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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无存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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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无存全文阅读

血骨无存作者:画君王

血骨无存简介:(不够完美/足够奇特)
八年后,一对姐弟重逢。
第二天,村内凶事不断。
白皮风筝、白骨乐器、人面狗彘、索命金子、镀阴结亲……
当二人来到神秘的大漠之中,竟邂遇了一座千年帝陵,陵内充斥着……
诡异的青龙图案、腥恐的祭魂之礼、因色而生的惧象、摄人心魂的鬼湖……
一段爱恨交织、可歌可泣的人间奇事,于血色中启开。
与魔鬼相约,一切,终将血骨无存。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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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无存最新章节章9 有去无回绣娘阵
章2 年少梦碎白凌红
血骨无存全文阅读作者:画君王加入书架

  云姐去往北京的第二年寒冬,晴婶上吊自杀了。

  听说,晴婶从一床白色的被单上,割下一绺结实的白布,悬于家中唯一的木梁上,脖子一搭,双脚一蹬,了无痛苦的去了。

  大家都说晴婶是难以承受达叔的毒打,觉得人生太苦、活着太累,所以寻了短见。

  我妈却说,晴婶的死,与村里多数人脱不了干系。

  达叔的毒打,痛在身上,可愈;村人的欺侮,伤在心里,难医。

  若是没有这些流氓地痞、长嘴毒妇们的凌辱逼迫,好端端的一个良善妇人怎会去赴黄泉呢?

  晴婶下葬时,云姐回来了,我因为要备战期考的缘故,未能前去送晴婶最后一程。

  晴婶的葬礼是我父母一手操办的。家徒四壁的达叔,纵是死了妻子,仍旧不痛不痒的扎在麻将馆里。

  下棺的那天,村里没几个人来。大家说,这有克夫命女人的晦气,还是不沾的为好。

  当时,天空异常的阴冷,挑锨埋土时,天上降下了瓢泼大雨。

  云姐趴在坟坑边,声嘶力竭的哭嚎到一度没了气息。

  听我妈讲,悲痛欲绝的云姐,哭的脸色惨白,双目血红,痛到极点时,一口鲜血从嘴里呛出。几个大人慌了,生拉硬拽的把她抬了回来。

  办完晴婶的葬礼,拜别我父母后,云姐便走了,走时没哭,面色平静,衣衫整齐。

  待我考完急匆匆的奔回家,我妈把云姐回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我。

  我妈说云姐反复的念叨着想见我一面,但又不想打扰我的学业,只好拿了一张我的照片,落寞不已的走了。

  听着听着,我鼻头一酸,面前浮现了云姐孤苦无依的样子,止不住的泪水滑进了肚中。

  天色渐亮了些。东方,一轮换了新装的红日,正将橘红色的笑脸,羞答答的移上地平线。万物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村路的尽头,几束灯光,由远及近、由弱趋强的直射了过来。

  “嘀”,清脆响亮的鸣笛声,跟在灯光的后面,不甘示弱的响起。

  在这个偏远僻静的村子里,这一声不同寻常的鸣笛,显的格外动听。

  “呀,是小云回来啦。”

  “嗯,小云这丫头,真是有出息。”

  “大家往路边避一避、挤一挤,给车子让出条道来。”

  顿然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旁边的丁胖婶直往路的边缘处挤去。

  我赶忙闪到别处,再往下,是一口消了冻、满是新泥的荷塘,塘水已干,须得再过几个月,才能放水。

  我若被她挤下水去,瞬间就能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黑人。

  几辆车子在距离人群约有一米的地方缓缓停下,村人们像是发现了金元宝似的,撒开脚丫子,蜂拥而上。

  我落在人群后,大致看了一眼,共有六辆车:两辆黑色商务车、两辆黑色轿车、两辆一红一白的跑车。

  光是看车标,就知这几辆车价值匪浅。

  尤其是尾随其后的两辆红白色跑车,甚是威风凛凛。它们如同一对雌雄双煞,腰身低矮,线条流长,前脸凶悍,后臀雄翘,灯光如炬。

  众村人虽是笑着嚷着,却畏懦的不敢贴身靠前。

  气场是个厉害的东西,你看得见,却摸不着,难以度量,却不敢轻慢。

  前四辆车及其后的白色跑车上,下来八个着清一色黑衣的威猛壮汉。

  一人快步的走向红色跑车旁,弯身去迎护车内即将下来的人。余下的七个黑衣壮汉,全微躬着头,毕恭毕敬的立于两侧。

  这样的礼遇,让所有人,不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砰”,轻轻一声,车门开了,随着一条修长的玉腿探出车外,一张令我魂牵梦萦的清丽面孔跃在我的眼前。

  从车内下来的人,是云姐。

  她扎了一个简洁秀气的丸子头,上身的内里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格子衫,外搭一件齐胯的灰色休闲小西装,下身穿了一条藏蓝色的小脚牛仔裤,脚上穿了一双粉白色的净面平底鞋。

  一身的打扮,清新淑雅,恰在这个春意微盛的时节,给人一种清纯明媚的感觉。

  云姐下车后,微笑着向众人点头示意。

  “小云,欢……欢迎回家。”一个头顶秃亮,两鬓斑白的瘦老头,从肃立的人群中,迈出一步,话音颤抖、满脸堆笑的问候到。

  说话的,是每日都会睡到日上三竿的村长刘民小。

  云姐面色平静的笑说:村长和大家伙不必拘泥,我就是回来转转,多年在外,想家了。

  “回来就好,咱们村的变化可大了。”

  “小云,要不先去我家坐坐,我们摘了新鲜的香椿,你来尝尝。”

  “香椿有啥的,我家石娃刚从坝上逮了几条鲶鱼,说是让他妈做给小云阿姨吃。”

  …………

  我心里不住的冷笑着,暗骂道:一群装腔作势、虚情假意的人。

  看到云姐如今光彩华丽,同昔日比已是霄壤之别,再非是当年任人欺凌的小女孩了,我的心里,暖意滚滚。

  不过,我该走了。我猫着身子,想要悄声的离去。

  “唉,我们家小华呢?”云姐问了一句。

  随后,她蛾眉微蹙,抬起脚跟,在拥壤的人流中急切的搜寻着我。

  众人的激辩声嘎然而止,同她一道,左顾右盼的觅着我的身影。

  一阵“突突突”的声音,从村西边的小河滩上响起。

  众人望去,一个形貌狎猥、衣衫脏乱的痞子,正跨着一辆轮毂歪扭、车身晃悠的破旧摩托车,向我们奔来。

  来人是张小宝,村人称之为张皮狗。

  所谓人如其名,张小宝是一条赖皮的疯狗,从小就祸害乡邻、无恶不作。

  村里人,但凡谁遇了他,唯恐躲避不及,倒不是怕他,而是不想和这种浆糊一般的横人有半分的纠葛。

  小时候,欺负云姐的人中,他算是“出类拔萃、功不可没”的。若是按照孩子们心中的罪责标准排位,他是当之无愧的“甲级战犯”。

  一看是他,众人不禁面色打怵,觉得这条疯疯癫癫的恶狗,又要挑起横事来。

  即便是村长刘民小,见了他,也是皱紧了眉,摇摇头,无可奈何。

  张小宝将没了支架的摩托车,往路边的杨树上一靠,空出两手掸掸身上的灰土,从怀里摸出一根发皱的劣质香烟,叼在嘴里,眉头一挑,一脸贱笑的走了上来。

  “呦,小云回来啦,越长越俊了嘛。”张小宝说话的同时,色眼也在云姐的身上不停的游走着。

  云姐冷冰冰的睨了他一眼,不怒不答的往前方走去。

  张小宝觉得失了面子,追在云姐的身后,嚷道:那年仲夏,三道岭……

  没等张小宝说完,云姐猛的转过了头,她那双原本柔情似水的眸子里,忽的燃烧起熊熊的烈火,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化为灰烬。

  众人心头一凛,寒毛直竖,好似全身被点着了似的,热血翻滚。

  张小宝显然也被吓住了。不过,从小到大,他尽是干坏事的,只有他吓唬别人,岂可被人吓唬?

