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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晚金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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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晚金全文阅读

颠覆晚金作者:边郡箭手

颠覆晚金简介:“就算是穿越,别人都是穿越南宋,为什么我们是金国啊?”
  “穿越到金国就算了,身份居然是刚刚被抓住的逃兵也太过分了。”
  “就算不论这些,穿越的时机居然是野狐岭之战前一个月,这仗必输无疑啊。”
  “连个金手指都不给,开局两个人两套衣服,拿头打?”
  ……
  “让我来!别拉着我,这个悲惨的时代,什么都不给,我也要去改变他!”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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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覆晚金最新章节第20章 波涛誓,山石铭(下)
第2章 自愿的陷阱(下)
颠覆晚金全文阅读作者:边郡箭手加入书架

  “高俊,这身衣服像是真货,绝对不是哪家仿制的汉服。”何志也和高俊是在论坛厮混的时候相识的,这些东西的眼力自然不会有差距。“咱们上一刻还在北京的铜锣鼓巷,一眨眼怎么就到了这个天苍苍野茫茫的地方?就算这可能,咱们俩头上突然束发,这可不是假的。所以说,只有一种可能……”

  高俊点点头,两个人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突然,山坡那边响起了节奏分明的马蹄声,有人!

  高俊错愕地回身,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然后后脑就感到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我死了吗?”高俊的意识渐渐恢复了。

  永远别去尝试被打一闷棍的感觉,高俊的感觉相当不受用,浑身的关节都痛,耳朵边上有些潮湿,听不太清楚声音,嘴里又干又苦,还有点恶心,脊柱好像也快断了,最重要的是:被绑的紧紧的,蜷在一匹瘦马一侧的布褡裢里。这是用粗布在马的两侧各挂了一个大布兜,在里面自然十分不舒服。

  “果然不对劲!”高俊挣扎着想探起头来,可惜在软软的布兜里是白费力气,乱踢乱踹引得马儿不安的嘶鸣起来。

  “老实点!”一名穿着脏兮兮的白色短袍的骑手从前面兜马转回来,大声呵斥高俊,但是高俊首先注意到的是骑手的打扮:与自己类似,但是整洁很多的白袍、戴着草原式的夏季凉帽、帽子后面还留着细细的两条辫子!这人的脸发黑红色,留着短髭须,看上去十分粗犷。此刻他似乎叫骂着什么,但高俊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听不见了,依旧在扭动着,骑手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更加强有力的信息传递工具:马鞭,劈头盖脸的打来,高俊额头上挨了火辣辣的几下之后就乖乖的放弃了挣扎。

  “小子,临阵脱逃可是死罪,大金军法间不容情!”骑手明显对自己的措辞很满意,还把刚刚发明的“间不容情”重复了两遍。他从腰间摸出了个酒囊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调转马头跑回了前面,高俊不敢再挣扎,开始默默思考自己的处境。

  “白色长袍!草原帽!两条辫子!大金!”高俊努力的让还在宕机的大脑恢复工作状态,眉头越皱越深,如果把那些凹凸的皱纹连起来,就是两个字:女真!

  女真族的祖先是东北四大民系之一的肃慎人,是生活在长白山、松花江一带的渔猎民族。周代曾向武王进贡,魏曰勿吉,唐曰靺羯(一般而言,史书记载为靺鞨,但近来有一种观点,认为“鞨”是“羯”的误写,肃慎、勿吉、靺羯、女真是对同一个名字的不同翻译),唐代认为靺羯分为粟末、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黑水、白山七个部族,粟末部在高句丽国灭亡之后南下,与残余的夫余人、高句丽人形成了新的渤海族,建立“车书本一家”的海东盛国渤海国。而黑水部在唐玄宗时期受封黑水大都督,逐步统一各部,这也是黑龙江省各地纳入中国怀抱的开始。

  到五代,黑水靺羯则改名女真,先后被渤海国、辽朝统治。1115年,女真来流水完颜部首领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建立金朝。他的弟弟完颜吴乞买派兵南下攻宋,造就了千古奇辱“靖康之耻”,金朝延续了119年,1234年被蒙古蒙古灭亡。

  金代女真的发型特点就是头后结多条辫子,也没有“金钱鼠尾”的讲究。而且女真人色尚白,喜欢白衣,这点也可以对上号!这个人不是鲜卑人,不是契丹人,也不是后金建州人,是金代的女真人!

  那么,我穿越到了金朝?

  高俊突然有点兴奋:那岂不是可以见到岳飞岳元帅了?还有韩世忠、刘琦,不过得先想办法到南宋去再说,刚才看到的景色明显是在北方……

  脑子迷迷糊糊想不清楚,高俊很快又陷入了睡眠与昏迷的混合态。

  刚刚睡了一刻,突然一吃痛,那名骑手粗暴的解开布兜,高俊直接被拍在地上,肺里的空气一瞬间都挤了出去,马的另一侧也摔下来一个倒霉蛋,居然是何志也!

  “一开始还以为是‘穿山虎’白六的手下,没想到是两个逃兵。”这是一片小溪边上的草地,骑手牵了两匹马去饮水,随后自己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掏出块饼子啃着。他掏出两张文书仔细端详。“我看看你们是哪个谋克的?嗯,是押剌谋克的。”

  他带着点奚落的语气问道。“你们谋克现在走到哪里了?”

  所谓谋克,是金军的编制,金太祖以三百户人口为一个谋克,战争时每户出一兵,由谋克的长官“谋克勃极烈”率领,但是事实上并不满员,往往只有一百人左右,但是眼下高俊想不了那么多,直接反问一句“现在是哪年?”

