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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三十九年事全文阅读

此间三十九年事作者:黑米和花卷

此间三十九年事简介:齐国盛元十九年至凉国泰安二年,此间三十九载,有才子入京,醉唱“满庭文武大花脸,三朝元老大奸臣”,有剑客走马,神通法天象地,高声唱“天下道龙皆应伏”,有八王逐鹿,有“雪马定铜粮策”,三粮大战,有老臣篡位,有新臣改革......
  泰安二年,王可痴拎着一颗青梅下山,寻到了青州一处酒肆,唤来小二切开青梅,汝窑碗裂着花纹,四瓣青梅如花,又温了一碗黄酒,两鬓斑白,不肯言语。
  说书先生眯着眼睛,笑道:“诸位看官莫急,且听某细细道来,幽州曾有硕鼠,面生奇相,双眼如缝,两撇胡须垂肩,大腹便便,这一位,便是咱们天下粮行的祖宗——张油鼠。”
  王可痴坐着,坐着,听着,听着,忽而老泪滂沱。
  此间三十九年事,好一番,慷慨悲歌。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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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为盗
此间三十九年事全文阅读作者:黑米和花卷加入书架

  小刀寨一共七、八十人的规模,算得上是大沽山附近排的上号的寨子。

  可强盗毕竟是强盗。

  所以大当家的后事办的及其简单,草草掩埋后,三个压寨夫人就成了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囊中之物。

  倒是牢里的几个富贵子弟不知如何处理,据说按规矩,打秋风而死的应当全部撕票,彰显强盗彪悍之风,不过这次大当家是被天上石头砸死的,故而是否撕票就众说纷纭了。

  不过其中肉票又一个特别的,那便是城中粮商崔员外的女儿,崔芫。

  本来大当家的打算拿此女换些粮食,便派遣花舌子蒋老汉到了城里,一番商量计较,与崔员外约好了日子,送粮放人,故而虽然众人垂涎崔芫美色,但大当家的始终护着,故而这崔芫勉强留个清白。

  可如今大当家的一死,再无人过问了。

  好在这几天是选大当家的日子,没人犯这个忌讳,然而这崔芫,却隐隐成了大当家的一份上任礼。

  蛇无头不行,鸟无翼不飏。

  大当家的走的第三天,便在寨子里的厅堂中设下这一场酒宴。

  满寨子里全坐在里面,包括刚入寨子里的张幼初。

  灯火明灭不定,不久字匠就令人抬了火盆,照亮了厅堂。

  正中间一条长桌,正座无人,其下坐着二三当家,各自副手,四周喽啰跟在后面。

  大当家的人马这两天已经被刮的一干二净,包括张幼初都被二当家的以老寨主夫人一夜的许诺,跟了二当家站队。

  片刻,寨子里唯一的字匠倒满了酒水,落座。

  二当家熊安国虎背熊腰,面色铁黑,饮了一碗酒,率先发话,指着三当家李大苟道:“不是我说你,姓李的,你本来就是个三当家的,掌好你的肉票就好了,这寨主位置不是你这娃娃当的了得!”

  三当家李大苟下巴尖尖的,年纪也不比二当家小多少,听到话眼睛也不看熊安国,不紧不慢的掏着耳屎,阴阳怪气的道:“哟,好大的脾气!什么时候小刀寨是你说一不二了?”

  若说武艺,二当家更胜一筹,若说势力,三当家的已经占据这小刀寨十之七八了。

  熊安国眼睛瞪得有如铜铃,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高声道:“姓李的,咱们出去比划比划?”

  李大苟哼了一声,看了一眼熊安国道:“五十回合内,我奈何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我!”

  熊安国掏起腰间的双环大砍刀,落在地上,哈哈大笑道:“那就打个一百回合!”

  李大苟愣了一下,笑道:“说你是熊,还真不假,一百回合分个胜负有个什么意思?你是强盗还是武夫?谁做着寨主,当然是看寨子里谁人更受爱戴”

  熊安国平生最恨别人说自己是熊,气的说不出话来,他言语本就笨拙,虽然意识到李大苟这话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宋字匠见熊安国不言语,唯恐熊安国动手,伤了寨子和气不说,更容易分裂小刀寨,这一分裂,难免要有流血,于是打开话茬道:“这件事没有个立论,那,崔员外的女儿,二位当家的是如何个想法?”

  李大苟哼了一声,道:“老子的肉票,给老寨主面子才忍到如今,莫非你想送给这头黑熊?”

  “纳命来!”

  熊安国怒不可遏,就要提刀。

  张幼初本有心对付在这里过了冬天,躲避官府缉拿,却意外听到崔定安女儿的消息,心思急转。

  崔家掌着齐国北方的粮食命脉,虽说镇江崔员外是旁支,却也是镇江一号人物,与青、凉二州皆有贸易往来,想不到女儿落到了小刀寨的手里。

  若是能牵上这根线,岂不是能跟着商队去凉州?