  想到此,张小宝如疯猴般的窜到云姐的前面,将靠在杨树上的摩托车推过来后,横在了云姐的脚下,说:哥哥最近手头紧,饥一顿饱一顿的,还望云妹妹念在……救济一番。

  中间的话,张小宝说的极轻。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善语。

  我心中怒不可遏,欲拨开两侧的村人,扑上前去和张小宝厮打一番。

  “奶奶的,我们夫人哪里受过这等欺负。”一个黑衣壮汉怒吼着,话音未落,身子已逼到了张小宝的面前。

  云姐忙道:阿泰,住……

  一个“手”字还未从云姐的嘴里脱出。电光石火间,被唤作阿泰的黑衣壮汉,将张小宝和他的摩托车一并抱起后,远远的抛进了荷塘里。

  “咚”,一记沉闷的声音传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到了一滩油腻腻的肥肉上,光出大力,不发大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我瞠目结舌。

  众人闻声看去,张小宝正狼狈不堪的在荷塘里不断的翻滚着。

  阿泰高约一米九,长的是虎背熊腰,显得是孔武有力,块头大、模样凶,像极了当年在长坂坡上一声吼的猛张飞。

  方才,他快步的欺身至张小宝的面前,众人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以至于人车一同落进荷塘时的经过,无人看的清。

  即便是看清了,这一抱一抛的功夫,也就短短的两三秒。况且,人车的分量,少说也得有个三五百斤,而阿泰却像丢了块石头似的,轻松至极。

  一时间,众人像是变成了蜡像一般,心里虽快速的琢磨着,身体却呆滞的僵立着,尽皆骇然。

  云姐皱了皱眉,怒道:阿泰,你又不听话了?

  阿泰低着头,一脸的难为情,嗫嚅道:夫人,这疯小子狂妄的不行,我气不过,才没忍住,任凭您责罚。

  云姐淡声说:好了,你先和众兄弟将车开到前面的老槐树下,我走几步。

  阿泰得令,拱手行了个礼,退了回去。

  几声轰响,六辆汽车像怒吼的狂兽一般,绝尘而去。

  云姐所说的老槐树,是我家门口的那株。相传,它已有百年的历史。小时候,我和云姐最好的玩伴便是它。

  云姐回过身,扫了一眼仍是沉浸于云里雾里的村人们,笑着说:我从北京带了很多的特产和点心,大家快去领取吧。

  霎时,众人眼前一亮,神情仿佛又活了过来。无论老人、抑或孩童,纷纷甩开了臂膀,喘着粗气的往我家门口的方向跑去。

  荷塘内,满身是泥的张小宝,全身像被刷了一层黑漆,挣扎着向岸边爬去。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指着云姐,想要骂些什么,奈何喉管里被泥土堵住了,喊出的声音,如同破了嗓子的鸭叫一般,难听透顶。

  对于村人而言,没人会在意张小宝的生与死。或许,他死了,会更好。

  “糟了,我刚刚该和众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跑去,云姐见了我这副哀容,会……”

  我心里懊悔的想着,眼见腿脚利索的人都已经跑了,留下三五个或身染疾患、或年过古稀、着实跑不动的可怜人。

  “喂,那小子,你怎么不跑啊?”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悦耳动听。

  我微微一怔,转过头。

  当我的目光和云姐的灵眸相接的一瞬,成片成片的泪水在面颊上滚流。

  云姐上前,揽住我的肩头,将我拥进了怀里。须臾,我觉得肩头湿意阵阵,云姐的身体在微微的颤动着。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我垂下的双手,一时显得有些多余,便环臂抱住了云姐的纤腰。双手所过之处,只觉得柔若无骨。

  一缕细细的幽香,自云姐的芳体中传来,萦萦绕绕的飘进我的鼻中,让人血脉胀涌、神魂颠转,像是徜徉在幻梦中,痴醉连连。

  我抬起头,望着云姐精致秀丽的面孔,几珠泪豆垂在她弯长的睫毛上,若眼皮轻抖,便会滴落下来。

  云姐笑盈盈的掏出一方香帕,先将我脸上的泪水拭干,再轻轻的抹去自己粉颊上的泪水。

  我和她,两个人,静静的相互凝望着,眼中带笑,心中生喜,感慨无限。

  从她澄澈如水的目光中,我发现了云姐还是之前的云姐,不由得心头甜暖。

  “咣”,我的头上着了一记她的敲打,她笑说:傻看什么呢?还不带姐回家去?

  我揉揉头皮,咧嘴开心的笑了,忙说:好,好。

  脸皮方才受了热泪的灼烫,一笑之下,干裂的有些酸疼。

  云姐牵住我的手,问道:王叔和赵婶在家吗?

  她那枚纤柔白皙的玉手,指尖一点到我的掌心,我的浑身像通了电似的,麻酥酥的,一股热血像脱缰的野马,直往头顶上奔去。

  我耐住咣咣直跳的心,回道:他们去咱大姐家了。

  云姐问及的王叔和赵婶,是我的父母。

  小时候,父母待云姐视如己出,她首先问起,也在情理之中。

  我突然想到了一事,心中聚了一口怨气,轻轻的甩掉她的手。

  她见我面色陡变,虽不明就里,仍笑嘻嘻的问:怎么了?见到姐姐不开心吗?

  一行清泪从我的眼中泻下,我不去看她,愠色道:当年,你为何不声不响的一走了之?走了,也不和我们联系?

  云姐懵在原地,默然不语。

  我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双晶莹明澈的眼睛,正柔柔切切的望着自己。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诘问有些欠妥,想转身向云姐赔罪时,我的后背被一个温软的身子给抱住了。

  此时,云姐已届花信年华,绰约多姿,一对酥胸贴于我的背上,登时让我意乱情迷,仿佛周身的肌肤,快要被沸滚滚的热血烤干了一般。

  云姐将我扳了过来,无限悲凉的说:我本想和叔叔婶婶还有你道个别。但若见了,怕难忍别离之痛,怕哭哭啼啼的走不成,所以……

  我握紧云姐的手,不愿让她再去回想不堪的往事,笑着说:还好我们不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否则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姐噗嗤的笑了,说:那你现在恨我,还来得及。

  我看着云姐娇媚可人的样子,撅着嘴道:姐,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云姐攥着粉拳,在我的胸口擂了一下,笑说:好,小跟屁虫。

