哈哈,久违了,伟大的文字,还有另外馈赠的宝贵的墨画!”他爱不释手,他想,这时要是他能够回到家里,哪怕是天天足不出户,也要将家里收藏的书籍遍览个够。

  这个书呆子,他乡又见故知了,似乎是在与好友相见,与他心仪的姑娘约会,他双手抓住了绸布,按在胸前,像是与绸布紧紧的都拥抱到了一起,恍惚间,他又霎时跨进了拥有人类文明的社会,竟兴奋如斯。

  他想,“这块布不管上面写的是啥,甭管是多晦涩难懂的字,哪怕即便是块铁打的骨头我也会将之一口口的细细的嚼碎,消化,让绸布上的文字化成身体里的血水,慢慢的再融入肚腹之中,融入头脑之中,还让他游遍全身的四肢百骸,乃至奇经八脉,最后让他化为魂灵中的一股气息,永住丹田,那岂不快哉!对,管他是啥,甭管是幅字画,还是武功秘籍,来者通吃,食者均赢,兴莫大焉,喜乐莫均皆若此!”他兴奋得不住口的亲吻着这块绸布,大声的喊叫道:“啥叫见字如面?啥叫久旱逢甘露?啥叫天涯若比邻?此喻也!我的绸布!我心快哉!快哉!”

  他将绸布展铺在石桌上,见布首有一行特小的字,写道:“旁支末节,榜我躯干。江河湖海,入我肚腹。大肚能容天下,功力气吞山河。”他边看边嘀咕道:“哇!这开篇之言是谁写的?岂不是要翻天?不怕文字狱啊?这口气忒也是太大了点吧,要是在秦皇汉武的年代,必将由此会带来遭受九族受屠之辱。大肚能容江河湖海,身躯可丈锦绣山川,还气吞万里山河,这岂不是皇上的口吻,帝王的做派?估计连谪仙李白的梦呓之语较之也都会稍有逊色。”

  他又一想,绘此绸布者乃江湖豪杰之英雄人物,叱咤武林的英伦,豪杰英雄们在此,自不将官宦文字的褒贬禁忌顾虑当一回事了,诗词的平仄押韵当然也飞到了九天云外,自是想到哪里便写到那里,哪像自己这般的书呆子,竟会有这般的想头,还会想到那般多的条条框框的拘束,连平仄对仗的念头都冒了出来。这么一想,他竟而觉得岂非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了,不禁莞尔一笑,接着又往下看去。

  第一副图是一个光溜溜的汉子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双手合什,做打揖念功之状,一条红线顺着箭头,指示着自拇指的少商、手掌的鱼济经太渊、尺择、天府、云门等诸穴缓缓而上,绕过臂膀,直至中府,最终汇入肺腑之中,旁支末节泽及肠络小腹。旁有小字注道:“指触万物皆精灵,腹肺空寂自身轻。肌肤攀亲心意涌,巨鲲万里心中迎。”

  “哇!啥意思?武生甩出了诗句,难得,这真的是武生碰到了秀才,横竖讲不出道理来了,分不开你我了。”沐阳博一愣。他了解并多少懂得些脉络阴阳五行之说,哪怕是奇门遁甲、马前柯他都有知晓。他家中尚武,父母也略通医道,他岂不耳濡目染,还略通点医术。他知道,旁人练功皆由胸臆肺腑中膻中、丹田、气海中出力,涌至四肢臂肘掌脚,再击打对手,武林中称之为正道,他看小哥沐阳昭也是整天如此练习的,而此处绸布上的小人竟大出旁门左道,逆与天违,另出一系,可不大大的出他的意外!

  沐阳博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不明所以。他不明白:“咋会第一个图就卡壳了呢?既是武功秘籍,咋还会有疑惑、对之不信之理?不应该的呀?自己平常竟也是这么对所遇到的事情都这么多愁善感,多所置疑的吗?不应该呀,不是的吧?”他口中咬着小指,在洞中踯躅徘徊,他想理清是非,究出道理。

  他琢磨着,嘀咕着,口里念念叨叨。无意中,他一下子咬疼了小姆手指,猛然间才意识到:“这是前辈神仙、仙人、豪杰、英雄、大人物、伟大而高贵的人、自己八辈子都望眼欲穿的还见不到的人遗留的武功秘籍,是上天的恩典,自大有其存在的道理,其道理自非常人而不可想象。自己一个没有三两墨水的毛孩子,也岂是常人膻可妄加猜度的?我何惑之?又有何可以惑之?真是岂有之理?岂不是在书生误国?”