  眼见李大苟激熊安国,当即立刻道:“二当家的慢动手!”

  熊安国一愣,这声音他倒是没听过,于是回头一寻。

  只见张幼初缓缓踏步而来,道:“按李当家的意思,武技并非是做咱们这行的标准,那莫非,是要考验这山中,谁人能更适合带领兄弟们打劫?”

  李大苟一愣,心说你谁啊你?

  但碍于众人都在,自己又自诩体谅弟兄,如今来了个不认识的,又不好直说,于是装作认识道:“怎么,你有个章程?”

  熊安国也是一愣,眼见张幼初是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也就没有多问,听到李大苟这话,也跟着道:“兄弟若是有合理的法子,不妨说出来!”

  身后马鹿、马猴二人冷汗都滴了下来,这小子咋这么胆大?

  张幼初不疾不徐的走到桌子前,火光照着脸色发红,手指一敲桌子道:“恩,有个章程,那,便再打次秋风,谁多谁赢,岂不简单公平?”

  “好!”熊安国哈哈大笑,心道不愧是自己兄弟,知道自己抢劫最擅长。

  李大苟也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心说你熊安国也就十几个人,饶是你抢到了,运能运多少?

  宋字匠赞许的看了一眼张幼初,谁当寨主无所谓,只有寨子在,他做好字匠就行。

  于是宋字匠皱了皱眉,又道:“那崔芫......”

  张幼初顿了一下,忽而发觉这宋字匠也不是什么好人,连提数次崔芫,怕是也对这女子垂涎已久了。

  熊安国率先道:“先送到我那里,我来看管!”

  李大苟呸了一口,不屑道:“你?我呸”

  宋字匠笑了一下,刚想说不如由老夫代为看管。

  只见张幼初笑嘻嘻道:“将人带笼,一并送到厅堂来,便是新寨主上任的贺礼!”

  “好!”

  “好!”

  宋字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张幼初。

  没多久,众人吃酒,熊安国拉着张幼初感谢不已,他都想好要自立门户了,想不到还有一争的机会。

  倒是李大苟遣心腹去问这人是谁,当黄皮子说是新来的时候,李大苟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幼初看,恨不得将张幼初剁成肉酱。

  毕竟寨子里讲义气,事情是名正才言顺,不然日后也总有不服的,再一个就是他李大苟也舍不得熊安国手底下那群喽啰,一昧的强势只怕要逼熊安国狗急跳墙,血拼一场对谁都没好处。

  没多久,便有人连笼带人抬来了崔芫,张幼初看了一眼,崔芫不喊不叫,坐在笼子里暗自垂泪,果然有些颜色,哪怕是在笼子里狼狈久了,也挡不住姣好的面皮。

  熊安国朝着笼子咽了口唾沫,李大苟倒是没瞧,估计是瞧够了。

  以女儿之身,能在这群狼之中,保存完璧之身,日后若是能逃出生天,也供的上崔芫写一本传奇了。

  没多久,酒席散了。

  当晚熊安国令人给张幼初让了一间泥房,免遭了挤大炕的罪。

  半夜,张幼初睡不踏实,总能看见父亲身穿月白书生袍,浑身染血,高声大笑的样子。

  片刻,只听外面有凄厉的女人声音,张幼初唯恐是崔芫,连忙起身。

  拔开窗子,却见到一个二十余岁的女人爬在雪里,白花花的后背上有鞭子打的血印。

  没爬几步,就被穿着短裤熊安国追上,翻手一拉,女人惊恐的大喊,却被熊安国一刀刨开了肚子。

  肠子流了一地,却还未死透,赤身裸体的在雪地上打滚哀嚎。

  声嘶力竭,模样及其可怕。

  熊安国满脸的怒意,揩了一下脸上溅上去的鲜血,朝着女人吐了口唾沫,一脚将女人踹飞。

  张幼初捏着拳头,正欲开门去救,却发现那女子身子软软的趴在地上,再也没了声音。

  佝偻成了一坨。

  张幼初叹了口气,忽而想起马鹿之前和自己说过话来,二当家允诺老寨主夫人一夜的奖赏,恐怕就是大当家的最宠的那位陈夫人,陈夫人被掳上山上不久,长得好看又有些床上功夫,治的大当家服服帖帖的,不过这陈夫人却是恃宠而骄,经常打骂大当家的,嫌弃大当家窝囊,不敢在这片山里称王,只敢占据这小小的大沽山,大当家的也不还口,只是笑嘻嘻的讨好。