  “你找抽是不是?”骑手大怒,抓起鞭子狠狠一甩,高俊忍不住发出了杀猪的叫声。

  “你告诉我们现在是什么时间就好。”何志也吓了一跳,也低声说了一句。

  有那么一瞬间,骑手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疑惑地看着何志也,好像还没弄明白何志也的意思,但随后这种疑惑化为了无穷的暴怒,狠狠的一脚踢得何志也的肚子上,可怜的年轻人只是轻轻地呜咽一声就晕了过去。

  “老子是中都路西南巡检使麾下的骑士温迪罕僧虔,正儿八经的赳赳武夫国之干庭,两个贼丘八,轮得着你们问老子问题?”骑手留着的短须此刻炸了个七零八翘,看着何志也晕了过去还不解气,回头又对着高俊的腿踹了两脚,抡起鞭子一通乱抽。

  刹那间高俊觉得自己的腿大概是断了,但是当他听到“中都路西南巡检使”的时候一下子浑身发颤。

  中都,指的是金朝的首都,今天的北京市。金朝原本都城是会宁府,即哈尔滨市阿城区,1153年海陵王才迁都燕京,将这里定为中都。

  而岳飞死于1142年,换句话说,现在岳飞肯定已经不在了!

  “可恨!”高俊心里有点悲伤,岳、韩已经去世的南宋就如一潭死水,他可没有为赵九卖命的心思。

  终于,僧虔慢慢的消气儿了,他又坐回石头旁边,轻轻地抖抖手腕,看样子这十几鞭子也让他累的不轻。

  “你们两个别装死,要是五十年前啊,逃兵早该就地敲脑处死了。算你们运气好,道家(金代人对皇帝的称呼)下了敕令,要各处收拢军马,一并差发前线,我也不难为你们,将你们送到妫川县,自然会被送回原来的队伍,不过……”温迪罕僧虔嘿嘿一笑。

  “不过少不了一个脱逃重罪,那就是砍头祭旗!”

  “我们是逃兵?”高俊不禁错愕。

  “那你是什么?”僧虔扬了扬手里的两张文书,高俊意识到那可能是自己的,准确的说,是自己穿越的这副躯壳的身份证明。“你小子是山东路移马河猛安押剌谋克的阿里喜高俊,那个晕过去的是西北路招讨司临时募来的书手何志也,没错吧?你个钻你娘‘哔——’的火泼贼,挨千刀的狗杀才,你跑到这来不是逃跑,难不成是给你爹上坟吗?别装死,说话!”

  高俊听到第一句话就懵了,难不成自己穿越的这具躯体也叫高俊?正在胡思乱想间,僧虔的鞭子又抽过来了。

  “我……我可以回去!”挨了两下之后,高俊也只能以退为进,赶紧叫了起来!

  “必须回去!”僧虔大马金刀的坐回石头上,依旧捏紧着鞭子。“你二人老实回话,不欺瞒我,我把你二人交到县里,做担保说你二人迷了路,你们自去寻找队伍便好。现在北方打仗的各路人马都在往界壕那边涌,一时混乱跟错了队伍也是正常的事,眼下边事紧,指挥还有心情管几个走错路的小兵?这样一来,你们痛快,我也省了许多时间。你们去打黑鞑,我还要去追‘穿山虎’白六去。”

  “什么黑鞑?”高俊心中一沉,连忙问道。

  “铁木真!”僧虔灌了口水,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个逃兵猛然扭曲的脸庞。

  所谓黑鞑,指的是草原上的东胡室韦系游牧部落,金朝初年,人们根据草原各部落的大致情形,将其分为黑鞑和白鞑。所谓黑鞑指的是从东胡系统中分出来的,说蒙古语的草原各部,包括塔塔尔部、蔑儿乞部、札答兰部等。与之相对应的白鞑则是回鹘汗国灭亡之后依旧留在草原上的突厥部落和回鹘部落,包括克烈部、乃蛮部和汪古部。

  黑鞑当中最为有名的部落,就是蒙兀部,蒙兀部当中最有名的氏族,是孛儿只斤!

  孛儿只斤氏族最出名的人物,就是铁木真!

  “铁木真,铁木真……”高俊一遍遍的念着,开始忍不住发抖。

  明白了!高俊心里在哀叹,全明白了!我穿越到了覆灭前的女真金国!

第3章 北鄙备战急(上)
颠覆晚金全文阅读作者:边郡箭手加入书架

  金以兵得国,亦以兵失国。

  ——《金史》对金朝灭亡的总结

  孛儿只斤·铁木真,成吉思汗,世界征服者,上亿人死亡的直接原因,黑鞑蒙兀部人。因为他的家族是蒙兀始祖孛端察尔的嫡系后代,所以起名叫孛儿只斤部,被蒙古人尊称为黄金家族。他将会以此为起点征服草原各个部落,而统一草原后就是对金朝的战争,野狐岭一战,金军主力部队全军覆灭,这也是铁木真面对先进的封建农耕大帝国的第一次辉煌胜利,是草原苍狼血腥的初嗥!

  再过几个月,前往北方界壕的各支金朝军队将会尽数溃败,数十万具血淋淋的尸首,将会铺满从野狐岭到宣德州的道路!

  那么高俊和何志也呢?

  眼下两个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卑微到了极点。自己是金军移马河猛安押剌谋克的一名阿里喜。所谓移马河猛安押剌谋克,是金军的编制,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将女真部族打乱,三百户编为一个谋克,十个谋克为一个猛安,作为行政机构管理部众,猛安谋克既是民政机构也是军事编制,等到战时每户出一个正军,由本猛安谋克的长官带领作战;所谓阿里喜,也称贴军,是正军的辅兵,只负责照料正军,打柴养马等等杂务,一般情况下并不参与作战,地位很低,甚至可以用奴隶充当。

  何志也则是西京府(山西大同)的书生,两宋时期虽说优待士人,但也不是读了两卷书就可以高人一等的,没有两榜登第,东华门唱名,也不过是个寒酸书生。终宋一代,鄙视“穷措大”之语不绝于书,更何况金朝?何志也并没有功名在身,还在押剌谋克委身当了书手胥吏,可以说已经被开除了士大夫预备队,成了为人不齿的下九流。

  高俊清楚自己的斤两,在战场上是逃脱不了这样的浩劫的!一旦走上界壕,就注定会倒在塞北沙场之上,只是这壮阔乐章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伴奏!