  又一想,“哈哈!无意间把自己归类成了书生,岂不让村人笑掉大牙。咋又会是书生了呢?想当个秀才,到现在竟连乡试还都没去考过呢,真的是酸也,酸也。”

  心态一平,不再存有疑惑了,便就势盘膝端坐在了地上,按照图中所示,开始一心一意按图示的穴道脉络,潜心默运了起来。

  信则有,不信则无,心无疑惑,自然触类旁通,何况他曾吞食过金蟾,得过上天之赐,身上已俱五毒不寖之能事,更填力量于其肚腹中,是以过去的日子中他始终感到肚腹憋涨,这股憋涨的力量竟是用横敲竖打、里倒外撅也是出不来,他还曾到处大声的吼叫,想把这伙憋涨之力给发泄出来,还是不行,还是没有任何作用。他到此也仍不知也不会去潜运其已经拥有的神力而已。

  这一刻他已经细细的看过了小人身上的红线脉络和说明后,仅只一遍,便既将脉络和相关的穴位记入了脑中。他先是按着图示的脉络想象着穴位,由少商而始,顺着箭头,过一个个穴位,一步步的向着肺腑行进,这样缕了几遍,熟络了行进的线络及经过的每一个穴位后,便既如图所示的线路认真的默运起来。

  此刻,身体脉络上的每一个穴位都成为了他想象中的攻坚的堡垒,第一个穴位最难,第一个堡垒也最为坚固。他想象着少商穴正在他的号令下攻打坚固而大大的堡垒,正在在用刀劈斧砍,火烧箭射的攻打中,甚么滚木礌石、火药炮撵,箭雨镐锹刀削,斧钺钩叉雷锤砧菪,把他脑中看到过的,听说过的武器农具,俱皆携拥而上,好一个万马奔腾,战场轰鸣,终于经过猛烈残酷的拼杀,将少商的堡垒攻破了。当然了,下了这么大的力量,攻城的队伍也损耗了不少,此一役,身体稍觉乏力,但接着默念下去,疲累便渐渐消失了。

  他想,若此下去,多顽固的堡垒也终会被他一个一个的攻破,因为他的心里在集结更为庞大的力量来参与攻坚。攻破了少商穴的堡垒后,他感觉到了少商穴的肉皮有些开始跳动了,是轻轻的悄悄的那样的蹦动着,再过了会儿,像是蹦动得畅意了,穴位上多了温暖的感觉,接着这股微弱的热量渐渐的将刚才攻击的各股队伍都聚拢了起来,形成了更大的队伍,沐阳博吹着战斗的号角,率领着他们,向着下一个穴位下一个顽固的堡垒接着攻去。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一直盘坐在蒲团之上。他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象着像是在通过不懈的拼搏,他确已经真的看到了他拇指的少商穴正四处觊觎着,窥伺着周遭的一切可猎之物,一旦发现了目标,猛然扑出,顺捷的鬣入囊中,而这个囊,竟是他胸中的肺腑了,他的肺腑已经成为了仓储之地,其他的肠络成为了备选的地方。

  这时的他只感到少商穴位温暖的热度有些增强,穴位在持续不断的蹦蹦而跳向上而行,一股股暖暖的热流如细细的热丝,在不断续的由少商起始而至鱼济,由手掌而进入了手腕,太渊、经渠、列缺、孔最,路过的穴位也都陆续的温暖了起来。这股热流由手肘又游荡到了臂膀,天府被激荡了,肩膀上的云门也被迫敞开了大门,大批的队伍在不断续的涌入,天府排起了大的阵仗,兴高采烈的接纳了这涌来的新兵。

  他肺腑的队伍壮大了,他的肚腹似乎空间也开阔了许多,但觉得,肚里欢乐的锣鼓擂得震天价的轰响,肺腑中的热力热烈而欢快的蹦跳。沐阳博感到原来肚子里的憋涨感消失了,变成了空谷,是虚怀若谷了,能容下更多更多伟大的力量,他运功的一条臂膀也充满了无限的活力。他不敢睁眼,怕这股如丝般热力的暖流消失,他在心里持续不断的一遍遍捋缕着在臂膀上运行的暖流,过了一会儿,见暖流并没有减弱的迹象,已经平稳了,便立即借势潜运起另一条臂膀上同样的穴道和脉络来了。

  他觉得,臂膀在人身的两侧,一侧有经络,另侧必相同,中医讲究对称者也,无甚道理可言,照做而已。过了不久,另一条臂膀的脉络穴道也被打通了,先是一点点的涌动,温热的暖流进了肺腑之中,后来这股暖流也持续了起来,连成了一条细细的丝线,开始源源不断的流入肺腑,与先前的大部队在此胜利会师。顿时,他感觉两条臂膀似乎立时粗壮了许多,胸脯的两块肌肉也鼓荡了开来,像两块瓷实的生铁,像是变得生硬了,悬挂于胸前,任雷雷击不碎,任大锤锤而不倒,充溢了无限的力量。

  他睁眼看了看自己的臂膀胸脯,又令他十分的失望,臂膀并没有变得粗大,胸脯也一如既往的依旧是软软塌塌的,那种变得强壮的变化,是由他的胸臆中而生。尽管如此,他也不由得赞叹道:“这就是功夫吗?光凭想象就能让穴位产生热量,在脉络中形成热流,沿着脉络而行,既顺畅无阻。”他岂不有感叹,因为他依旧不知也不明所以,但仅是这几个昼夜之间,他便已得内力入门的门道,因他单侧的一条脉络打通了。

  歇了一会儿,去外面喝了些水,又吃了点东西,接着重又开始默练了起来。不过这回可不是一条胳膊一条胳膊的运功了,双指双手双臂同使,力道自不可同比,效率也大大增强了。图例里并没有画出另一条对称的脉络线路,但对他而言,触类旁通,这般做法信手拈来,属极其平常之事,理所当为。