  村中的这条幽静小道,我走了很多次,但只有和云姐一起走时,我才觉得回家的路,宽阔且美好。

  时光冉冉,两个青涩童稚的小人儿,一晃眼,长大了。

章3 酸泪更添坟头荒
血骨无存全文阅读作者:画君王加入书架

  到了家门口的那株老槐树下,六辆车已然有序的停放在一起。

  车前,八个黑衣壮汉正围在一块,咬着香烟,有说有笑。

  地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糖果点心,想是分发礼物时,众村人你争我夺、零零星星掉下来的。

  几个顽童,偷偷摸摸的钻进车厢里,鼓捣着里面的物件,八个壮汉见了,也不拦斥,任由他们撒野。

  瞥见我和云姐回来,壮汉们赶忙丢掉手中的烟把,迅速的将其踩灭。

  云姐说:你们先去镇子上将就几天吧。

  她说的很轻淡,几个壮汉搭手行了个礼,欲转身离去。

  我怕云姐过于怠慢了,急说:姐,不如让几位哥哥去家里坐坐,喝口水吧。

  我倒是想将“喝口水”改为“喝杯茶”,以示自己略有几分豪气。

  云姐噗的一声,忍不住笑道:看看,我这弟弟好客吧?既然如此,兄弟们进来喝口水吧。

  其实,我只是想礼节性的谦让一番,一听要来真的,内心不由得慌张了起来。

  一大早,我急于出门,家里还没顾得上打扫,内室的被窝还未叠起,若叫众人见了,定会令我羞得不知所措。

  踌躇间,云姐带着几位壮汉已经进了大门。我心一横,顶着头皮,快速的跟了上去。

  老家的房子属于平房大院,坐东朝西,采阳不好,只有到了下午西照时,屋里才暖和许多。因此,下午的三四点前,屋内都是凉森森的。

  饶是如此,但房子的通透性好,院子平阔,加之故乡得天独厚的天蓝水清,所以住起来很是舒适惬意。

  去年,家里积蓄较多,父母念我岁数不小了,便请了十多个匠人将屋子里外整修了一遍,我又用自己近几年打工挣来的钱,把家具家电给置办齐了。

  云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伸了伸腰,扭了扭脖子,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一同进来的八个壮汉,像八个泥塑的石像一般,未得云姐的许可,便直愣愣的杵在一旁,神色恭敬。

  我轻咳了一声,看了眼云姐,用目光点点一旁的八个壮汉。

  云姐唇角一扬,浅笑着说:兄弟们坐吧。

  八个壮汉轻轻的应了一声,在一旁的沙发上板板正正的坐了下来。

  我觉得,邀请八个壮汉进来,显然是个不大明智的选择。他们纵是身强体壮,但在云姐面前,却如同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举止唯诺,甚不自由。

  云姐见我愣愣的瞎想,笑道:喂,小子,我们坐也坐了,那得给我们一口水喝吧?

  八个壮汉,看到云姐拿腔拿调的说完,均是忍不住的低声发笑。

  “哦,我去烧水。”说完这话,我自己都觉得尴尬。

  原本,我给家里买了个饮水机,但是我若不在家,父母就弃之不用。一来,觉得费电;二来,喝不惯纯净水。

  云姐冲对面的一壮汉轻道:阿英,你去厨房看看。

  坐在中间的一壮汉,得令后,起身度到我的面前,问:小华,厨房在哪里?

  “厨房?”我不解其意,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叫起我的名字,竟是如此的轻松自然。想必,云姐常向他们念起我。

  云姐温柔的看着我,笑说:阿英可是个神厨子,我们暂且坐会儿,等他一刻钟。

  我抬手向东南角指了指,那个被唤作阿英的大汉,像是得了个立功的机会一般,冲我点头致谢,随后闪出了门外。

  一刻钟不到,四道香喷喷的家常菜和一锅色相极佳的蛋花汤,被端上了饭桌。

  阿英给每人盛了一碗蛋花汤,待他分发筷子时,云姐平静道:喝完了汤,你们就走吧。

  “好的,夫人。”阿英将准备分发的筷子又快速的收了回去。

  “啊?饭都到嘴边了,却不允许大家一同来吃?”我不可思议的想到。

  我不安的扫了一眼对面的几个壮汉,他们对于云姐的话,不愠不恼,面色淡然。

  我再看向云姐时,她正笑嘻嘻的望着我,好像对于自己不近人情的蛮横,她素来如此。

  一碗蛋花汤,八个大汉两三口的倒进了肚里。云姐向他们使了个眼色,众人拜了个礼,急匆匆的出了院门。

  他们走后,我将憋在肚里的焦虑之气,猛的从口中吐出。

  云姐拿木筷在我的白碗上敲了一下,忍不住笑道:看把你给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我给她的碗里加了一块豆腐,略有不满的说:姐,好歹让众位大哥吃了饭再走啊,你看他们在你面前,畏惧的像是做错事的学生。你这样,不对。

  云姐怆然道:吃过饭,我想去给父母叩个头,你陪我一起吧。

  我不解的问:晴婶是不在了,那达叔也不必给他磕头吧?

  云姐白了我一眼,丢下碗筷,冷声说:王帅达配做我的父亲?

  不待我回答,云姐立起身,向院外走去。

  “姐,等等我。”我将吃剩半碗的饭菜丢在桌上,追在她的身后,喊到。

  待我俩走出院门时,一阵“突突”声再次传来。

  我和云姐看去,张小宝正跨着他那辆被丢进了荷塘里的破摩托车,晃晃悠悠的从坡下驶过。

  他的身后,坐着两人,一人是我们村的王健得,一人是邻村的刘全恭。

  按理说,车上还应坐着一人,此人是我们村的孟青兴。

  所谓人以类聚。这四个人,从小到大,天天的厮混在一起,欺凌乡邻,坏事做尽,故被唤作“四贱客”。张小宝的贱行过多,提不尽。

  王健得,前两年因为有了外遇,被前妻起诉离婚了,再婚之后,他仍是不思悔改、到处沾花惹草,被第二个老婆卷了家中的钱财随人跑了。

  刘全恭,一年前,因盗挖本村牛大叔家的蒜苗,被判处了一年的徒刑。前几天,刑满释放,他满脸得意的回到了家,并扬言要大干一场。

  孟青兴,脑子虽然好使,却尽是一肚子的坏水,他虽不直接作恶,却是暗地里指使三人行恶的罪魁祸首,可谓是“四贱客”里的军师。听人说,远在上海的他,前两年炒股发了家,这几天正是他亡父的祭日,兴许会回家一趟。

  张小宝按着摩托车的喇叭,想鸣笛示威,怎奈那辆冒着黑烟、晃荡欲裂的摩托车,如一头劳作了半辈子的老驴,累的半死不活,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响。