  崔芫的完璧之身,怕是有此女一半功劳,想是生怕崔芫留在山里,抢了自己位置,夜间此女还常去崔芫那里,唯恐大当家偷吃。

  话说回来,大当家的尚且如此受委屈,何况二当家的熊安国,想必一定也没少受气。

  却没想到,有一天她落在了熊安国的手里,还被刨开了肚子。

  想必是熊安国为了折磨了陈夫人,说出了奖赏之事,而那陈夫人怕是使了性子,才惨死院中。

  张幼初想明白其中细节,默默地拉上窗子。

  “人啊,总嫌庇荫太薄,如今这大树一倒,却是落得这等下场。”

  第二天一早,有两人收了尸体,其中一个还埋怨二当家不留个全尸。

  倒是一同收尸的汉子吐了口痰,道:“再来个热乎?想你的美事!”

  马鹿早上来找过张幼初,说是快到厅子里一起商量事宜。

  张幼初也没梳洗,就披个皮裘。

  小刀寨东边是泥房,住的都是些好手,右边是水香和插千。

  正中才是议事的厅子。

  马鹿拉着张幼初进来,才发现诸人已经到了,崔芫跪在地上哭着,脸上多了一块巴掌印。

  “兄弟来了?到我这坐!”熊安国看了一眼张幼初,哈哈大笑着拉了过去。

  随后又是一番扯皮,宋字匠做起了中间人,裁定双方,又各自立了字据,抢多少,在哪抢的,都得有人记着,回来后宋字匠立字据,以免以寨子里的财物冲当战利品。

  张幼初不由得暗笑,这土匪抢劫还要记苦主?这事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至于下山人数,倒是无所谓,毕竟李大苟也不会让步。

  而张幼初与李大苟的心腹水香黄皮子,一并留在了寨子,避免对方使诈。

  最终订好四个时辰后回寨子,财物兑换按银子算,粮食翻倍算。

  没多久,熊安国三五匹快马下山,倒是让李大苟吃了一惊,他倒是忘了今日雪小,熊安国手底下有马这事。

  张幼初倒是不急,却见黄皮子神色古怪的先行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第3章 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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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倒是越下越小,熊安国快马加鞭眼看就下了山,插千来报过山下行情,商人此时很少行商,怕是只能抢些寻常村落。

  熊安国皱了眉头,自己琢磨着,就算靠着这三五匹马,赢李大苟的希望也不算大,既然如此,那山下的村子便一个都不能放过,抢不到的,全都烧了。

  而山上小刀寨,打熊安国、李大苟二人下山后,寨子除了几个水香并无多少人了,张幼初不疾不徐的踱步到聚义厅之中。

  崔芫就坐在笼子里,睡着了。

  想是昨晚害怕了一晚上,今天见聚义厅无人,才敢偷偷睡上一小会。

  张幼初慢步走到笼子前,看了看锁头,他所学驳杂,开门撬锁本是《雕虫术》中一章。

  面前这种旧锁,一个照面就能撬开。

  “你想做什么?”

  “闭嘴!”

  可能是张幼初与马鹿在一起久了,思绪被扰乱后,一句闭嘴就送了过去。

  张幼初眼睛一扫,看向笼子里,崔芫一双大眼睛已经哭红了。

  虽说她上山以来一直被囚禁,好在山上有陈夫人照顾,昨晚听到陈夫人凄惨叫声,加上今早聚义厅之事,也猜到山上突逢大变。

  崔芫倒是不知陈夫人心思,是怕大当家的偷吃,才晚上总来照看,这时候反而对陈夫人感激涕零。

  张幼初看了一眼,捏了捏手掌,盘算《一掌经》,可惜道行太浅看不真切,只能苦笑了一下,道:“姑娘,我听闻你是山下崔员外的女儿?”

  崔芫谨慎的点了点头,头发散成一团。

  张幼初笑了一下,道:“我本是道人,前来游历,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来救你出来。”

  崔芫听完张幼初所言,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正色道:“那恩公为何不铲除这帮劫匪?”

  张幼初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道:“啊?此事倒是未曾想过,恩。”

  铲除这伙劫匪?那要是下山后崔员外得知自己身份,反咬一口,把自己送到官府,怕是要自寻麻烦了。

  “我看恩公非同常人,不妨统一这帮劫匪?”崔芫见张幼初讶异了一下,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小刀寨易守难攻,又身在大沽山顶,山道仅有一条,寻常官兵不会上山来,占据此处倒是一个妥善之举。”