  后来,他的双手已不拘于图上单只做揖的形态了,似乎置于任个方位,或单或双,都可默运而行,热力或瞬间而动,热流也缓缓不衰。这般的运功打坐又巩固了几天,他觉得只要脑中一有意识,少商穴就有微热的感应,一条温润的细细的热流便既启动,向肺腑流去。

  经过六七天不断往复的练习,第一个图形的经络穴位已经做到了随心所欲,运用自如了的程度,尽管不知是干甚用的,他也便开始了下一个图形的演练。

  他头一个练的是手太阴肺经,由拇指经臂膀而入肺腑,在十四经络中最具充溢活力。但单靠拇指的少商来探囊取物不免单薄了许多,无法去掐、捏、卡、取、抠,只能是摁、捺、点、戳、指,单一一指自是受到了很多的局限,这点沐阳博也多少感悟了出来,所以看到下一个图形头一个穴位是食指的商阳,不禁大为欣悦,心道:“少商与商阳形成虎牛互为犄角之势,自当战力非凡,所向披靡。”有第一个运功而成的经验了,这第二个小人触类旁通,愈加心无旁骛的默运了起来。

  其实这当儿的他,不知道他练的是甚么功夫,他也不想知道,他也实不知这武功的深奥精微和学来的用途,只是因为一则有事可做了,二则见到了字迹墨画,与之自然就亲近了许多,绸布的上面咋写便咋练,咋画就咋笔划。就同看书,看了几遍后自然就会背诵出来,然后再加以慢慢的深入的理解和剖析,对文章的理解会更加的深刻领悟和体会了。

  由于年龄太小,连村子都从没出过,自然从未踏入过江湖,未受到人情饱暖、尔虞我诈等诸般的情愫对心里的干扰牵连,他农村娃的淳朴归真一如往常,兼具他又聪颖好学,博览群书,脑瓜灵动,做事又一丝不苟,真的做到了摒绝一切俗虑杂念,心无旁骛,摄心归元的至高至上之地,实已到了武林中万无其一的学武境地,再加其依图中所示较任何他人更复有自己更为深意的理解和身体力行的想象力,内功习练中的一切窒滞之处便无不豁然而解,功力缠身了。

  看着第二个由几笔线条就勾勒出来的小人,沐阳博心想,“何以不给穿个衣裳,非得露出个***不可?若是让女孩看到了岂不尴尬万分?亏得自己是个男孩,不过猛一见,也会不免会脸红的。这要是在家里,他都不敢拿出来,他嫌乎丢人。”

  这幅图上的红线在右臂膀的外侧,由食指的商阳过合谷至手腕的阳溪,经曲池到肩膀的肩髃、巨骨,到颈部与络肺大肠相通,过天鼎、扶突在颈腔盘桓后,再去往鼻翼的禾髎,最终到达眼帘的迎香,两侧各有二十大穴,这些穴位都是平常易于与人碰触的部位。沐阳博琢磨道,“这是手阳明大肠经,直通口鼻。这条线路练好了对凝目亮眼自当大有好处。至于鼻子,那当然是愈加灵敏如狗了,嗅力会大有神通了。”

  他不禁哈哈大笑,做出了犬的咆吠状。他想起来了,哥哥沐阳昭曾说过,迎香一点,鼻腔受阻,泪眼朦朦,想说话都难,想变成没了鼻子的说话嗯嗯昂昂的令人听不懂,那迎香最是快意的穴位。这更增加了他习练的兴趣。有了第一个小人成功的经验,这第二个图形,没用几天的功夫,顺利练成。

  绸布上接着的第三个小人开始站起来了,像是要走动。他觉得手还没练完呢,咋就先练脚了呢,不行,五个手指已练其二,尚有其三,中指小指等还没法使用呢,何以有不练之理,手掌掐抓搂抱,各个手指尽皆使力,少了另三根手指,这说不过去,必须将手上的功夫都练完再说。

  对他来讲,跳过这段不练,先练那段,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如同看书,这篇文章暂放一下,先看后面的文章,然后回过来再看前面的文章,平常至极的事而已。他便跳过了站立的小人,专挑由手而起的小人习练。这样他陆陆续续的将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阳三焦经俱皆习练个透。到后来,这六路的经络已变得混为一体了,心意一动,六脉俱动,胳膊,臂膀,十指萁动,胸中肚腹肠络,连小腹俱皆蠢蠢而待,虚怀若空,全都静若脱兔,一挨候得他意识的号令,奔向猎物,缉捕而出。

  五个手指都练完了,最后还多饶了一个脉络,他嘻嘻的想,这多绕的一个,就算是赠送的吧,店家不是还有买五送一的一说吗?他觉得运功修炼图谱,还是相当的划算,这多增加的一个脉络,就算是对他的真诚是个莫大的鼓励和鞭策。练功对他来讲没有乏累一说,既是玩,又可以打发时光,也算是代替他运笔写字,简直轻松正常得紧。他也知道,由手而起的脉络他已经都习练完了,这回可没有理由不练双足了,不看或站,或走,或越,或飞,或扑,或跌的裸体小人了,或许是再也没有理由了。