  眼看着快要抵近我和云姐的面前,张小宝咳了咳还残留有泥渣的嗓子,伸长了脖子,发出“呕呕”的挑衅声来。

  他身后的两人见状,也纷纷的发出“嘎嘎、咯咯”的嘲谑之音。

  云姐在我的心里,是何等的尊贵,谁若敢侮辱她,我定会和他拼命。

  我恨的后牙槽“崩崩”直响,想效仿阿泰,将三人连同破摩托车一齐抱起,狠狠的撂到坡下。

  就在我跨出步子,握紧了拳头,准备扑身上前的时候,云姐右手一划,将我拦住了。

  好在这三人,也只是虚张声势,车子在经过我和云姐的面前时,一闪而过,三人歪过头来,满脸的淫笑与得色。

  云姐的家,离我家也就七八步远。

  宅子向来是破败不堪。与其说是宅子,倒不如说是土里土气的窑洞。

  在一块直立的土壁上,凿出一个弧形的洞穴来,这便是曾经云姐和晴婶遮风挡雨、相依为命的家了。

  自晴婶婶走后,宅院无人打理,院中现已杂草疯长,碎屑砖瓦更是七零八乱的散落了一地。

  好在有一条经过日久年深、被反复踏平的小道,因此出入无阻。

  进门后,我和云姐轻轻的翻找着一些晴婶的遗物。手到之处,便有日久积深的灰尘扑鼻呛来。

  在一间矮小的屋内,挂了一张云姐和晴婶合影的黑白照,三寸大小,照片里晴婶正满面欢笑的搂着云姐,云姐则笑嘻嘻的摆了个鬼脸。

  云姐取下照片,用手轻轻的拭去灰尘,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我忙上前搂住云姐的肩,轻声的宽慰着她。

  “哒哒哒”,门外响起零碎匆促的脚步声。

  我和云姐转头去看,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后背深驼的老头,正倚在门外,向着里屋探头探脑。

  云姐背过身,忙拭去脸上的泪水,怒道:你来干什么?

  那老头僵在门外,咧开满是黄牙的嘴,笑道:小云,你回来了也不跟爹说一声?

  说话的,正是晴婶的第二任丈夫,王帅达。他虽然才五十多岁,但终年恶习缠身,且不以为耻,反倒是乐在其中,终究自作自受,被这些害人的“毒瘤”摧残成了七十多岁的老头样。

  我心里犯起嘀咕:这达叔天天“神出鬼没”的,感觉他离了牌场,半刻也会活不下去的,可今日怎么有闲回来?难道是浪子回头了?

  “爹?你真是好意思说出口。”云姐转过头,眼中射出一道凶狠的厉光。

  达叔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几大步。

  莫说是达叔,当我看到云姐眼中射出的这道凶光时,身子亦是不由得一震,心脏狂跳。

  达叔不死心,扶住门框,皮笑肉不笑的说:小华也在啊。小云,你饿了吧?爹给你做点儿饭。

  云姐冷哼一声,讥笑道:好啊,你先去炒四五个菜。

  方才进门时,我和云姐将屋里大致的瞧了一眼,除了一张床、一个坏了把手的水壶、几块长了绿毛的馒头外,什么都没有了。

  达叔一时面窘,想走吧,似乎心有不甘。

  云姐冷声道:有什么事就说吧,说完了滚。

  达叔显然没有想到,而今的云姐,已非当年的小云,话语间处处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辣。

  达叔怯生生的说:爹……哦,我手头紧,还望小云能帮衬一把。

  云姐将晴婶的遗物收起整好,冰声说:好,晚上你来小华家吧。

  听了此话,达叔像是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快速的应道“唉,好。”随后,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外。

  “去我家?”我迷愣的盯着云姐,小声问。

  云姐不答,抱起晴婶的遗物,说道:走吧,给我妈上坟去。

  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别过头说:小华,你带个打火机吧。

  太阳,被一片网状的白云罩住后,扯到西边去了。气温,已升到了这一天的最高点。

  我们上坟的地方是一座平岭,名曰“三十亩”。

  平岭的前方有两座大山连接,相连的地方空出一块巨大的垭口,而晴婶的坟墓与其相对,所以劲风绵绵不断的从这儿涌来,吹的人身上凉飕飕的。

  我和云姐跪在晴婶的坟前,虔恭的各磕了三个头。

  云姐凄咽的说:小华,你去别处待会儿吧,我想给我妈单独的说说话,你把打火机留下。

  我很想陪着云姐,替她分担些许悲痛,但深知她此时情难自禁,不忍拂了她的意,便在她的肩头轻拍了一下,起身向远处走去。

  觅了一个略微平整的埂子,我屁股一沉,坐了下来。

  我和云姐虽相隔较远,但我所坐的地方,处于她之后的下风口。借着风势,我依稀的能听到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高呼、一会儿低语,整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暗自寻想,云姐这喜怒无常的,不会是悲恸过度、心神错乱了吧?

  想着想着,我生怕云姐有个不测,欲起身去看个究竟。

  当我起身之后,只见云姐打着了火机,将怀里抱着的晴婶的遗物,一一点燃。

  火光跳跃,像一些垂死的厉鬼一般,挣扎不休。

  很快,燃尽的遗物,成了一片片、一缕缕黑色的灰烬。

  劲风刮过,这些灰烬像泼洒的墨汁一般,飘扬而起,落在了平整松软的田地里。

  云姐向晴婶的坟墓,又重重的叩了三个头。而后起身,向我走来。

  我赶忙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伤痛过度,脚下不稳,栽倒下去。

  云姐打掉我的手,笑道:去,想占姐便宜啊。

  听她这样一说,我先是一愣,而后笑嘻嘻的紧抱住她的胳膊。

  我问:姐,你刚才给晴婶都念叨啥了?

  云姐煞有其事的说:我让我妈保佑你赶紧找个俊媳妇,你若是不快点儿找一个,就让她来给你托梦。

  她想吓唬我,我才不着她的道呢,我说:晴婶那么爱我,把我当成她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我想她还来不及呢。

  话一说完,我即感不妙,觉得戳痛云姐的心了。

  果不其然,当我瞥向云姐时,她已是悲容骤浓,泪水盘在眼眶中,盈盈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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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 白纸黑字青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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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要祭拜的人,是云姐的生父,金叔。

  金叔亡故的地方,已被改造成了一个渔场。渔场距我们这儿,少说也得有个二十多里。

  不过,云姐毫无迟疑,执意让我带她前去。

  倘在平时,我绝对懒得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云姐所托,不忍有辞。

  让我略有不满的是,我和云姐去往渔场的交通方式,不是开车,也不是骑车,而是步行。

  当然,我的一丝不快,很快被另一种想法给说服了:和云姐相处的时间本已太短,现在又是个同她形影不离的好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事实证明,换个角度想事情,心里舒坦了,脚下更快了。

  约摸过了两个多小时,我和云姐到了渔场。

  渔场很大,像个小型水库一般,目之所及,净是迎风荡漾的碧波。可见,当年的洪灾确实不小。

  云姐走到鱼塘边,神情怆然的盯着塘水,默默发呆。

  我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说:姐,别多想了,我们朝着鱼塘磕三个头吧。

  云姐点点头,在我的搀扶下,同我一起跪了下来。

  三个头叩罢,当我俩准备起身时,一个看渔场的老头,恰好路过,笑说:今天真是怪了,竟有两拨人来我的鱼塘边祭拜亡亲。

  我忙问:大叔,还有谁啊?