  张幼初不由得欣赏起眼前这崔员外的女儿,一番话说的明白,要是崔芫不明不白的下了山,日后小刀寨说不得要去寻崔家麻烦,若是自己铲除了小刀寨,她崔家就安全多了。

  想不到,身陷群狼之窟,这小女子还有如此算计。

  张幼初素来都是果断之人,稍微权衡了一下利弊便下定决心,不如就扎根在这山里,一是隐蔽身份,二是看看自己能否完成父亲的大业。

  是以当即在怀里掏出三张纸钱来,笑着点起一盏油灯,道:“姑娘所言甚是,那张某便在这里落脚了,一会儿姑娘莫怕,我会招来自幼养的灵鬼来,藏在这里护你安全。”

  崔芫不由得面色惨白,她无论也没想到面前这个面如冠玉的书生竟然自幼养鬼,之前她曾听父亲说过那些个妖道,杀人采魄,修养自身,篆养的鬼物更是所过之处,必有阴风相伴。

  正想着,一阵微风泛起,在聚义厅中凝成一股旋风,卷向张幼初,裹得张幼初袍子一阵乱抖。

  张幼初低头一指,笑骂道:“胡闹!”

  崔芫睁大眼睛看着,这是她平生第一次见鬼。

  一只黑白小猫趴在地上,朝着张幼初委屈的喵了一声,朝着张幼初的手掌蹭个不停。

  崔芫张大了嘴,惊异道:“恩公,这是?”

  张幼初眼睛一弯,露出两行白牙,笑道:“崔姑娘见笑了,他叫年年,我养的一只灵鬼。”

  说完,张幼初又在怀里掏来掏去,嘴里念叨着当初为何没学好袖里乾坤这门道法,如今找个东西都麻烦的紧。

  张幼初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慢慢的在地上钉了三根钉子。

  忽然灵鬼年年朝门外一叫,一个人影猛地缩了回去。

  “外面有人!”崔芫捂住嘴巴,惊呼一声。

  张幼初冷哼一声,灵鬼年年跑到张幼初怀里,猫爪子掏出一张道符来,张幼初伸手穿过符篆,捏成一柄道剑,追了出去。

  宋字匠本来想着两位当家不在,看看能否趁机占点便宜,吃不得美人,揩点油却是简单的很。

  昨晚宋字匠就有这个意思,奈何二当家的杀陈夫人,耽误了事情,本想着今天过来,却没想到看见张幼初施法,吓得心惊肉跳,转身就跑,只不过没走多远,便被张幼初的道剑横在了脖子上,吓得宋字匠惨兮兮的跪在地上,眼珠子提溜圆的回头看着张幼初。

  “道爷,宋某愿为您脚下走狗!”

  张幼初微微一笑,道:“先与我去厅子。”

  还没等张幼初动手拎他,宋字匠连滚带爬的爬向大厅,好在今日大多数的盗匪尽去打了秋风收粮,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宋字匠跪在地上不敢乱看,想起昨晚张幼初挑拨离间,不由得一身冷汗,连忙低声道:“宋某自幼生在镇江,二十岁时被老寨主抓上大沽山,始终写字,也救活了不少肉票,虽没功德,但决计不敢害人,上山为匪,实非我愿!我愿帮道爷替天行道,铲除这些个败类,还请道爷饶命!”

  张幼初呵呵一下,道:“宋字匠何出此言,又怎知我不是个炼鬼的道士?”

  宋字匠额头大汗淋漓,他知道他接下来的选择,会判定他的生死。

  片刻,宋字匠牙齿紧绷绷的吐出几个字来。

  “宋某,不屑为妖道走狗。”

  张幼初一剑钉在宋字匠的心脏上,滴血未沾,蓝幽幽的魂魄离了肉躯。

  宋字匠面色惶恐,眼珠子瞪得硕大,却连吭声都未吭出声来,就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张幼初手中道剑一挥,灵鬼伸出猫爪子捏起符篆一塞,道剑也随之消散。

  天下八大道剑之一,木剑击魂。

  “恩公!你怎么......”崔芫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浑圆,一脸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这宋字匠是个可怜人,却被张幼初一剑杀了。

  其实崔芫也是第二次见此人,上次见是为了写绑架信。

  宋字匠带人温和,言语间颇有读书人的雅气,她对这字匠还是有些好印象的。

  “不是要占据大沽山吗?我又不想以后打劫为生,总不能留下此种匪首吧。”张幼初微微一笑,看着崔芫道。

  “宋字匠也算匪类?”

  “二十多年前,镇江尚为胡人管辖,从哪个镇江绑来的读书人。”

  崔芫沉默了片刻,忽而道:“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张幼初朗声大笑,绕着屋子边走边布置阵法,不多言语。

  崔芫气不过,抓着木栅栏追问道:“恩公,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张幼初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崔芫,笑了一下道:“若是放下屠刀,便能立地成佛,那人还一心向善做什么?”