  不!我不去北方!

  “那,那个,铁木真可是个煞星,听说黑鞑已经洗劫了北方几个马场,得了几万匹战马……”

  “一派胡言!”僧虔从石头上跳下来。“给国家泼脏水,将来宣传上出了偏差,你是要负责任的!”没等高俊再说什么,鞭稍已经飞了过来,抽到了高俊右眼下面,这是目前高俊挨到的最残酷的一鞭,顿时在脸颊上开了朵“红花”!高俊缩了一下,从低到高滑过所有音阶,发出了最凄厉的一声惨嚎!

  当天深夜,西京路界壕小坦舌边堡,夜色浓重。

  七月并不适合军队集结、此时战马贫瘦,疾病流行。然而,从草原上传来消息,蒙兀部的首领铁木真已经一统草原五大兀鲁思,降服了大石的保护国高昌,成为了北方的霸主,他在今年二月的时候在克鲁伦河汇集军队,誓师讨伐金朝。迟钝的金朝政府也开始着手加强北方的防御。尽管现在才是七月,蒙古大规模的入侵怎么也要等到九月秋后,但是往来的粮食、军队已经是川流不息。

  小坦舌堡是大定二十一年由完颜匡主持修建的西北路二十一边堡之一。位于德兴府妫川县(在今天的官厅水库中腰的位置)以南数里,往北走上10公里,就可以看到蒙古高原与华北平原的分界线——一条东西走向的防水坝形状的低矮山岭,当地人就称之为坝,坝上是雄奇的蒙古草原,坝下是富饶的华北大地。沿着这条“坝”再往西走上十几公里,就是日后名扬天下的野狐岭。

  小坦舌堡是最靠后方的边堡,也是从中都前往西京路前线的第一个边堡,故而源源不断征发来的军事物资都从这里运到了金长城。山东、河南的粟麦、内地(金代称东北为内地)、关中的骏马、河北的绢布、高丽的铜锭、中都和南京都作院生产的盔甲、刀枪、弓箭,还有从南宋买来的茶叶和稻米,现在在边堡里堆积如山。夜深了,营寨已经竖立,各支部队不再行军,边堡也终于平静下来,只有值夜军士的刁斗声还清晰可闻,坐在城墙上的弓手郭延嗣挠挠头发,琢磨着自己还要站多长时间的岗。猛然间,他的眼神警觉起来,担任弓手6年来练就了一双鹰眼告诉他,数里外有几个骑马的人正在向边堡赶来。

  “什么人!”郭延嗣抓起了女墙上的一张破弓拉动弓弦,没有箭的弦发出了“嘣”的一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脆。扔掉破弓,弓手抓起自己的角弓,从腰后的箭囊里摸出来一支箭上了弦,心里琢磨着对面人的身份。

  那几个人明显知道军中的规矩:第一问不答拉空弦,第二问不答朝天射,第三问不答才会射人,竟然不理会郭延嗣的问话,到了城下,其中一人才大喊大叫起来:

  “武卫军十人长术甲通,开门吧!”

  郭延嗣举起了火把,倒也看清了城下的情况:来者三个人,都穿着中都武卫军的深黄色圆领长袍,刀盾弓箭都挂在马上,没有披甲,中间一人似乎是头领。

  “快开门!兵部办案,何人敢阻拦!”左边那人还在喋喋不休,郭延嗣听得心烦,也往城下喊:“这是西京路!军人犯法有按察司、招讨司,民人犯法有警巡院,你们武卫军来这里干什么?”

  “捉拿贪赃枉法的中都路西南巡……”那人正要答话,被中间的头领挥挥马鞭阻止了,那头领,看样子就是所说的十人长术甲通语气倒是挺温和的。

  “小兄弟,我们要捉拿的是中都要犯,你们今日可见过有个骑士押解逃兵前来?”

  “没有!”郭延嗣回答的干脆利落,也是实话。

  “那你得让我们进去查查。”左边那人接了话。

  “放屁!”郭延嗣心里好大不痛快,武卫军果然是纨绔子弟啊,军中的法度竟然如此轻慢!“亏你们也是当兵的,边堡卯时才能开启,夜间谁敢轻易启闭?莫说是你,哪怕……哪怕纥石烈统军、仆散相国此刻来了也不能进!”郭延嗣嘴里一打结,差点说出“皇帝来了也不行”一类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左边那小子还要说话,十人长摆摆手,侧转马头就准备走,右边那人又叫起来。

  “小兄弟,一路好不容易,你就让我等进去休息一下呗。”

  郭延嗣差点笑出声,这小子是真傻啊,还不如左边那个棒槌,也不答话,下腰拉弓,朝天一箭,那支锥头箭发出一声尖啸,消失在夜空中。

  左边那人登时大怒,还想弯腰摸箭,但十人长已经转身离去,只好悻悻作罢,三人离了边堡,向西奔去。

  “戎门,这厮忒不讲情面!咱们怎么办?”左边那人恨恨的说道。

  “那人虽然无礼,但不会说假话,看样子咱们要找的人确实没有来小坦舌堡,估计是直奔妫川县去了。”

  “会不会知道咱们抓他,已经跑了?”

  “他怎么知道?估计还做着美梦呢。”十人长招呼右面那人点起火把。“这都是相公、尚书们面授机宜的命令,那小子不会知道的,等咱们抓了他,少不得也能加官进爵,近来北边不太平,赶紧办完了差回中都复命。”

  正当三个人谋划的时候,温迪罕僧虔和高俊、何志也他们在边堡城下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高俊病了,发了烧,下午上路的时候,他蜷缩在布兜里,喃喃自语着案件、爆炸和黑衣女人,那匹瘦马——僧虔叫他“僧虔大灰”——驮着两人摇摇晃晃前进。何志也下午倒是清醒了,继续嚎叫着年代的问题,但是被僧虔同样用马鞭镇压了下去。

  直到明月升空,三个人才刚刚赶到小坦舌堡,距离妫川县城还有一天的路程,无奈的温迪罕僧虔只得驱马来到小坦舌堡。不消说,也吃了闭门羹,郭延嗣和僧虔都是坏脾气,在射了两箭之后,僧虔忍不住大骂:

  “你个遭瘟的破落户!信不信明天就让你跪在老子跟前?”