  老头伸手往前一戳,说:瞧,那不是嘛,听说这小子炒股赚大发了,叫什么孟青……什么来着,刚还甩给我五百元,让我逢年过节,给他的父母烧点儿香、点沓纸。

  “孟青兴。”老头的话还未说我,我心里已然想到了此人。

  老头接着絮叨:逢年过节,你们若是也想给先人们烧点东西,我可以代劳。不过……

  老头说完,手指一搓,嘿嘿的乐了。

  “走吧,小华。”云姐将我拽了起来,往家的方向归去。

  老头啐了口吐沫,用极小的、却能令人听清的话音说:没钱还装孝顺。

  我和云姐自是不会睬他。我怕云姐难过多虑,搀住她的胳膊,给她哼起了儿歌。其间,我故意将曲中的多处唱错,惹的她是直笑我为跑调高手。

  回来的路上,和云姐谈及各自的感情时,她说自己已经结婚了。

  我的心里,有些怅然,有些落魄,有些难过。

  我俩快到家时,太阳已经垂在山尖上了,天色暗了下来。

  来回走了近五个小时,我是虚累的想倒地就歇。而云姐,却像个身轻如燕的侠客一般,健步如飞,脸上没有丝毫的倦色。

  待到家门口后,槐树下聚集了十多个本村的乡人。

  见我和我云姐回来,这些人面色卑恭的迎了上来,憨憨的笑着。

  我快步上前,问道:大家有事吗?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老头钻了出来,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我看清了来人是达叔。

  达叔两手相互揉搓着,声音极低的说:小云不是说让我晚上过来嘛。

  “小华,让他们进家吧。”我的身后,传来云姐冰冷的声音。

  我极不情愿的将大门打开,暗想:这些人,大抵都是来借钱的。

  不出所料,众人进来后,云姐面无表情的问:大家伙都是来借钱的吧?

  众人面面相觑,被云姐开门见山的发问,一时竟不知所措。

  或许,他们已经想好了借钱的诸般托辞,譬如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家里盖房、娶妻生子等等。但酝酿在心底的话还未脱口,就被人给揭了过去。

  这次站出来的,依然是达叔。他向云姐低了低头,说:小云……

  达叔刚一开口,云姐便打断了他,冷声问:借多少?

  达叔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话语会被呛住,更没料到云姐是如此的痛快。

  他嗫嚅的说:一万,没这么多,七八千、五六千也行。

  云姐哼笑道:好,你去打个借条,写多少随你。

  众人本是有备而来,卯足了劲的想要从云姐的手中将钱借出,没成想,竟是如此的轻松。

  对于云姐的痛快,我有些愠恼。心想:姐啊,你再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晴婶若见了,不得心疼死。

  不多时,达叔已经写好了一张借条。

  这张借条字迹歪扭不说,内容写的很懒皮,里面只标注了借钱的时间,却不注明还款的日期。而且,大字不识的达叔,不仅写错了几个字,借条的金额只用了阿拉伯数字代写,这是大忌。

  达叔将借条毕恭毕敬的递到了云姐的手中,云姐一字不看的丢到了桌上,冷声说:下一个。

  众人心下糊涂了,虽不知就里,但既是借钱而来,便一一的将借条打好,送到了桌上。

  我是越看越气,偷偷的向云姐使了几个眼色,但她却面若冰霜的不加理会。

  众人写完后,云姐转头看向我,笑说:小华,姐知道你打小就喜欢刻木,你去刻一个姐的属相来。我拓个印,让他们去镇子上的福新宾馆找阿泰领钱。

  一听到“钱”字,所有人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云姐属龙,我属马,按理说,我小她两岁,但大人们常说她大我三岁,皆因她生辰大,我生辰小。

  我的父亲,算是半个木匠,闲暇之余,喜欢雕刻一些花木鸟兽之类的趣物。受此熏染,我也爱刻些不成型的小玩意来,“雕”字谈不上。

  所以,云姐让我刻条龙出来,我是一不解其意,二没有其技,故愣愣的看着她。

  云姐再次笑着说:去吧,顺便取瓶墨汁。

  当着众人的面,我不忍驳了她的意,心中虽然不满不解,却还是取来一块松木和一瓶墨汁。

  前几天,父亲给家里做了一张木床,床头上,他雕了一条半成品的龙。此时,我蹲在床前,握紧了刻刀,照着父亲所雕的半个龙形,在平整硬实的松木上一深一浅的刻了下去。

  客厅之中,云姐坐着,众人站着,云姐没有让座之意,众人只好默不作声的干等着。

  气氛冷寂冰凉,若不是思绪可以来去自由的飞动,众人怕是等的快被煎熬死了。

  半小时后,我将一条刻的奇丑无比的怪龙递到了云姐的面前。

  她捂住嘴想忍住笑,却还是将笑意从指缝间噗嗤的喷了出来。

  余下的众人见了,亦是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我不气不恼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心里窃想:笑我笨。姐,你才是最笨的人呢,你把钱借给这些无情无义的人,几时能收的回?

  天色微黑,一轮新月冉冉飘空,院子里吹荡着飒飒的凉风,空气中弥漫着花木的馥芬。

  我回头望了一眼灯光明亮的屋内,叹了口气,欲往院外走去。

  “咚”,一记像是石块落地的声音传来。

  我在院子里望了望,借着皎洁的月色,我很快的找到了那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封信,信的周身被红线裹紧,而后系在了一块沉甸冰凉的小石头上。

  我将信往兜里一揣,飞快的跑出院外,想看看投信的人究竟是谁。

  当我度出门外,细细的瞧了个遍,发现除了越来越浓的夜色外,什么都没有。

  我快步的进了院门,躲进下院的洗手间内,将门扣好后,掏出了窝在兜里的信。

  信封上书写了四个字:吴云亲启。

  我当下怒想:这八成又是来找我姐要钱的,真是无耻至极。不过,还好这封信撞在了我的手中,写信的人,若是有此贪念,那我只能将信撕碎焚尽。

  想罢,我拆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本以为信里会是一番苦苦哀求的长篇大论,哪成想,也就寥寥几笔。

  “苹果园……二十万……限期五天。”

  文末,没有任何的署名。我将这封信反复的看了四五遍,依旧摸不着头脑。

  一,所说的苹果园,究竟是哪个苹果园,我们这儿的苹果园不下百十来个;二,索要二十万,谁人胆敢如此的狮子大开口?三,给出五天的期限,那五天之后,写信之人想干嘛?

  我苦思冥想,脑瓜子都快想破了,却仍是想不出个一二来。

  总之,我认为,此人心怀鬼胎、图谋不轨。此信,万不可让云姐看到。

  “小华。”门外,云姐在高声的喊我。

  我一急之下,将这封信连同绑系的红线和小石头,丢到了马桶内,冲水键一按,“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丢下的东西一去不返。

  “来了。”我打开门,装作提了提裤子,应到。

  云姐双手抱在胸前,见我出来,笑盈盈的说:真是懒人屎尿多。完事了,你送送乡亲们吧。

  我“唉”了一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敢看她,直溜溜的往屋内走去。

  进屋后,我窥了一眼借条上的拓印,是一条黑色的、勉强可称之为龙的图案。

  这条龙真是憋屈的很,在我的手里,被刻的惨不忍睹、奇形怪状。

  若是有机会了,我一定要去看看那些被雕刻的栩栩如生、抖一抖龙须就像能凌空而飞的“真龙”。

  将众人送走后,关上院门,我迫不及待的将云姐拉进内室,气呼呼的说: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完全有理由不借给他们钱啊。

  我心里想道:你和晴婶落难时,这其中的哪一个人,曾正眼瞧过咱?又有谁,曾真心帮过咱?