  这回沐阳博看着布中的裸体小人,觉得又有些亲近了,像是认识过他们,并且想念了许久,又好像是久未见面的妈妈在自己的跟前盯着自己,妈妈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笤秫疙瘩,预备着要敲打他一下,他眼里立马就噙满了泪水,望着近在身旁的妈妈,看着为了他变得有些苍老的脸庞,负疚的泪珠便扑扑簌簌的一连串的滚落了下来。

  想到妈妈对他恨铁不成钢的愤恨,想到自己的贪玩慵懒无赖,想到自己的不学无术、顽劣嗔痴,他更感觉愧疚得直刮躯骨,疼痛到了心底,负疚和欠愧的也愈加的多了,也愈加的重了、沉了,他咋会顽劣得简直无以驱可了呢?他再也不会逃避了,也无法再行逃避了,他从此只能是一心朴实的扑进了绸布上光腚小人朋友们的队伍之中。

  他也确实没的挑了,再挑,绸布上连足也没有了,那便是从他的腚开启,他的臀部的哥们,他的村里经常说的屁股的富有学问的朋友,讲会阴的传说开始,难以想象,将会是多么的肮脏。练功会竟将从那里开启!想到这些,毕竟有些恶心,他还有些无法张齿,还有些害臊和脸红,更有些想得到的见不得人的味道,没辙,逃不开也避不掉,他便开始踏踏实实的从站立的图形习练了起来。但最后,最终给予他大成的竟是他羞于启齿的起于会阴的任督二大脉,令他无比欢喜和激动。

  头一个练的是足阳明胃经,沐阳博笑道:“这脉络,还真的是条顶天立地的经络,是个男子汉该干的事,看来确是相当的重要,要不岂会放在最前面。不过对这条脉络还是感觉有些可惜,线路仅画到脑上的穴位天维,与百会尙仅只有一步之遥,几乎屈指可到,为什么又何以不直达百会天枢?真的是闹不明白。”

  再细看脉络穴位,起始从双脚脚趾的二拇指脚尖历兑开启。他琢磨,“何以称为历兑,应是用脚踢踏对方,历兑穴位当为先锋前队,必须有勇有谋,孔武有力,奋勇在先,故才得以赋此虚名。历者,严而身体力行者也,久经历练,缕逢磨难,摧而不倒,振奋人心。历,饱含大智大勇之智慧。至于兑,那就是兑现呗,简单至极。那历兑这么好的名是谁给起的名字呢,这史上的老祖宗还真的聪明得紧,弄的名称竟这么恰当。那会是谁呢?祖冲之不会,他就会算小数点;王安石不会,他变法忙着呢,都忙得屁滚尿流了;孙思邈也不会,他在山上采药还没回来呢,他没这个功夫。或许是扁鹊吧,不对,他都让人砍头了,脑袋都不知滚到了哪里。嘻嘻,跑题了,赶紧办正事吧。”

  看着绸布上的小人,他也用脚虚踢踏出去,觉得脚尖应只是触碰到对方,因为脚趾细而脆,只有脚背脚踝脚窝处才是真正使力之所,这么讲的话,那历兑应是起吹响号角海螺之意,是个信号兵,遇到敌人,一触既收,命令便既始发而出,冲阳、陷谷、解溪才是先锋部队的中锋大将,他们一出马,自然只能是战而胜之,这才负得起对方对手的尊重。

  沐阳博在洞里极其耐心而饶有兴趣的解析着小人身上经络中的每一个穴位和脉络。他尽可能的将纷繁复杂的穴位同自己的好恶相连,给他们戴上了只有他自己才会懂得的各种外号、符号、标签、纸条,他甚至恨不得将脉络上的每一个穴位及经络通道同他道听途说来的武林八卦、诸帮各派、胡说八道、豪门野史等等的各种故事尽皆都联络到了一起,再说给哥哥妹妹们听。经过这般的安排,诸多的穴位尽皆记忆清楚,脉络运行也已四通八达,壹拾肆个小人得以各行其路,互不叨扰,分际清楚,条络分明。

  如此这般,渴喝湖水,饿便烤鱼,有时也爬上崎岖的山道,到山峰上的森林里摘拾点野果。除了为了保持基本的睡眠而去小息,不论白夜黑宙,他大部的时间一分不剩的都用来不倦的运功了,他已经潜心默运进了这块绸布之中了,与绸布上的武功秘籍,已经混为一体,血脉相连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都难以分离了。

  最后的两关是任督二脉。开始依前面的经验照例运功,但阻碍重重,无以进展。后来他将凡与任督二脉有交集的穴位单独的提溜了出来,按照任督二脉的脉络方向再次运行,竟而成功了,并带动了脉络上的其他的穴位,令其逐一而动,顺遂而行。再后来,手、足起始的全部经络全都浑水摸鱼的混杂了进来,伴随着任督二脉的周天运行,又后来,进而竟加入了任督二脉的正规的部队,正式的大模大样的与任督二脉一起浩浩荡荡的行进了。

  沐阳博双腿盘坐着在做一个个的小周天大周天,小循环,大往返,把周身上所有的经络脉象俱都调运了起来,一起做任督二脉的往返。似乎他的身子离地了,脱离了地面,他从几天前就以感受不到臀部的咯疼了,只觉得是端坐在柔软的蒲团之上。他运功时,他的周身所有的穴位都会温热了起来,头顶上似乎在氤氲的升腾着圈圈不散的白白的雾气。他习练的武功已经积有小乘,他不知道到底到了哪一个地步,他也没有想过这事,只是他每天仍旧持续不断的习练着这第一部分的壹拾肆个小人。