  崔芫长大了嘴,不知说些什么。

  她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母亲说的,宽于待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哪里听过如此言论。

  张幼初也不理会崔芫,朝着怀里的灵鬼年年努嘴,年年喵了一声,不情愿的跳下来,拖着宋字匠的尸身到后厅。

  灵鬼自然有些灵异,不然一只手掌大小的小猫怎么能拖动宋字匠的尸身?

  阵法布置的差不多了,说也简单,脚下便是简化了的道家小火云阵,外罩了一个障眼法。

  斗法之中没什么用处,不过恐吓这些个不懂道法的盗匪想是没有问题了。

  虽是小型阵法,也耗费了张幼初一个时辰。

  没等张幼初与崔芫聊上几句,便听门外水香高声大叫道:“二当家的回山啦!”

  没刹那,又听一声喊,“三当家的回山啦!”

  张幼初看了看年年,年年喵了一声,立马隐了下去,而崔芫明显感觉到怀里一动,想必是灵鬼到了她怀里。

  而后,张幼初高声朝外喊道:“恭迎二当家的!”

  熊安国大步迈入聚义厅,右手捧着一个大木盒子,哈哈大笑,他提前了一个时辰便回了山,此行收获不小。

  身后有人跟着熊安国抬了几大袋子粮食,外加三五条腊肉来,再加上熊安国手里的一个盒子,看来收获颇丰。

  熊安国刚落座,想问张幼初宋字匠哪里去了,却听门外一声冷哼,李大苟领着身后众人进了屋子,看着熊安国,面色冰冷,一言不发,手里捧着的东西看上去少了许多。

  熊安国眼见如此,不由心情大好,哈哈大笑道:“老狗,跟在老子的**吃灰吧!”

  李大苟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来,道:“不抢山脚下村子的规矩你不知道?”

  山上强盗不抢脚下的东西,是因为他们总需要这些个农户,帮着买些铁器与盐,把他们抢跑了,寨子也就快维持不住了。

  故而,强盗山脚下的村子,多半交些保护费就算平安了。

  如今,脚下村子财粮,全到了这聚义厅之上。

  熊安国哼了一声,掏起腰里环刀,砍在桌子上,道:“事先没有这一条!”

  开始李大苟也有这个盘算,却没想到今天雪小,熊安国那几匹马能走得了雪路,比他快了不少,手段也够狠辣,搬不走的就地烧毁,他到的时候竟是一家没留。

  李大苟正欲说话,却被张幼初打断道:“既然如此,清点一下吧。”

  李大苟哼了一声,看向张幼初道:“宋字匠呢?”

  张幼初环视众人一周,疑惑道:“奇了怪了,不知道啊。”

  熊安国哼了一声,挥手道:“管他作甚,把东西拿出来!”

  马鹿上前一推,一袋子粮食仍在了地上。

  张幼初找了一根毛笔,舔了舔墨水,慢慢记上。

  李大苟讶异的看了一眼张幼初,用力一推嬉皮笑脸的黄皮子。

  黄皮子连忙放下手中粮食。

  “陈米三斗,算三百文,无异议吧。”

  “新米一斗,我算一百一十文。”

  ...

  唱到最后,熊安国已经咧嘴笑了起来。

  却见黄皮子忽然在怀里掏出一件物件来。

  “寒水斩铁匕,这得算三千文吧!”

  “李大苟!这是寨子里的宝贝!你使诈!”

第4章 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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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安国!是你先坏规矩的!”

  张幼初一扶额,苦笑道:“诸位,咱们之前定的是谁人抢的多,对吧?”

  熊安国纳闷的看了一眼张幼初,点了点头,心想这兄弟怎么不向着自己说话。

  李大苟听不出话里机锋,也模棱两可的嗯了一下。

  张幼初露出两行白皙的牙齿,笑道:“那两位为何不与我比比?”

  “与你比?”

  “哈哈哈,小东西怕是吃了豹子胆了,把你的拿出来看看!”

  张幼初走到前去,袖子里掏出一盏油灯,笑道:“两位手里的财物,都是我的,怎么和我比?”

  熊安国脸色一下子阴郁了起来,大手提起环刀,看着张幼初。

  李大苟哼了一声,权当是张幼初在放屁,顺势还掏了掏耳朵。

  张幼初将手里油灯一抛,聚义厅升起一阵红光,诸人头上飞起一条条火云,烤的众人眼毛焦糊。

  “妈啊!神仙?”

  “神仙个屁!这他妈的是道士!”

  “奶奶的!马鹿,你领进来一个什么玩意儿?”

  熊安国冷汗下来了,按住环刀道:“道爷,不知道小刀寨哪里开罪你了。”

  张幼初摇摇头,笑道:“不是说好了谁抢的从财物多,谁就是寨主吗?”

  李大苟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张幼初,站起身来,赔笑道:“道爷,这寨子自有寨子的规矩,你这等办事,怕是一众弟兄不服。”

  张幼初微微一笑,坐在桌子主位,道:“三当家何出此言呢?”