  “嗖!”一箭落在僧虔脚前。“有种明天你进城!”郭延嗣心中窃笑,城里两百多个戍卒,你知道我是谁?你能问出来我是谁?有本事来咬我啊?

  僧虔终于认了输,招呼高俊和何志也刮下墙边的苔藓,准备在城外生火过夜。高俊心里也很无奈,他也能猜到城上的弓手为何有恃无恐,根本找不着人嘛。

  火折刚点着,城上又是一箭,居然直接射翻了火折。“不许生火!”

  “妈的,等明天我进城,别怪老子刀快。”僧虔愤怒的扔下半截火折,开始整理铺盖,两个“逃兵”的双手获得了解放,僧虔扔过来一块杂粮饼子和一点淡灰色的“祖传刀伤药”粉末给高俊。自顾自的喝起水来。高俊和何志也相视一笑,知道逃跑的机会到了。

  吞下去那块粗粝不堪的饼子之后,高俊竟然还觉得舒服了一些,尽管对女真医学毫无信心,鼓足勇气之后,他还是把那搓有点中药气味的粉末涂在了伤口上。

  “哪怕被毒死也比现在强了。”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僧虔自己吃的饼子和给高俊和何志也的没什么不同,但是这两个倒霉蛋要和两匹战马抢生水喝,而他腰间有个牛皮水囊。此刻,他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逃兵的窃窃私语,两人脸上都是扭曲绝望的表情,普普通通的衣服令他俩不厌其烦,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挠挠那里,尤其是发髻,两个人抓抓蹭蹭,让他也忍不住摸了摸脑后的辫子。

第4章 北鄙备战急(下)
颠覆晚金全文阅读作者:边郡箭手加入书架

  “那个叫何志也的,你把高俊脚上的绳子解开。”僧虔把原本绑着高俊双手的长绳的另一端系在自己马鞍下面,一面招呼着何志也。

  高俊现在才有机会认真观察僧虔的装备,除去穿戴的白色草原式样夏季凉帽、白色女真盘领长裹袍、皮手套、黑靴之外,腰侧是弓袋、长刀和水囊,腰后是装羽箭的胡禄,马鞍后面的驮袋里鼓鼓囊囊,而干粮袋挂在马脖子上。盾牌和盔甲挂在原本驮着高俊二人的“僧虔大灰”上,这是一匹老马了,东西也都破破烂烂,僧虔的衣服虽然整洁,但也十分寒酸。很快,这种灰白色就融入了夜幕之中,逃跑的时机快到了。

  突然,僧虔狠狠拍了一下脑袋,拽起几根绳子,向两人大步走来。

  “你干什么?”何志也还没说完,头就被僧虔摁了下去。

  高俊的头和何志也的脚脖子捆在了一起,何志也两手背捆,拴在马鞍上,另一条腿则和高俊的一只手绑在一块,头被绑在高俊的两条腿之间,两个人调整了半天,终于以一种非常羞耻的姿势躺好了。僧虔显然很满意,哈哈笑着躺在自己的铺盖上。

  “我有一句MMP现在不敢讲,”高俊满头是汗。“这么熟练,这手艺是你们从靖康年间祖传下来的吧。”

  僧虔晚上睡得不错,高俊和何志也“摩擦”了一晚上,终于在好不容易睡着了之后被一脚踹醒,眼下天色将亮,城内已经传来了绞车的声音,极目远望,路的尽头已经有赶来的大车队。

  门口的哨兵接过僧虔的凭信,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就挥手放行,僧虔问过寨使的位置,带着高俊两人,穿过嘈杂的人群直奔而去。

  金朝边堡,原本按例置屯户三十户,守堡之责在于效忠金朝的边境契丹、黑白鞑游牧部族,金朝赐给族长“详稳”的称号,一详稳管辖一飐,金朝设置麽忽、习尼昆等女真、汉人充当的官员协助并监督。但大定初年契丹撒八叛乱席卷北方,北方边防近乎崩溃,虽然大定后期略有加强,但几年来诸路飐军叛投铁木真,边堡几乎为之不守。明昌元年,左丞相完颜襄讨伐塔塔尔部,再次加固了各个边堡,转而依赖征发的戍卒守卫。如今北方戒备,边堡里面镇守的士兵不下百人,每日来往的军人更多。尤其是小坦舌堡,作为北方前线和华北腹地的枢纽,往来的物资不比矾山、妫川县少。

  “打一场仗可真不容易!”高俊和何志也不禁感叹起来。

  “中都路都转运司,粟米一万斤!”

  “解州盐司,青盐四十引!”

  “山东路济南府作院,羽箭一万枝!”

  “真定府绫绵院,河北绢一千反!”

  边堡里面有一片堆土堆高的四方台,上面竖着一个个粮囤,用大红色的封条写着粮食种类和数量,盔甲和弓箭则都放在通风的库房里,几十个健壮些的汉子正在搬运盔甲。

  往来的一辆辆大车里面装着不同的货物。除了粮食之外,还有茶叶、竹片甚至纸墨。眼前的这大车里面装满了银锭,而后面的车里装的都是木桶,里面是锤子、锯片、凿子和镰刀等工具。几个戏服男女坐在当中的一辆牛车上,何志也好奇的看着,似乎不太明白军营里怎么有这种花花绿绿的人,一个小娘子看着他的目光,还抛了个媚眼。

  “西京镀铁院的攒典呢?你们送来的剪刀怎么都是锈的!”