  一晃,在谷里又住了估计得有近半年之多有余。谷里的季节,没有冬季,春夏秋三季又无法分明,使得他感觉老是在夏天,又似老是在秋天似的,时日就变得愈加的悠长了。

  这段时日,这绸布布卷上的武功,头一波的壹拾肆个小人,他都已练得熟络了,安然蕴藏于胸腹心意之中。他已经练到一经动意,且心意中一有意识,四肢百骸便俱皆萁张,身躯即时便似乎充溢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要向外迸发了出去,干嘛?四肢百骸嗷嗷待哺了,里面已经虚怀若谷了,空空如也的,四肢萁张,全体预备动若脱兔了,去搜罗天下之粮了。他不明白,为何练了这长时间,竟是这样的功夫——四肢百骸全都欲要索取于对手,他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但越练身体愈舒服,他也就不停的习练下去。

  他本来对所待的山洞倒不是感觉腻烦,只是耽得久了,不想再待了,已经动了心意,也想换个环境,可前辈仙人遗留的武功图谱他才只练了十四个,三分天下,仅练其一,绸布上的小人连一小半都不到,还有两波共计还有二十八个小人还都一点没练呢,心里又觉得与前辈仙人的厚望交代不过去,就迈不动脚步了。他感觉,这就像考试似的,准备了半天,也学了一段时间,中途突然的非说不学了,那是多没出息的话呀,会让人笑话死的。

  又比如乡试,在左邻右舍家人朋友一大帮人的厚望之下去参加乡试,结果出了考场,回答朋友们说,竟交了份没有答完的试卷,那岂不是丢人现眼都丢到家了,咋不令人惭愧,搁谁谁都会难以自安的。对,出了峡谷,见到了妈妈,妈妈问‘在谷里这么久了,那么多大好的时光都过去了,都学到啥了?’那我咋回答?岂不更是更加的对不起妈妈?”

  对于武功秘籍,他本来也没有任何奢求,学会多少也觉得无所谓,他自己本来也没有个目标和方向。再说了,在这湖里即使学了多好的武功也没有用场,总不能用这功夫劈石开山吧,至于以后能不能出去,还得另说着呢。但既来之则安之,没有学完就走,那就是对不起仙人前辈老祖宗,那是对他们心血的不尊重,何况自己还在岸边对前辈曾经亲口做出了曾诺,岂可身为男子,此刻却言而无信?临阵退缩?这面,咱不能栽!更何况,还有妈妈渴求自己有出息期盼的眼神?

  想到这,他决定那就再用些时日,练中间的十四个图形,这样的话三中有二,算练成了大半,也算是考试及格了,算是多少对前辈仙人和妈妈有了个交代,起码不再辜负他老人家和妈妈的殷切希望和无比的厚望了。

  第二批的壹拾肆个小人,各个都形态百出,令人忍俊不止,有些也让人神魂颠倒,陷腻其中,还会令人想入菲菲,踏入奢靡之境,让人流连得难以忘返。不过这些迷惑对付不了沐阳博,他只是一个毛孩子,若说七情六欲,他的胡子男子汉的象征才开始长出了绒毛,他就如刚出炉的泥塑,他,竟一切天成。正如他的身体,已经百毒不寖。在他的眼里,他只看到了小人身上的黑线醒目而突出,至于别的甚么形态、憨样及魅惑、性爱、欲望之事,根本就没曾入进过他的法眼,迷惑之意自与他天然无关。

  就见这批小人身上黑线运行的方向与头一批的小人截然相反,开始由肚腹及脖颈、头脑中奔向四肢百骸了。不,不是奔向,而是扑向才对,那才顺捷而利落。不,还是不对,应该加上“霎时”二字,这才体现快捷和让对手无法应对才是。

  与前面壹拾肆个小人不同的是,面前的小人,似乎是四肢百骸全身的任何部位皆可以在一念之下又变成了攻无不破、所向披靡的锐利武器。这么一想,武功一技又让他大为颇费周章了,他甚至想象得到,连他张口吐气、闭口吸气也会成为他身体里隐含的潜意识里的攻击性的一个动作,属于一种攻击的行为。前面壹拾肆个小人全都是“取”,面前的十四个小人展现的又都是“攻”,两者一来一往,应是浑然而天成。若是光练前面而舍弃了这些,那真也是混蛋至极,令人遗憾终生了。仅取不予,混蛋也!