  话到嘴边,还是让我咽了回去。往事莫提。

  云姐面若灿花,抱紧我的手,笑嘻嘻的说:姐知道啦,小华是最疼爱姐的啦。

  望着她那张清秀艳丽的面孔,我心中的火气,顿时消去了大半,再被她温润的玉手牵握,另一小半的火气也散没了。

  云姐笑问:你饿不饿,姐去给你做饭。

  经她一提,我肚子忽的“咕咕”乱叫了起来。

  可自己为啥一直都没有饿觉?想来,有三个原因:一,云姐回来了,我兴奋过度;二,整天陪着她,秀色可餐;三,被她出手阔绰的借钱,给气饱了。

  云姐要给我做的饭,属于一道做之简单、食之美味的特色菜——炒馍花。

  这道可口的地方特色菜,北方人大多吃过。原料简单,为馒头、蔬菜、鸡蛋等,做法简易,将馒头切成蚕豆大小的块状,切点蔬菜,打几个鸡蛋,待油熟之后,悉数入锅,翻炒几遍,不多时,香喷喷的炒馍花便做好了。

  我立在一旁,看着云姐蹲上蹲下、切菜翻炒的样子,心里暖意流淌。

  云姐侧过头,冲我甜甜一笑,说:小华,你坐会儿,饭马上就好。

  我唉了一声,在她的身后坐下,目光痴迷的望着她。

  她身体的线条很美,凹凸有致,脖颈白如凝脂,手腕柔软,抖起垂落的样子很好看。

  不觉间,我就想,我若能娶到一个如云姐般俊俏、贤惠的媳妇,该多好。

  吃完饭,阿泰打来电话说,那十多个村人淌着夜色,蹬了辆三蹦子来宾馆要钱,一共支去了十多万。

  我的心里,又生出一股愤愤不平的怒火来。

  夜色深黑,万赖俱寂。

  走了一天,我和云姐都已困乏不堪,洗漱完该安寝了。

  除客厅外,我家共有三间卧室:南北两间正房、下院西北向一间偏房。

  南房是我的屋子,我不在家时,父母总舍不得去住。

  云姐回来后,我自然将这间上好的屋子让给了她,我住北房。

  躺在床上,一根烟的功夫,我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的感觉很好,轻轻静静的,万般舒软。

章5 痴痴癫癫神仙忙
血骨无存全文阅读作者:画君王加入书架

  “喳喳喳”,几只觅食的喜鹊立于枝头,贪心的想将第一缕暖阳摄入怀中。

  天空中陈积的墨色悄然散开,一茬茬彤红色的光晕,从九霄之外降落下来。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而当一连串凄厉的惊恐声,从村人们嘴里拼命的喊出时,村头至村尾,瞬间充满了阴邪恐怖的气氛。

  我心里“砰”的颤动了一下,将衣服往身上胡乱的套好,趿拉着鞋,向云姐的房间跑去。

  我在她的房门上重敲了两下,当敲到第三声后,房门“吱”的一声开了。

  我探头往里望了一眼,屋内竟空荡荡的,云姐没了踪影,而被子已经叠好。

  不容多想,我几个箭步奔到了院外。

  院门外,云姐已经倚在墙边,静静的看着奔走呼号、神情焦乱的乡邻们。

  本村的刘大婶、张大姐、二娃子、李大爷、小三妹等五人,正聚在一块,一脸惊傻的乱叫着。

  “疯了,我家老头一大早就疯了。”刘大婶扯着头发,惊惧不已的说。

  二娃子赶忙搀住身子瘫软的刘大婶,喘着粗气道:婶子,我家媳妇也疯了,认不清人,记不起事,只是呵呵的傻笑。

  “哎呀呀,我哥哥也像失忆似的,说是要回山东老家,老家早没了,爹娘也早不再了,他回哪儿去啊?”小三妹惊慌的附和道。

  她又补充说:我哥也不认识我了,说我家的小三妹才五岁,愣是要去山东找我。

  “疯了,疯了,怎么都疯了。”李大爷吓的哆哆嗦嗦,面色惨如白蜡。

  小三妹望向李大爷,急声问:李爷爷,你家咋啦?

  李大爷老泪纵横,说:我家小刚,昨晚还好好的,一觉醒来后,竟光着身子,像个婴儿般的在地上乱爬,可把我和他娘给吓软了。

  不多会儿,在这个以我家槐树为中心的场子里,又聚集了数十个家中亲人失常的乡邻们。

  众人相互诉说着发生在自家的各种怪状,想从别人的话里探出一些缘由。

  有一个共通的地方:发生在这些人身上的鬼怪之事,大都是以记忆丧失为前提的。

  我心想:真是怪哉。这天色湛蓝、空气清润、一派温馨和睦的乡野趣景,哪里有什么异兆啊?

  我上前揽住云姐的肩头,宽慰她说:姐,你怎么早早的出来了?莫怕,这指不定又是他们在玩什么阴邪巫术。

  我说这话,是有根由的。

  村里有一个好事的花老神婆,生在旧社会,骨子里的迷信色彩很重。

  但凡谁家出了事,譬如得了病、考学不利、升迁不顺、生子染恙等等,她都能拐弯抹角的将其引到鬼神之说上,又是烧纸作法,又是燃香拜佛的。虽然有几事被她瞎猫碰上个死耗子的给糊弄对了,但绝不多数都是她无中生有的胡诌。

  为此,政府也曾派人前来对她进行过批评教育。可人一走,她又开始招摇撞骗了。

  随着村里年轻人外出务工的增多,留下的孤寡老人大多闲散落寞,经这疯老太婆的一通洗脑,大都变的疯疯癫癫了。

  云姐笑笑说:没事,我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众人仍是焦虑万分的谈论着。看样子,这次不像是作假,确实是出怪事了。

  然而大家伙说来道去,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这一切的疯状,是因何而起。

  无奈,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将村北头的老中医吴通给抬了过来。

  吴通衣衫不整,刚被抬到,就破口大骂:我家老婆子一大早就疯了,现正坐在井边不断的自言自语呢,你们抬我过来做甚?

  众人快速的将吴通围了起来,将发生在自家的诡异之事,向他细说了一遍。

  吴通听完,冷汗直流,他理了理衣服,对众人说:快,快带我前去看看。

  我和云姐心中骇然,不由得尾在众人的身后,想去看个明白。

  我们先到的,是李大爷的家。

  李大爷的儿子名叫李子刚,三十多岁,长的白白胖胖。当我们抵近他家门口时,只听得屋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嚎叫,众人心中凛然,不由得快步往屋内跑去。

  屋内,李子刚仅穿了一条内裤,正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般,趴跪在地上,手捧一把垢土往嘴边送去。

  李子刚的母亲也姓李,辈小的我们称之为李奶奶。

  李奶奶年逾古稀,身子羸弱,无力将李子刚拽起,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一边蠕爬,一边做傻。

  当她看到李子刚抠起地上的垢土,递往嘴边时,情急之下,无可奈何的疯嚎了起来。

  几个身子壮实的小伙见了,急忙打落李子刚手中的垢土,并将他重重的抱了起来。

  一看手中的东西被人打落,李子刚一边气恼的大呼小叫,一边悲伤的痛哭流涕。

  众人见了,无不哑然失色。

  若不是亲眼所睹,谁会相信一个智力正常、已过而立之年的大人,能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

  吴通蹲下身,两指在李子刚的手腕处一搭,又翻开他的眼皮细致的看了几眼,脸色茫然,嘴里说道: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李奶奶步履蹒跚的挪了过来,声泪俱下的问:吴神仙,小儿这是怎么了?