  “这是独吉平章亲自点名要送上去的粮食,你们先给我装车。”

  “让一让让一让,来腿收一下。”

  边堡里面人头攒动喧哗不止,说是军营胜过自由市场,守卫部队和往来的车队们一起装卸货物,金朝的土黄色军旗插的到处都是。穿白色裹袍的是女真猛安谋克军人,穿土黄色夹袄的则是镇防军人,穿的杂驳不齐的是募兵和边界永屯军,各色人马你呼我叫,吵闹不已。高俊、何志也两人忍不住伸着脖子左顾右盼,真是大开眼界。

  小坦舌堡的寨使唐括合达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长得十分高大,脸色有点发青,看得出来身体很虚,此刻他站在寨使厅的门口,把一扇门堵得密不透风。僧虔远远瞧见了,高呼一声“唐括哥哥!”便扑了上去。那人听见僧虔叫他,一转头,不由得大喜过望。

  “温迪罕老弟!哎呀,你身体还是那么壮啊,你不是在中都西南当差吗?”唐括合达给了僧虔一个熊抱,用力的锤了锤他的胸口。温迪罕僧虔也是笑开了花,抱着合达左瞧瞧右看看。

  “本来在追中都贼人‘穿山虎’白六,结果盘了俩逃兵,准备送去妫川,路上耽搁了,昨晚就在边堡外面过的夜。”

  “荒唐,怎的不进来。”

  “你家弓手忠于职守,说是城门不准开启,我等就在城外摸黑睡了。”

  “为何不生火?”

  “你家弓手不让,火折都被射坏了。”

  合达的表情凝固起来,转身询问身后的挞马侍从:“昨夜是谁值守?有没有郭延嗣那小子?”

  “回寨使,确有此人。”

  “我就知道,也就他能在城上一箭射穿火折。”合达一挥手。“把他叫来。”

  僧虔得意的瞟了高俊一眼,拍了拍腰刀,高俊二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和小坦舌堡的寨使这么熟悉,若真是这样,那昨夜值守的弓手就真的危险了!僧虔啊僧虔,你还真是有仇必报,这做派很像是某小说网站的男主角啊!

  郭延嗣睡了几个钟头,一大早又在城墙上值守,直接就被挞马拉回了寨使厅,一进门,看见昨晚的骑士“微笑”的盯着自己,顿时一身冷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本来打算看看热闹的高俊和何志也却被挞马拉出了大厅,两个人的手被面对面被绑在门口马厩的柱子上,路经的大小车辆、军士民夫的“视线轰炸”臊的两人面红耳赤,仿佛自己真的是逃兵一样。虽说当金朝的逃兵对他俩来说没什么罪恶感,但是当众被人绑在这里真是心理酷刑。

  好在大家都忙,谁也没工夫盯着他们看,但那几个坐在牛车上的伶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远远的照着两个逃兵比比划划,不时还发出一阵哄笑声,演戏的比看戏的都开心。

  “还不如让温迪罕僧虔那个混蛋一刀砍了呢。”高俊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把头低的紧紧的,正默默诅咒着温迪罕僧虔和唐括合达的时候,一张青白色的纸落在他的脚面上。

  “交钞!”何志也毕竟是见多识广,失声叫了出来。

  “这就是古代的纸币吗,原来金朝也有啊”高俊好歹历史课没有全都还给老师,他连忙抬头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赶紧一勾脚把这张纸挑了起来。

  “不愧是足球队的。”绳子捆的不算太紧,留下了一点活动的余地,何志也轻轻抓住了这张薄薄的纸片,两个人把头凑在一起,仔细端详他们目前唯一的流动资产。

  质量差劲,至少以两个现代人的观点来看,纸张和印刷都一无可取,排版也不舒服,每两个字都挤在一起,这张纸的大小和人民币类似,外面是很宽的一圈花纹,里面右侧竖着写着两个大字“十贯”,看样子是交钞面值,下面写着“圣旨回易交钞”六字,却是交钞竖过来横着写的,再往下是“库用八十足陌”,之后还有本钞的发行单位——西京利运库——和经手人,两侧写着“淡字号”和“臣字料”,是交钞的编号,高俊听说过古代交钞是以千字文编号的。再往下面则是一块小字:“中都路奉户承圣旨印造回易交钞,于西京丰运库纳物换钞,亦许于西京丰运库纳钞折换盐引。官私同见钱流转,不限年月。库掐王挺、攒司刘宇、库副胡野驴、副使白齐、使周大成。”所有的名字都是用印章后盖上去的。

  “这两边的花纹不一样。”

  “这不是花纹,是金代流行的九叠篆书,是‘伪造交钞者斩,捕告者赏钱三百文’。”

  “哦。”高俊腹诽不止,这画符一样的字老百姓能看懂吗,怕是根本不想给赏钱吧。

  “十贯钱,赶上镇防步军五个月的饷钱了”何志也低声对高俊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也不知道这钱能不能折叠。”高俊开始琢磨把钱藏在哪了。有了这五贯钱,想办法逃走,一路逃到南宋境内也该够了,到了那里用剩下的钱做本钱,凭借穿越者金手指赚钱、种田、做官,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想想真的是有些小氵——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突如其来的一声喝问吓得两人浑身一激灵,原来温迪罕僧虔三人已经出来了,郭延嗣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腰带里,估计刚才被熊的不轻。温迪罕僧虔看到两个逃兵鬼鬼祟祟的,直接吆喝了一声。

  高俊和何志也如雷轰顶,看着自己手中的交钞,不知作何解释。

第5章 惊心妫川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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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以军须,随路赋调。司县不度缓急,促期征敛,使民费及数倍,胥吏又乘之以侵暴。

  ——金章宗对胥吏贪滥、民政不清的不满

  “拿的是交钞?”僧虔直接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交钞。“一张十贯的交钞啊,你们现在薪饷发这个?啧啧,可怜呐。”

  什么意思?可怜?

  僧虔居然直接把那张纸团了一团,扔在高俊脚下。“我劝你俩啊,别仗着自己是当兵的就想用交钞,坏了国家军人的名声。”

  “你!”高俊看着被团成一团的交钞,心痛的不得了,十贯钱啊!整整十贯!