  再看这壹拾肆个图形的末尾后注有一行小字,注道:“一念四方,八荒归一,一荡千钧。”这三句话,句句里面有一个一字,他感到一字的力量竟然可匹敌千军万马,可想而知,中间这壹拾肆个小人的功夫了得。

  沐阳博挨着个儿的看了几遍壹拾肆个小人身上的黑线,牵动着脉络中的热力,在心中辨别着相互间的分别,记诵着黑线脉络的走向及途径的各个穴位,同时又在探寻着相互间的共同之处。他又琢磨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有所感唔。

六、先辈遗卷灰飞灭,出得峡谷谱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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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中间壹拾肆个小人的图形,其显现的呆傻蔫痴色拐蒙骗诱的影象,或跳或越或奔等的动作,那是诱惑及迷惑人的假象,若是陷腻其中,内息的混乱将不可避免,生死于刹那间也定将是凶险万分。识得这一点,就根本不用管它是甚么神态了,也不用理绸布上的小人在做甚么动作,只需顺着黑线所示用心念牵引着热力涌动就行,其实竟是简单无比。沐阳博所唔,既是这个道理。

  沐阳博依旧是盘腿而坐,依着小人的顺序,将每个小人身上的黑线在心中都运练了一偏。奇怪的是,涌动的脉络的热力只是跟着走而已,他感觉没有甚么显著的变化,再习练了几遍后还是没有甚么太大的感觉。

  歇息了会后,他对之不明所以,用一只手在大石上支托着下颌,眼睛凝视着绸布上壹拾肆个小人身上的黑线,揣摩着何以如此的缘故,脑中不间断的发出了一个个的问号。

  思虑中,他的脑子一溜神,下颌磕碰到了石头上,疼得他眼睛一歪斜,瞬间,一恍惚,就见这十几根黑线都连接到了一起,若一根绳索,在石头上呈波浪状晃荡。坐起身来定睛一看,可不?每个小人身上的黑线的一端都会与另一个小人黑线的一端的穴位位置相同,各个小人均皆若此,如此这般,这壹拾肆段黑线竟而连接成了一根大绳,每个小人身上的黑线都是这根大绳中的一段而已。

  又细看,这根大绳的两端竟也是同一个穴位,若此,穴位相连,这根大绳的两端相连便既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这个大圈里永无起点与终点,循环往复,无始无终,壹拾肆个小人身上所画的黑线就成为这圆圈中壹拾肆个固定的线络段落了。

  如此这般,他若只练单个的小人黑线,一段孤立的黑线头尾皆无他方的照应相顾,自然是没有效果,那样习练的话也自是与先人的原意大相径庭,让遗作的著述者,真的笑掉大牙了。他叹道:“好悬,就差那么一点!”

  沐阳博端坐地上,先把先前十四个小人的功夫默运了一遍,头顶氤氲散去后,才开始习练这部分功法。他已感悟到了其习练的道理,默运起来自是水到渠成。他按着黑线脉络捋缕着身中温热的热力,像是走了壹拾肆个小圈。

  几遍之后,运行稍微熟练了些,他的脑中开始有些忘记单独的一个个小人了,感觉一股股热力由各个小圈子中开始相互挤涌了,十四个小圈子都在往一个大圈在挤挤挨挨,都想参与其中,身体中的烦饿与混乱之感也由此大生。他赶紧加快运行,驱动一个个小圈子在身体里一遍遍集中进而加快的行走,这样肚腹里烦饿之感慢慢减弱而后又逐步消失。

  又过了些时日,沐阳博已感全身经络俱都开始热洛了起来,是一条条的脉络在涌动了,而不是像以前似的,仅仅的是穴位的涌动,而先前的一个个的小圈子,竟而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运功中,已再也想不起单个小人身上的黑线了,他想起的是遍布身躯的一大圈一大圈的周而复始的脉络,在永恒的脉动。过了会儿,涌动的脉络开始与周边相互牵扯着了,他的头上逐渐生出了丝丝的白气,纷纷氤氲在他脑际的周围,不即不离的悬停在脑际的周遭。

  再随后,这聚集着的白气渐渐的没了,像是寖韵进了他的身体里,又似乎身体里四肢百骸中、肚腹中,甚至连胸腔中的肠络中俱又都能见到白色气雾的身影。白色的气雾寖韵在身体中,像是真实的存在,成为他的一分子。

  练了中间的黑线后,他感觉身轻了许多,一大脚步迈出去,稍一溜心便迈出了老远。他不断运习着前两部分的功夫。他感觉还好,练到了现在也没有一招两势攻击对手的招术出现,他估计自己练的都是内功,而不是武功。若是武功的话,应该有招式,可这里的遗卷没有一招是教人打仗的,那这功夫,是不动他人,也不会伤他人的,大家都平平安安,呵呵了了,强身健体而已,他大为窃得自己的心意,练得也更加有劲了。

  就剩最后的部分没练了。这回他决定练下去,不让自己和仙人前辈留有遗憾。没有嘀咕和犹豫,他觉得做事情应有始有终,不可半途而废,更不能找个借口便敷衍了事,那不是男儿应有的作为。

  最后的壹拾肆个小人身上没有红线或黑线了,也没有小字的注解了,只是用一个黑点在身上的哪个部位标注着该穴位的名称,其他的便甚么都没有了。更奇怪的是,十几个小人竟长得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活灵活现的,都在嘻嘻的笑着,看着他。

  “嗨!又得来猜谜了,这前辈神仙竟故布迷惑大阵,真的是个老顽童。”他嘀咕道。

  端详着大石头桌上的十四个不穿衣服的小人,突然他想:“唉!我不穿衣裳是因为我没有衣衫可穿,衣衫救治大蛇时,给蛇穿了。你们不穿衣衫可就没有理由了,拿笔一画,飘逸的几笔落下不就是一个大氅吗?何故非得落下一个不雅之像,令人感觉没有体统之惑。这,何苦而为之呢?难道前辈仙人著述武功的年代,真的还没有衣衫布帛出现吗?还是茹毛饮血光着身子的时代吗?那也不对呀?大费周章的油布都有了,还有写得如此洒落的小楷,做工精湛的绸布,前辈当为故意而为,是另有深意,只是我暂时还未理解而已。他感到,前辈神仙真的是才俊飘逸之人,震古烁今的大大的英雄人物。这令他大为敬佩的这一切,真的令他大惑不解了。”