  李大苟看了一眼张幼初,冷声道:“兄弟手里并没有任何东西,山上的财物都是我二人的,抢算什么本事!”

  张幼初哈哈大笑,道:“那二位手里的,就不是抢来的?”

  李大苟一怔,竟无言以对。

  熊安国忽然递给李大苟一个眼神,李大苟一点头,一脚踢起桌子,熊安国抬起一柄环刀猛地砍来。

  “纳命来!”

  吓得身后崔芫一声惊呼。

  张幼初眼神冷峻,他虽年幼,却敢在凉州战场上阵杀敌,又怎会怕这些山中强梁之辈。

  手里捏着孕育好的一道掌心雷,炸开桌子,劈的熊安国满地打滚,哀嚎连连。

  李大苟哪里见过如此手段,连忙退了回去,高声道:“上!一起上!不然谁也活不了!”

  场面一下子炸开了,四周喽啰还没等动弹。

  天上火云霍然飞下,堵在众人之前,一众喽啰吓得扔下武器粮食,低头跪下。

  张幼初闲庭信步一般走到李大苟面前,李大苟摸出寒铁匕首,寒光直奔张幼初,张幼初一脚踢在李大苟的手腕上,李大苟吃痛,丢掉匕首,转身被张幼初踢翻在地,连滚带爬的想逃。

  没等李大苟逃出亭子,却被一团大火烧的惨叫,哀嚎着爬着向厅外雪地赶去,未等赶到雪中灭火,已经没了气息。

  吓得众人一阵冷汗,头皮发麻。

  张幼初摇摇头,看向熊安国,熊安国身体明显熬炼过,一道掌心雷竟然没劈死,躺在那里呻吟,于是张幼初捡起匕首,朝着熊安国的喉咙一抹,鲜血涓涓流淌成一条小河,染透了厅子。

  熊安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这样个死法。

  “小刀寨今日起更名镇江帮,以后做些其他营生,再不行那明抢之事,想留下的就小心活着,想走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张幼初一连斩掉两名当家的,又有招雷引火的本事,着实是震慑住了不少人。

  四周喽啰当即跪下,连忙喊服,这情况,哪个不开眼的敢喊走?

  张幼初满意的点点头,他倒是知道这些人肯定有被逼上山的,也肯定有骨子里是恶的,但无论如何,他现在需要这帮喽啰来帮他站稳脚跟。

  而后张幼初一脚踢翻了一盏油灯,拔了阵眼,火云消散。

  “寨里八柱,到我面前来!”

  古代强盗讲究四樑八柱,乃是寨子里的头目。

  喽啰堆里爬出几个人物。

  粮台是个中年汉子,贼眉鼠眼的,名叫安狗子,大水香便黄皮子是李大苟的走狗,如今吓得裤裆湿透,跪在那里哆嗦。

  秧子房许经诺倒是个人物,对此场景显得还算淡定,跪在张幼初面前连抖都没抖。

  除了花舍子和插千都在外面,寨子里其余的骨干全在这里了。

  张幼初点点头,把熊安国的环刀递给了许经诺,淡淡道:“杀了黄皮子。”

  许经诺一抬头抬头,道:“是!”

  黄皮子连滚带爬,用脚踹着往后跑。

  “死!”

  而马鹿和马猴,一个领了水香,一个领了秧子房。

  许经诺成了副帮主。

  小刀寨,不,镇江帮第一批骨干就这样成了。

  而后,张幼初立了三条规矩。

  擅离小刀寨者,斩。

  擅侵犯女眷者,斩。

  擅犯上者,斩。

  一众喽啰点头称是。

  张幼初立刻叫人放了崔芫,又令众人拖走尸体,洗好厅子。

  “晚上要在此处设宴,庆贺开帮大典,山中有什么好酒好肉,统统搬出了。”张幼初拉着崔芫,捂着崔芫的眼睛,边朝外走边发下号令。

  “是!”

  等出了厅子,空气里没了血腥味,崔芫的脸色好看多了。

  张幼初松开双手,朝着崔芫一笑,道:“明日便差人送崔姑娘下山。”

  崔芫咬了一下嘴唇,仰头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张幼初不置可否,朝着厅子里喊来马鹿。

  “给崔姑娘安排干净点的房子住下。”