  “郎君,你这……”何志也也是欲哭无泪,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就是十道会的交钞嘛,你俩吃了我四张杂粮饼子的钱也差不多了,还想怎么样?”僧虔拍拍手,对远处的大车招呼起来。“都给我小心点,交钞都掉在地上了!”

  四个饼子值十贯钱?你逗我?

  高俊还想争辩,但却惊讶的发现,僧虔正在招呼的那辆大车上满载着交钞,扎成一捆一捆的,几个戍卒正在搬运,一包一包的丢来扔去,不时还会散落几张,可是往来的戍卒看都不看一眼。

  金朝人的素质已经路不拾遗了?高俊瞪圆了眼睛,不过随即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因为交钞有严重的贬值啊!

  自宋代起,金、元、明都发行过纸币,清中后期也搞过“大清宝钞”,但无一不以失败收场。最大的原因在于政府支出无度,不得不增发纸币弥补亏空,造成严重的贬值,进而导致货币流通不畅,信誉下降,民间拒绝使用,最后只能草草收场。

  难道交钞已经毫无信誉了?高俊惊讶的看着何志也一眼,何志也明显也领悟了这一点,两个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僧虔转头对唐括合达说:“这两个就是我截下来的逃兵。行,这个是移马河猛安押剌谋克的阿里喜,那个是西京路的穷措大,押剌谋克募来当书手的。今个儿我把他俩押到妫川县,不在哥哥这里久留了。”

  “温迪罕老弟啊,我是真想你,真想当年在南边儿打仗的老兄弟。”唐括合达感慨的拍着僧虔的手,又忍不住擦擦眼角,僧虔也被感动了,他垂下头,表情也有些不忍。

  “好啦,咱们不还有机会见面呢嘛!你在妫川小坦舌堡,我在中都路良乡县,不远!等冬天我告了假再来看老哥。”

  “温迪罕老弟啊,你也知道我身上的伤,怕是……怕是……我怕是没机会照看你们了。”唐括合达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

  “老哥,你安下心,咱们老兄弟肯定有机会见面,以后老哥有什么需要小弟办的,小弟万死不辞!”两人絮絮叨叨个没完,突然,一名镇防军服色的小兵飞奔而来,奏报消息。

  “寨使!行省完颜令史闹起来了,要我们赶紧把他的货发车。”

  “哼!无法无天。”唐括合达的脸色沉了下来,狠狠骂了一句。

  “大哥,令史不过是抄录文案的小小胥吏,怎么敢如此嚣张?就算他是行省的令史,大哥的上面也不是没有……”僧虔还没说完就被唐括合达打断了。

  “不怕官,只怕管啊。据说此人是原左丞相完颜宗浩的族侄,就连行省左右司郎中张翰都要礼让三分,此人还深受行省左翼都统纥石烈鹤寿的信任,那可是个处事狠厉的主儿,此番便是替鹤寿带的货物。”

  僧虔也垮了下来,不敢再提什么,嘟囔一句:“既然如此,那就替他先装走吧。”

  “贤弟有所不知,这批货一般人不好带。”唐括合达摇摇头,突然盯住僧虔,两眼射出热光,看得僧虔心里发毛。

  “大,大哥,你这是……”

  唐括合达一下拉住僧虔的双手,把他拉到自己跟前。

  “兄弟,老哥这里就得拜托你一件事了。”

  “大哥请说。”

  “把完颜令史的货带上,送到妫川县库。”

  “不不不!”僧虔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这两个娘娘腔我就已经伺候不了了,你再给我一车货,带不了带不了,我还得去追查‘穿山虎’白六呢。”

  你们的兄弟情战友情呢!高俊二人心里顿时崩溃,唐括合达,你这热乎话没说两句就求人办事了?温迪罕僧虔,你的“万死不辞”呢?这塑料兄弟情还真是经不起考验啊。

  “不瞒你说,这些天来军务繁忙,我手下当值的军卒都用光了,这些募来的步卒太粗蠢,办不得这等事,也是万般无奈,才得劳烦兄弟啊。”唐括合达说的很是诚恳,转头吩咐挞马准备一辆牛车和些许精细粮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温迪罕僧虔的脸皮毕竟还没那么多的磨练,也只能唯唯诺诺的算是答应了。

  “但你得给我个人,步卒也行,我不能既骑马又赶车。”

  “好说,老弟你随便挑。”

  温迪罕僧虔脸上浮出了促狭的笑容,用手指了指郭延嗣。“就这小子吧,他办事,我放心。”

  唐括合达一见,也是哈哈大笑,把面如死灰的弓手拉到身边仔细嘱咐了两句,无非是仔细小心听温迪罕郎君的话,否则小心挨军棍之类的,郭延嗣苦着脸答应了,转头回去收拾行李。

  正说着,挞马已经牵了牛车从货场那边过来,看见辆装稻米的大车,直接伸手抓了一袋扔进牛车里,大车车夫是个瘦高的青年,光着膀子,看了只是笑笑,竟然没有一点追究的意思。

  高俊不由得深深叹息——金军后勤之糜烂,此等小事可见一斑。正寻思着,挞马又抓了盐、小米、干肉、茶叶、饴糖等东西,还抱了两束秸秆,满货场上百人,竟然全都视而不见,温迪罕僧虔这个“赳赳武夫国之干庭”也没有拒绝腐败的机会,接过了缰绳查验行李是否妥当。

  牛车套好,郭延嗣也打点好了行装,僧虔疑惑地左右张望。“唐括大哥,你说的货呢?”