  听到被人唤作“吴神仙”,吴通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忙说:子刚无恙。我从他的脉象和目色来看,健康的很。

  一旁,小三妹面色仓促,忙说:吴爷爷,你抓紧去我家看看吧,我大哥像是得了精神病。

  “精神病?”众人听了,觉得这小妮子讲的未免有些夸大其辞了。

  因为村内身患怪症的人较多,来不及多多停留,我们很快的出了李家院门,往小三妹家赶去。

  小三妹和我同姓,她大哥名叫王天男,中间有个二姐,但十年前被人贩子拐跑了,此后杳无音讯,她排行老三,是家里的老末,约摸十四五岁,名叫王三妹。

  王天男四十来岁,自小因家里穷的紧,吃的粗、喝的淡,所以个子奇低,仅有一米五几。

  因为这个缘故,他到了三十岁才谈了一个离过两次婚、大他五岁的女人,而对方下嫁的条件是,必须入赘到女方家。

  昨天是小三妹的生日,王天男在老婆外出的情况下,悄悄的回了趟家,并偷偷的给小三妹买了个蛋糕。

  谁料,才过了一宿,他就失了心智,将前事尽忘。

  到了小三妹的门外,忽地冲出来一个既矮又瘦、神色慌张的汉子。此人,正是王天男。

  小三妹大喊了一声“哥”,而后将冲出来的王天男紧紧抱住。

  王天男猛的将小三妹推开,叱道:你是谁?这是哪里?我家三妹呢?

  小三妹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大喊道:哥,你怎么了,我就是小三妹啊。

  王天男仍是一脸不信的四处张望,目光中布满了疑惑与惊恐。忽然,他身子一倾,想错开腿逃出人围。

  吴通轻咳了一声,向一旁的几个年轻小伙使了个眼色,几人抢上几步,吃力的将王天男揪紧摁死。

  小三妹心疼的喊道:你们轻点,别伤了我大哥。

  同方才一样,吴通摸了摸王天男的脉,看了看他的眼珠,心中越发的慌乱了。

  小三妹哽着嗓子,焦急的问:吴爷爷,我大哥怎样了?

  吴通晃荡的站起身,面色凝重,唇角颤抖,低声说:没,没什么问题啊。

  这吴通,虽不敢被奉为妙手回春的再世华佗,可医道也是不凡。他行医二十多年,十里八村的人,只要有了什么恶疾怪病,经他妙手一治,大多会痊愈。

  此刻,见他沉着脸,一副茫乎不解、手足无措的样子,众人无不感觉遇到了大难。

  “吴神仙,快去我家吧,不知我媳妇此刻怎样了?”说话的,是近年来财运兴旺的二娃子。

  二娃子,原名窦河娃,刚到弱冠之年。据说,他的母亲是在河边诞下的他,因此取名河娃。他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早年已嫁到外村。

  二娃子是去年冬天结的婚,因为家里有些财势,所以有幸娶了一个城里的漂亮姑娘。

  这姑娘满身娇气,既不做家务,又不下地干活,村人们很难瞧其一面,所以她的姓名年岁、性格喜好,外人一概不知。

  此时,二娃子也顾不了那么多,领着众人向他家里匆匆赶去。

  一进院门,二娃子头先跑回了家。

  就在众人快要抵近屋门之时,他忙从门帘边探出个脑袋,急声说“大伙先等一等。”随后,他又迅速的扎进了屋内。

  村里传闻,二娃子近年来贩卖果蔬,挣了不少钱,家里摆了许多值钱的物什。眼下,想必是去搬挪宝贝了。

  此刻,里面传出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哥哥,你是谁?我干嘛在你家的床上。

  二娃子忙嘘了几声,压低嗓音说:媳妇,先把衣服穿好。

  “谁是你媳妇?干嘛给我穿胸罩,我还没成年呢。”娇滴滴的声音吼到。

  片刻间,屋内响起了被褥盖住、又被翻起的声音。

  二娃子高声道:吴神仙和几个婶子,你们快进来,男的都杵在外面。

  听到二娃子近似于求救一般的呼叫,吴通和几个年岁略大的妇人,掀帘钻了进去。

  不久,只听得里面叫骂声、哭泣声、叹息声乱做一团。

  那个娇滴滴的声音,突然变成了阴森可怖的哀嚎声。

  门外的我们,听的是游思妄想,吓的是胆战心寒。

  七八分钟后,吴通他们出来了,众人拢了上来,不住的追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通悲而不答,垂着头懊丧的往院外走去。

  出了院门后,面色煞白的花婶,低声说:这二娃子的媳妇,怕是真疯了。

  众人不解其意,催促着让她说详细点儿。

  花婶心有余悸的说:我们进去后不久,二娃子的媳妇就莫名其妙的想将自己脱个精光。你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哪能啊,所以我们几人合力的将其按住。可是,可是,她的身上像有种不得不往出使泄的邪力,眼瞅着被我们给封住了,她,她就开始咬自己的舌头。一口鲜血……

  花婶说不下去,两眼惊恐,浑身打颤。

  刘大婶望着走远的吴通,忙喊道:吴神仙,你去我家转转吧,我家老头……

  她话音未落,吴通扬起手止住了她,怆然道:我吴通医术有限,你们赶快报警吧。我家老婆子,现正被虎儿看着呢,我得早点儿赶回。

  虎儿,是吴通的孙子,年约十岁。他父母外出打工了,便由爷爷奶奶天天照养着。

  听了吴通的话,众人既感到无奈,又觉得此事非同儿戏,抓紧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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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 娇女戏水老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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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的出警速度,真是令人赞服。

  十多分钟后,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停在了我家的槐树下。

  报警的是我们村的小学老师刘小月,她简明扼要、择重避轻的向警方告知了我们村所发生的一切。

  警车上下来四个着警服的人,三男一女,气质威严,神情肃穆。

  村人们见了,像遇到了救星一般,飞快的将四人围住,七嘴八舌的把自家所遭受的诡异之事,又详说了一遍。

  四个警官听完,惊嘘不已,觉得事情不容轻觑,便让村人们在前带路,他们紧随其后,誓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我们还是先后去了李家、小三妹家、二娃子家,情况一如先前。李子刚痴痴憨憨的双膝跪地,慢慢的向前爬行,抓起东西就往嘴边送;王天男迷迷愣愣,分不清东南西北,忘记了前尘旧事,神色恐慌的嚷着要回山东老家;而经过民警们的再三质问,心高气傲的二娃子,才说清了他媳妇的年岁芳名。

  原来,他媳妇才十八岁,名叫岳小晓,名字倒是清雅的很,见了本人之后,众人不禁叹呼其真乃世外仙子。

  进了他家,众人仅窥了一眼,便被二娃子驱了出来,一同被请出来的,还有三个男警官。

  不多会儿,女警官也出来了,众人眼巴巴的向她瞧去,她左手掩住右手,无奈的摇头,嘴里咕哝:太离谱了。

  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女警官一进到二娃子的屋内后,看到岳小晓赤身裸体的蹲在床上,想要解手。