  当晚却是没有多少喽啰敢放开了喝,张幼初也没强迫,酒席早早的就散了。

  自己则令马猴丢了老寨主的东西,让山上的女眷收拾了一番后,住在了老寨主的房子。

  没几天,饶是一众喽啰经此大劫,也丝毫没有改变他们的恶习,每日仍旧是赌博喝酒。

  只是一见到张幼初,立马噤若寒蝉,乖的不能再乖。

  崔芫昨日已经被张幼初差马鹿领着三五个老实汉子送下山了。

  张幼初倒是不担心崔芫的安全,反而有点担心马鹿回不来,毕竟人心险恶,而镇江知县又一心想要借剿匪之功,升去幽州府做官,故而崔员外卖了马鹿等人也不出奇。

  不过这崔芫这根线利用得当,比几个土匪要有用的多。

  好在没几天,马鹿等人扛着一个剑匣上了山。

  张幼初拆开剑匣,里面是一柄寒水铁铸就的大剑,探手取出寒水大剑,仔细看来,发现这柄大剑非同凡响,应当是法宝锻造失败后的胚子。

  但凡和法宝沾上边的武器,多是价值不菲。

  又过了几天,张幼初又施展些棒子加萝卜的手段,收服众人后,召众人带厅子议事。

  张幼初身居首位,左下是副帮主许经诺,右下是水香胖子马鹿。

  底下分别是四个骨干,粮台安狗子,秧子房马猴,插千曹大,花舍子蒋老汉。

  除了强盗的头目称呼,此处已经俨然有些江湖帮派的感觉。

  “镇江帮占山为王已久,弟兄们以抢劫为生也做了好些年了,不过,既然我到了这里,总得是给弟兄们谋条正经出路。”张幼初也不知在哪里弄得些茶叶来,端起来喝了一口,继续道:“全赖弟兄仰仗,扶我为主,不过我毕竟年幼,还望诸位扶持。”

  众人暗骂道:说的啥?就最后一句听懂了,不过......全赖兄弟仰仗,扶你为主?寨主的位置是你抢的好不好?

  半晌,还是无人应声,许经诺尴尬的拱了供手,道:“帮主,我们听不懂......”

  张幼初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放下茶杯,道:“我就直说了,咱们一大堆活人,也不能干待在山里,想点营生。”

  “干一票!”

  “咱们对面黑熊沟就不错!”

  “帮主神功盖世!要干就干大的!咱们抢了黄胡子的寨子吧!”

  张幼初两眼一黑,差点把茶杯摔下去。

  好在许经诺懂得张幼初的意思,连忙道:“帮主大人说的是正经营生,不是打家劫舍!”

  “还算副帮主有些见识”张幼初随即骂道:“我说你们怎么就这么不顶用,就知道打秋风!那还用议事?抢就完了!”

  众人不敢言语,却见张幼初敲了敲马鹿的桌子。

  马鹿本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内照,却没想到还是被叫了起来,苦笑着道:“帮主,我听你的。”

  “好。”张幼初笑了一下,道:“那你们就听我的吧,拿十文钱来。”

  花舍子蒋老汉连忙掏出一吊钱,笑眯眯道:“帮主,孝敬您的。”

  张幼初笑了一下,取出十文,剩下的扔给了蒋老汉,笑道:“我不是要你的,借用。”

  十文钱横摆一列,张幼初先给马鹿一文钱,道:“马鹿,我借你一文,你有多少?”

  马鹿顿了一下,看了看手中,道:“帮主,我有一文钱!”

  张幼初点点头,又给了马鹿一文钱,道:“我再借你一文,你把手中一文钱还我,你有多少?”

  马鹿看了看手里,疑惑道:“还是一文......”

  张幼初赞许的点点头,不停地借给马鹿,不停的朝着马鹿讨要,马鹿手里始终都有一文钱。

  “你现在有多少?”

  “一文钱。”

  “你最开始有多少?”

  “一文...一文没有。”

  “如此往返,一文钱借还,只要链条不断,晚还一期,便赚了一文钱,若是十文借还,便赚十文,若是十两借还,便赚十两,若是万两黄金借还不断,那便是万两黄金!”张幼初笑着看向众人,朗声问道:“诸位,懂了吗?”

  镇江帮内,鸦雀无声。

  张幼初扶额叹了一口气。

  忽而马猴眼前一亮,高声道:“帮主,我懂了!”

  张幼初大喜,道:“你懂什么了!”

  “帮主在给我哥算命!”

  “拖出去扒了,给我冻上一天!”

第5章 下山
此间三十九年事全文阅读作者:黑米和花卷加入书架

  马猴没冻多久就被张幼初一脚踢回了屋子,倒也没有冻坏。

  张幼初也不指望这些土匪能有什么本事,这些日子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道具。

  十多天一晃过去,临近年末了,张幼初聚集了一班女眷。

  镇江帮众人的妻妾其中大多数都是下山抢来的,有想回家的,张幼初就送点银子遣返回家过年,也不管一众强盗的脸色。

  但大多数的女眷都已经习惯了山里的生活,或是娘家无人,不肯下山,张幼初倒无所谓,就是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他早就有这个心思,只不过太早遣返,怕压服不住这些个强盗。

  越是年末,张幼初越是不由得想起往年来。

  此刻窗外明夜照雪,交相辉映。

  忽而张幼初低下头,手上把玩着一枚铁球。

  往年都是父亲领着自己放爆竹

  看来今年,要自己放了。

  手上铁球猛地一扔。

  “轰!”