  “在那。”几个人顺着唐括合达指的方向,城门那边,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带着四五个姑娘,这些女孩子里有几个穿的破破烂烂,还有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行人走了过来,顿时吸引了大半个小坦舌堡的目光。

  “大哥,这是?”僧虔看到后很是吃了一惊。

  “兄弟别做声!”唐括合达暗暗打断了僧虔的疑问,走上前去迎住那个中年男子。

  “唐括寨使,现在可以启程了?”那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缓缓向唐括合达施礼,唐括合达也躬身回礼。

  “国姓郎君,这是本官当年的同袍温迪罕僧虔,现在中都路西南巡检使麾下任骑士,不是某自夸,我这兄弟是个站得住、行得稳,响当当的好汉,又是个精细人,请他押车,再好不过。这是本堡的弓手郭延嗣,双手都能开两石的硬弓,步射可连射三十箭,愿为郎君效劳。”

  “哎呀呀,唐括寨使太客气了。”那位完颜郎君夸张的连连作揖,和唐括合达你推我让。温迪罕僧虔上去,按照女真人的习惯“撒速”摇手而拜施礼,自我介绍。这位完颜令史又笑吟吟地对温迪罕僧虔回礼,笑得僧虔身上直起鸡皮疙瘩。“本官完颜宣,敦武校尉,宣德行省右职令史,”

  高俊听得一头雾水,何志也小声给他解释。“这人是宣德行省的令史,就是掌管文书的小官,这是他的职务;散官是从八品敦武校尉,这是他的级别;右职指的是相对于文官的其他类型官阶,这是他的出身。”

  “厉害啊。”高俊由衷的夸了何志也一句。“好像这个完颜令史官职比唐括合达低,但是比温迪罕僧虔高。”

  何志也点点头,两人还打算再说什么,但挞马已经走到跟前,将他俩押了过来。

  完颜宣看见高俊二人,不由得一愣,指着高俊,向唐括合达问道

  “这二人是何人呐?为何与我等同行?”

  “这……”唐括合达的脸还机械的保持笑容,不知该如何作答,僧虔已经抢先一步。

  “这是卑职在中都路青白口抓到的行省逃兵,正准备一并交付妫川县。”

  “真是荒唐。”完颜宣虽然生气,语气倒是挺温和。“我带的是要献给纥石烈都统的礼物,让这几个骁悍不法之辈与我等同乘,实在是太唐突了,太唐突了。”

  语气虽然温和,也是在讲道理,但是意思唐括合达还是十分明白,赶忙凑上去。“是本寨使考虑不周,国姓郎君有何意见?”

  高俊心里暗暗激动,要是这个什么完颜宣坚持不与自己一路的话,十有八九唐括合达会让温迪罕僧虔先去护送完颜宣到妫川,然后再回来押送自己,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趁这段时间逃跑啊,恐怕天底下除了温迪罕僧虔这个二杆子就没人关心两个逃兵的事儿了,虽然说靠一张交钞发财的梦想破灭了,但是只要能逃出去,凭借本穿越者的水平应该还是可以混饱肚子的……心里想着,高俊赶紧挺起胸膛,用一种超凶的眼神看着完颜宣:怕不怕?你可别把我带走啊。

  “我看这二贼桀骜不驯,不如就地斩了吧。”

第6章 惊心妫川道(下)
颠覆晚金全文阅读作者:边郡箭手加入书架

  小坦舌堡到妫川的道路,是传递军情而设计的“国信驿路”,在北方边防里面作用重要。前两天下过的雨已经被太阳彻底的晒干晒透,此刻,从小坦舌堡到妫川县城的路上尘土飞扬,道路两边是如今在北方不常见的紧密松林,不时吹出阵阵冷风,使得早上的太阳倒也不那么热了。

  温迪罕僧虔骑马架刀走在最前面,差不多五十米之后,郭延嗣赶着牛车,不住地歪头打瞌睡。完颜宣在牛车上靠着,身下铺着绢布,几个女子忙着打扇奉茶,拿捏筋骨。

  这种不伦不类的“贫穷的奢华”本该逗得高俊二人发笑,但是现在二人却都面色铁青,被长长的绳子系在车尾,亦步亦趋的跟在牛车后面。

  高俊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刚才双膝沾地的一瞬间的屈辱到现在还萦绕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他实在不愿意回想,当完颜宣说要将他们二人杀掉之后,两个人是如何的惊讶、震悚、畏惧的,当迷迷糊糊跪下去的那一刻,高俊似乎听到了自己内心里某些东西碎裂的声音。

  高俊从来没有下跪过,一瞬间那种无法抑制的恶心呕吐的感觉淹没了浑身,全身抽搐,情绪崩溃,痛哭流涕……高俊记不清自己是被谁扶起来的,也不记得僧虔怎么对完颜宣求的情,更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绑住双手,栓到牛车后面的,当他意识到自己不会马上被处死的时候,牛车已经缓缓走在了小坦舌堡到妫川的路上。

  虽然肉体保住了,精神却被打得千疮百孔,高俊陷在愧疚、羞耻、悲痛的心情中不能自拔,这些负面的感情喷发出来,汇成一道黑色的漩涡,高俊在其间沉浮着,毫发不爽的体会着酸苦与绝望。

  志也恢复的快一些,他很快深呼吸了两下,努力摇了摇头,稍稍挺直腰杆。

  “高俊,不要自责。”

  “志也,咱们俩太蠢了,直到现在我才认识清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我只是个逃兵,是在这个万马齐喑的时代想杀就杀的货色。”

  “是啊。”何志也也不禁仰天喟叹。“我们不懂得这个时代的规则,硬碰硬是要吃亏的。”

  高俊没有答话,他的心里还在激烈的斗争着:高俊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奋不顾身的人,是个能够以身殉道的人,可是当死亡的威胁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表现的如此令人不齿,这种反差让他自己都感到恶心。微微抬眼,曾经仰慕的那些人的脸浮现在眼前,越升越高,越飘越远,化作外太空的恒星,在寒冷的宇宙中冰冷的注视着高俊的所作所为。

  “两位郎君,想什么呢?”一声女子的娇笑让高俊回过神儿来,牛车上,完颜宣已经打起了盹,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妹子正对着他和何志也抛媚眼儿。

  高俊有生以来的二十年间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大胆奔放的姑娘,更何况是在金朝这种封建社会,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一时间手足无措,脸倒是先红了。

  “啊哈哈哈!这么大的男人了,该不会还是雏吧?”女子笑得直接趴在牛车上,高俊低下头,不敢看她乌黑的头发、鲜红的双唇、雪白的脖颈,那女子笑个不停。“来来来,两个小帅哥,姐姐教你们,姐姐这儿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快活,要一起来吗?”