  她和二娃子见状,慌乱的想将岳小晓抱下床来。

  此时,只见岳小晓眼睛胀的血红,脸上布满了凶气。在她一脚将二娃子揣飞在地之后,又挥手抓向女警官的胳膊,还好女警官躲的快,只被她细利的指甲勾破了手背,刮出点血。

  随后,万般无奈的二娃子,捡起一根木棍,将岳小晓打晕了过去。

  紧接着,我们随着四个警官,在出事村人们的带领下,又先后去了张大姐、刘大婶、杨三叔、杜五妈的家中。

  张大姐的家,住在小河坝的西边。

  早年,河西边还住着不少的人。十多年前,有一个路过的风水师告诉村人们说,河坝的西边是坟葬的风水宝地,说什么“背岭面水后人福”。此后,但凡谁家的亲人过世,就会安葬于小河坝的西边。

  一来二去,河坝西边的坟冢,如雨后春笋般的多了起来。因此,西边的住户出于忌讳,大多迁到了东边。

  而一些家中贫困、年老体弱的村人,因无力迁移,便还住在西边。

  张大姐的丈夫,名叫刘祈康,我们私下里称作拐子哥,两人约有四十多岁。两口子膝下无儿无女。拐子哥有先天性的残疾,腿脚不便。而张大姐血压偏高,经常吃药。

  对于二人,村里人大多不愿帮忙照料。因此,没了心气的二人,便孤寂乏味的苟活余生。

  穿过杂草丛生、枯柴满地的小径,我们终于到了一眼阴暗坍塌的窑洞前。这儿,便是张大姐的家了。

  进门后,一个眼眶深陷、头发银白的老头,拄着一根磨的光亮的杨树杖,一瘸一拐的向我们跑来。

  他全身颤抖,见人就拜,惊怕不已的说:我,我再也不敢了,神儿库再也不去了。

  “神儿库?”张大姐听后,身子一震。

  神儿库,是我们村南向十里外的一个小水库。

  水库虽小,周围的景物却很丰美。近年来,又因修建了几处观景亭,前去赏光相会的人更多了。

  我仔细的看了一眼伏地跪拜的人,正是拐子哥。

  这些年来的不如意,将他摧残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而他见了众人,却如同碰到了凶神恶鬼一般,吓的魂不附体。

  张大姐双目一湿,扑到拐子哥的身前,一边将他托起,一边骂道:丢了一辈子人,还嫌不够吗?

  拐子哥惊恐的望着张大姐,怯懦道:大姐说的是,我再也不敢窥视了。

  “窥视?”村人们满脸惑色,不解其意。

  在大家的合力搀扶下,拐子哥站起了身,却依然怯生生的往后缩着身子。

  四个警官将张大姐带到一旁,问起拐子哥口中提起的“神儿库”和“窥视”两词,究竟代指了何意。

  张大姐糙面一红,望了一眼仍是战战兢兢的拐子哥,咽了了口唾沫,说了起来。

  十五年前,拐子哥和张大姐还没结婚。

  那年夏天,拐子哥心神不宁,就一个人出来散散心。到了神儿库后,他觅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睡了起来。

  正午时分,太阳暴晒,无人经过水库。

  此时,竟有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将自己剥的干干净净后,一一的跳进了水中。

  一时间,凉澈的水库里,跃动着她们白花花的身子。

  岸上,则有一个姐姐模样的小姑娘在不住的放风。

  不久,小姑娘们的欢声笑语,惊醒了正在昏昏打盹的拐子哥。他探出了头,悄悄的、饶有兴致的偷看了起来。

  忽然,一只黄扑扑的野兔从拐子哥的面前一闪而过,吓的拐子哥“啊”的一声,蹦起身来。

  当下,拐子哥大感不妙,趴进草丛里快速的溜回了家。然而,他还是被那个放风的小姑娘给发现了。

  晚上,拐子哥的家里,来了五六个气势汹汹的大人。他们是在水库里洗澡的小姑娘们的父母。趁夜前来,愣是要让拐子哥给个说法。

  可是,任由拐子哥苦口辩解,这几人铁了心的认为他是有意的在窥视自家的孩子。

  让赔礼吧,他已经快将头给磕破了,让赔钱吧,他确实穷的叮当响了。最终,这几人心一横,将本就残废的拐子哥毒打了一顿。

  张大姐说,他和拐子哥结婚后,只要丈夫每次做噩梦,就会喊起“神儿库”的名字。尽管,他已经十五年没去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众人唏嘘不已。

  “哒哒哒”,院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寻声看去,一个二十多岁、肤白面秀的小媳妇跑了进来。

  看到众人后,她半蹲下身子,狂喘着粗气,慌忙喊道:公爹,婆婆发癫的越发厉害了,你和警察同志快去看看吧。

  喊话的,是杨三叔的儿媳妇徐翠婉,她口里所提之人,是她的婆婆何花娟,我们称为娟婶。

  杨三叔冲出人群,扶住了徐翠婉的胳膊,瞪大了眼睛,问道:小婉,你妈又怎么了?

  徐翠婉气息仍未回足,跺了跺脚,说:公爹,一言两语说不清,你快……快和大家去瞅瞅。

  四个警官见状,不敢耽搁,当下对张大姐简单的嘱托一番,便和杨三叔、徐翠婉一同往杨家跑去。

  余下的村人们,仍是半步不离的紧贴其后,生怕一旦脱离了人民警察后,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我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云姐,轻声道:姐,要不咱们回去吧,都不是啥好事。

  一大早,怪事不断。云姐昨天才回来,我实在不想让她经受这种稀奇古怪的凶事。说实话,我真有点儿害怕。

  云姐脚步未减,面色平静,淡淡的说:大家乡里乡亲的,去看看吧,万一能帮个忙呢?

  这一刻,我感觉我这位美丽善良的姐姐,简直就是观世音下凡,永远的不计前嫌、不提旧怨,慈悲为怀。

  我不再多话,心中窃想:你弟弟会是个好样的男儿郎,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娟婶已经五十多岁了,是一个做了婆婆、当了奶奶、安享余生的老妇人了。

  众人到了杨三叔的家后,见到坐在门口、神色冷淡的娟婶,纷纷的张大了嘴巴,僵立在原地。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一首极具年代感的老歌曲,从娟婶的嘴中慢悠悠的唱出。

  歌声清亮、深情、绵长,不难看出,娟婶年轻时嗓音格外的甜美。

  让人心生疑惑的,倒不是娟婶的歌声,而是她的着装。只见她了穿了一身老式的校服,系了个红领巾。

  校服已经褪去了本来的颜色,不过端详一番,能分的清校服的样式是黑白格。衣裤上破了好几处乒乓球大小的窟窿,看上去,十分的寒酸。

  我心里嘀咕:难道是娟婶怀旧,想重温年轻时的美好时光?

  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妇人,纵是要玩乐一番,也该顾及形象啊。当了这么多人的面,她竟无丝毫的收敛之意。

  走进后,我发现,娟婶居然视外人如无物,全然沉浸在自我的欢乐世界里。

  杨三叔和徐翠婉对视了一眼,徐翠婉点点头,前去照顾婆婆,杨三叔则将四位民警请到了一旁。

  一个好事的邋遢小媳妇,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溜到一棵距离他们较近的桐树后,竖起了耳朵。

  几分钟后,四个警官连同杨三叔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一个男警官满脸歉意的对杨三叔说:杨叔,你照看好这个……这个娟婶,我们先去别家查看,晚些再来相助。

  警官的话音还未落定,一个声音粗犷的妇人跑到院口,扯着嗓子道:警察同志,赶紧去我家看看吧,我爹正窝在自己的“小宫殿”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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