  “嗨,我竟嘀咕啥呢?”沐阳博转回来思路,看着赤裸着的小人的身上确实只有一个穴位点着点,其他皆无,文字线条皆无踵影,也确实是各个如此。他不明白,前辈老人家这是啥意思,一个小人的身上就只画一个点,表示一个穴位,再无文字和其他的了,这又意示着甚么?

  他看了很多遍,已早已牢牢的记诵住了十四个穴位的名称和其出现的先后的次序。心想,“不猜了,反正猜也猜不出来,这没必要的功夫就不下了。正好,还有借口了,不是我不练,是我没法练,这些个图案的意思,我确实猜测不出来,有这个理由在此,也算是对前辈仙人老人家有了个完整的交代。已经学了这么久,也没有辜负他老前辈仙人的期待。待以后有机会理解前辈神仙的意图,继续习练。”

  “论日子,也该回家了,自己都不知出来多少日子了,是几个月,几年,还是没有多少的日子,不管咋说,家里不定得多着急呢。”他这么一想,又有点害怕了。

  听老人讲,“洞中仅三日,地上已千年”。当年迷了路的小孩,被神仙老人收留了三日,待他回到家中,童叟皆不知,他的名号,只在家族的千年谱中排序着,算来算去,他竟已经离世了千年之久,他那有不加感怀的道理。便动手想将一直展铺在石头桌上的绸布折叠好,收藏起来。

  没想到,绸布一触手,片片碎落,石桌上的绸布经过他刚才的一碰触,瞬间皆已成为碎絮状了,若散落的成片的尘埃,历久眯时,一经触动,立即皴裂成了密密的纵横交错着的沟壑,再也形不成个了,绸布上的字迹、小人、线条、脉络等等形态、画像,俱皆消失殆尽!石桌上、地下、地上只是散落了绸布的丝丝的碎絮,著述有武功秘籍的绸布竟就此灰飞烟灭,无影无踪了!似乎伴随了沐阳博天天日日的这块绸布就从未曾经在洞中存留过,淼无云烟的飘向了太空。

  沐阳博再往洞中四处望去,但见地面上落满一层石末和尘土,洞窟的石壁和洞顶也有一层外皮斑驳陆离了,似乎正欲与石壁脱离,酥脆的一层石壁遗落了一地。沐阳博明白了,他在洞中常年运功,内力先收而又后放,体中充盈之气日日天天的激荡着洞府,洞窟四周石壁俱皆整日的受到他内力的冲击,或收或放,或拥火供攻,正如同用刀剑,在天天持续不断不停的砍刺洞里的四壁,天长日久,岩石的表面渐渐的被他的内力槌酥了,表面的一层也就慢慢的碎裂进而逐步变为粉末。那注有武功秘籍的绸布更深受此害,只是沐阳博从来都是注目观看而从不与之碰触,故绸布表面上依旧如初,但展铺在石头上的绸布却早已惨受内伤,筋断骨折,丝碎布伤。今日,沐阳博想折笼收藏起来,手一触碰,自然便瞬间吊着的最后的一口气也土崩瓦解了,绸布皆成碎末,化成粉末,他朝夕相处的那块绸布,就此烟消云散,永远都不见了踵影。

  他这些时日练的是武学中的巅峰内功,百年不遇,锋芒不显,是以石壁被毁,并未表面碎裂,而是慢慢的酥解粉落。亏得沐阳博脑袋灵,记忆力强,更有过目不忘只能是,又加上日夜不懈的习练,这整块的绸布上的武功秘籍皆已深深的刻进了脑中。即使是用刀磕刮,剜挖,也弄不出来了,这不秘诀已成为他脑中心中体魄中的一体了,再也化不开,遗不掉了。今后他可以随时习练,只是他人却再也没有窥伺和赏视的机会了。

  沐阳博看着油布上的地图,努力的凭借着记忆,在图中找寻着自己所处的位置。

  原来,这是一个鲶鱼头形状的山顶大湖,他划船过来的那段,正好是鲶鱼长长的身子,而那尾巴则是岸上飘逸着的漫漫的绿色的森林。故而他在湖中划了近两天多的时间,尽是在鱼的肚腹中航行。他现在正位于鲶鱼头的右腮之中,右腮的夹缝中有几个交错的小山峰,而这个洞就是鳃中的一个空隙。出了洞口就算出了右腮,划船往左走后直行,再一直寻着岸边划行,到了尽头就是鱼嘴了,就是一个十几丈宽的大瀑布,那就是鲶鱼大嘴的嘴唇了。鲶鱼的牙齿,就是瀑布,牙齿上面还注明了瀑布一共才十几丈高,瀑布的下面是一条深深的溪流,图上画着溪流在向京师方向的平谷府流去。看图的意思是说,若想出谷,只能是随着湖水由瀑布中跌落才是唯一出谷的希望,其他的地方俱是山崖峭壁,根本没有任何出谷的希望。