  高俊还不知怎么作答,何志也倒是接了话,悄声对那女子说。

  “姑娘,求你把这绳子解开吧。”

  那女子还未及答话,坐在车头左摇右晃昏昏欲睡的郭延嗣手轻轻一抖,往后抽了一鞭子,长长的鞭稍越过车上完颜宣等人的头顶,在车后椽上轻轻点了一下,何志也顿时就泄了气,那女子见状,又是一阵嬉笑。

  “小哥儿,到了妫川县说不定要砍头呢,死前还没有快活过,是不是不甘心呐。”那女子一把搂过旁边一个小姑娘。“要不然你们玩玩这位小娘子,还是黄花闺女呢!”

  那个女孩子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穿着破旧的粗布裙子,正在给完颜宣扇扇子,尽管完颜宣已经睡着了,还是小心的摇个不停。被那浓妆艳抹的女子一搂,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女子轻轻捂住她的嘴,还用那种慵懒娇柔的语气说。

  “妹妹,我是真心疼你,咱们现在就是这个命了,等送到他们那去,”女子轻轻瞟了一眼完颜宣。“还指不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与其被那些人糟蹋,你倒不如在这两个小哥里面,自己选一个快活呢。”

  女孩直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看到这情景,高俊和何志也也有些难过,各自偏过头去,女子大约觉得有点无聊,自己解开干粮袋,摸出一块饼子吃着。那饼子可不是温迪罕僧虔果腹的货色,是用精选的小麦粉烙出来的,里面还加了女真人酷爱的白芍药花作为佐料,透出均匀的淡黄色,散发着香气,看上去很是美味的样子。

  今天早上,僧虔急着进小坦舌堡“报仇雪恨”,还没吃饭,高俊和何志也自然也要饿肚子,看到女子的喉头滚动,高俊觉得自己的胃像是放进了一个冰冷的大铁块,抽筋一样疼痛起来。

  那女子是什么人物?一眼便看出来两个人的心思,赶紧推了推女孩,在她耳边不知道悄悄说了些什么,女孩有点担心的看了高俊二人一眼,又埋下头去,过了许久,她也打开干粮袋,取出来两个饼子,又倒了点水,放在车尾的椽子上。“两位郎君,吃点东西吧。”

  “谢谢,谢谢。”高俊知道自己很没风度,也知道那女子肯定要笑出声,但还是直接道谢后赶上来两步想要拿起饼子,这时候他的心情反而坦然了一些。

  何志也也差不多,快跑两步到车跟前,刚准备拿起饼子,突然一只乌靴伸了出来,将饼子踩了个粉碎,完颜宣愤怒地站起来,揪过那女孩噼噼啪啪五六个耳光,边打边骂。

  “贼婆娘!‘哔——’门精!拿谁的粮食给别人吃呢?打死你个要饭的!”这个中年人完全没有了和唐括合达交涉时那种斯斯文文的样子,面红耳赤,两眼凶光,打得小女孩嘴角流血,不能说话,只能含糊的叫唤着,伸出双手摇晃,不知道是抵挡还是乞怜。

  “不许打人!”高俊怒喝一声,想要跳上车去,可是双手被捆住,掌握不了平衡,直接摔了下来,被拖行了好几米才站了起来,手背也被磨得血淋淋,何志也赶紧凑上去,笨拙的扶住了高俊。

  “驾!”郭延嗣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甩了一鞭子,牛不满的叫了几声,加快了前进速度;僧虔远远地回身看了一下情况,迟疑了片刻就拨马继续前进了。

  完颜宣还真被高俊的暴喝吓了一跳,但是随即反应过来,他怒不可遏,直接拔出了装饰在腰上的小银佩刀,就要跳下车手刃高俊二人。

  “老爷!息怒!”女子猛地跪倒完颜宣面前,拉住完颜宣的衣角。“老爷贵为行省椽属,服紫带犀,何苦亲手做这等事来?污了老爷的名声!”说着,还不断地蹭来蹭去。“这两个贼配军眼见得不是好人,老爷整治一下就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何必直接赚他性命?”

  一番连劝带哄,完颜宣的心情还真的好了许多,他拽过女子,给了她一耳光。“青袖,你这小贱人还是如此能说会道啊。”

  青袖重重挨了一耳光,也不敢揉拭,娇笑着倒了茶水,另外几名女子也凑近来,一时间莺歌燕语,完颜宣悠然地伸开双腿成“V”字型,轻蔑的看着刚刚爬起来,身上都是血的高俊。

  “泼贼,你俩饿了?”

  高俊没有回话,恶狠狠地看着完颜宣。

  完颜宣居然不生气了,一个有趣的念头冒了出来。

  “泼贼听着,本官有悯生爱民之心,你等忍饥捱饿,本官甚为不忍。”完颜宣掏出一张饼,在高俊二人面前晃了晃。“本官将这饼子扔下去,你俩便努力争抢,谁抢到,饼子就是谁的。可不要狼狈为奸,分而食之,若然,本官定斩不饶!”

  高俊感到一阵眩晕,胸膛里的血仿佛沸腾起来,热力直达脑门,似乎身躯都要炸开,他咬紧牙关,双手捏的青筋扭转,何志也的呼吸也粗重起来,看样子在压抑心中的愤怒。

  “不要欺人太甚!”高俊一字一顿的说道。

  完颜宣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看好了,本官要扔了!”他站起来,像是投喂猛兽一般,将饼子扔了过来,尽管高俊十分愤怒,但还是忍不住看着饼子飞过来的痕迹,那是一块斤两很足的面饼,在空中旋转飞跃的落下来,距离高俊还有半尺的距离时,突然被一支长长的物体穿过,飞到一边去了。

  高俊吃了一惊,正要观察究竟,猛然间一阵弓响,大道两侧的灌木丛中响起了破空的呼啸声,前面温迪罕僧虔的战马像是被蛰了一样猛然耸立起来,是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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