  一颗定心丸吃进了肚里,肚里便有了定海神针。

  沐阳博想,也没甚么可准备的了,行动便是。他填饱了肚子,捋缕了几下几近胸脯的头发,到了洞口当做码头的石头上,冲着前辈仙人入水仙逝的地方磕了几个头,在此对前辈老人躬揖磕头,遥遥相谢,不胜感激,默默祈祷着:“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全能的再加万能的无所不能的文殊、普贤、地藏、观音、菩提菩萨一起都来保佑前辈仙人在天宫得享晚年,永不化灭,做一快乐无比的神仙,更能得偿仙界的灵丹圣果,福禄高寿,那就更加拜托,更加阿弥陀佛了。一旦我学成以后有了武功,定当不负前辈老人神仙的厚爱遗赠馈送,将尽自身的力量,多做善事好事,扶弱除霸,保国安邦,绝不会有违仙人前辈的教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善之善者也。佛陀,佛祖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

  他与前辈仙人神仙依依不舍的告了别,便走下洞口,下到水里,划起了木排。他的眼睛依旧还在不时的往后回头,看着这个自己不知已居住了多久的故地,眼中噙满了泪水,真的是不忍离去,迈不动双脚。

  划了有两个时辰,就听见了远处传来了瀑布的响声,臀部下的木排的湖水也有了动静,不再静若处子了。木排沿着山峰又拐了个弯后,迎面的两座山峰中闪出了一个十几丈宽的豁口,那正是瀑布的所在,那整个的豁口竟完完全全的被瀑布所霸占了,远远望去,那豁口竟如一条白涟,横曳在他的眼前。就听那边远处哗哗的水声正激荡的飞泄而下,像是有人拉着琴弦,独自的嘤嘤铮鸣。沐阳博把住湖边的岩石,在木排上停歇了一会。

  他就要走了,望着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的一草一木,眼里噙满了泪水。真的不敢相信,有一天他还真的能够离开此地,竟要离开这个与他朝夕相处了许久的峡谷,离开令他望眼欲穿的断臂悬崖,离开潜龙生渊的神秘的巨潭,离开他曾经吞食了金蟾之地,离开缀满树枝的果树,离开金蛇紫蛇的缠扰陪伴,离开神仙前辈老人家曾居住的洞穴,这深情的湖水、墨绿的山林、啾鸣的小鸟,一望无际的碧蓝的天空,一切的一切,就要离开了。这些,这个,以致每一个,这难以割舍的一切,都将会永远的存在他的记忆里,与他永不分开。尽管不忍而去,不忍离去,看着这离开这以后不知还会不会回来的一方宝地,他默默的祝福“别了,我的朋友们。别了,我的兄弟们。祝,一切安好!”。

  手里摸着岩壁,他在想,“是划着木排而下,还是不坐木排的好,一个人顺水而下。”脑子里争论了半天,始终没拿出来个意见和建议来,想来想去确实也没有说服自己的一个好的答案和理由,后来就不想了,松开手,划动木排,向瀑布直接划去。

  与瀑布有十几丈的时候就不用再划浆了,向下涌动的水流已经开始带动着木排行进了,慢慢的木排又加快了速度,继而向着瀑布的边缘一溜小跑般跑去。沐阳博已扔掉了一直当做浆撸的两根木棍,双手紧紧抓住了捆扎着木排的葛藤,双眼紧紧的盯住了水面。

  听得出湖水的哗哗声已变成了湖水的轰鸣声了,二重唱已经变成了协奏曲,继而协奏曲又变成了大合唱,高亢的歌声伴随着湖水声近乎响彻得震耳欲聋,大合唱的吼声快要达到音乐殿堂的临界点了,高贵的庙堂的穹顶即将震破。就见,木排在随波逐流下,突然间来了一个加速度,伴随着大合唱的节拍,似乎是以一个鲤鱼跃龙门的姿态向前冲击了出去。木排腾空了,飞越过了瀑布的边缘,想像一只大鸟似的载着沐阳博一起,要在空中飞行,不,是永行。

  可是,事与愿违的是,紧跟着他们的是一大泼无情的,与他们脚前脚后同时飞落过瀑布的湖水,若一把巨大的扫帚,史无前例的趴的一声便将激射而落的湖水全部的一股脑的一滴不漏的尽皆拍到了他们的身上。沐阳博伴着的木排如同被折断了翅膀,只能痛苦而无奈的改变了方向,就势向瀑布下面坠落而去。大合唱的声音低沉了,老虎狮子熊瞎子都发出了低沉的吼声。

  湖水在冲击着下面的溪谷时激起了更加巨大的声音,水声轰鸣震耳,水雾飞腾。一刹间,清脆的琴音划空而起,他感觉木排扣在他的头上了,而他的双手则正紧紧的抓着木排,身体直直的吊在了木排的下面。“不行,到时木排非得拍死我不可!”瞬间的一念之下,他松开双手,一个转侧,将木排踩到了身下,他则站到了木排的上面,他像乘着一片云彩,伴着脆耳的琴音,向下落去。

  双眼正被落水浇得朦胧之中,就听巨大的“彭”的一声,沐阳博随着木排,一同跌落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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