  窗外雪地被炸出坑来!

  顿了一下,忽然各个屋子里响起一阵呼号声。

  “敌袭!”

  “快起来!”

  “莫要惊慌。”张幼初哈哈大笑,高声道:“都睡觉去吧。”

  第二日一早,张幼初给许经诺等人每人各发了两个铁球,言称昨晚惊雷就是这小东西,吓得众人直呼饶命,捧在手里,一动不敢动。

  张幼初笑笑,回想起《班输志》中记载,冯道人有雪丹,力轰如掌心雷,凡人亦可用之,乃是雪粉为主......。

  今天分发给众人,一是给他们个防身手段,日后有用,二也是炫耀武力,让他们收心,效忠镇江帮。

  众人连忙收好,越发的敬畏这深不可测的道士首领了。

  而后商量议事,依旧是张幼初说,众人听,时不时的马鹿再拍两个马屁。

  张幼初先是遣蒋老汉下山探查消息,看看幽州府最近有哪些通缉令,又令许经诺协助马猴修建小校场,自己则带着安狗子乔装下了山,前往镇江城。

  张幼初没在镇江住多久,去年从凉州动身来镇江,那时镇江刚属幽州不久,汉人不是许多,就是这几年来,汉人才逐渐多了起来,也渐渐通了商。

  虽说没住多久,却对这里一草一木别样的有感情。

  毕竟多年来张席陪他的时候很少,且,这里是他丧父之地。

  年年化形蹲在张幼初的肩膀上,安狗子跟着身后不敢言语。

  两人就这样穿着厚皮衣,一步挨这一步的走着,张幼初走走停停,四处去看。

  大通街尾便是张府,张幼初走到门前,一言不发。

  偌大个张府已经易了姓,如今成了镇江县太爷的了。

  张幼初不由得苦笑,堂堂凉州大策士辞世之处,不足半旬就成了他人的房产了。

  又看了一眼,张幼初拉了拉衣襟,笑道:“当初有老爹在,不觉得这府邸有哪里好,如今,更是不觉得了,狗子,走吧,咱们别处看看。”

  安狗子连忙点头,跟在张幼初身后。

  他本就是擅忍胆小之人,如今单独与这大魔头一起下山,更加得谨小慎微。

  张幼初也不理会安狗子,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在街头巷尾嘟囔着。

  没等张幼初缅怀多久,一粗壮汉子就追了上来。

  “大爷,上好了铁器要不要?”

  张幼初愣了一下,笑道:“小哥怎么知道我能买铁器?”

  那粗壮汉子哈哈大笑,道:“我看你身后这位大哥虎口有茧,想必是动刀之人,就追上了问了一句。”

  安狗子一愣,微不可察的看了一眼双手。

  张幼初点点头,虽然安狗子是粮台,却也没少跟着老寨主出生入死,手上有些茧子倒也正常。

  不过此人却是有些功夫,观察细致入微,怕是非同一般。

  “不知小哥如何称呼?”张幼初侧过身来,笑问道。

  粗壮汉子挠了挠脑袋,笑道:“我叫熊耷,原本是个铁匠,如今正弃业不干,打算投军,所以就在街上兜售一些铁器。”

  张幼初点点头,示意理解,随即道:“大戟可有?”

  “有!”

  “多少杆。”

  “两杆。”

  “少了。”

  “大爷要多少杆?”

  “一杆。”

  熊耷皱起眉头,虽晓得张幼初话里有话,却是没有想清楚,又是问道:“大爷说的,我不太懂。”

  张幼初道:“投军可是为功名?”

  熊耷苦笑了一声,道:“为什么功名,为了口饭吃罢了!”

  张幼初点点头,顿了一下,说道:“本帮中还缺这么一位锻造,你可愿来?”

  熊耷摇摇头,正色道:“大爷说笑了,江湖上的事情我不晓得。”

  张幼初也不强求,反而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买下小哥的铁器,让小哥痛快从军,我见小哥不凡,想必此后正是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熊耷哪里听得懂文绉绉的话,笑道:“那好!大爷豪爽,且与我来。”

  张幼初递给了安狗子一个眼色,安狗子连忙去找镇江城打探消息的弟兄们帮抬兵刃。

  熊耷说是没有多少铁器,却也值个二十几两银子,三把好刀,两杆大戟,两杆蜡木枪,一把月牙铲,剩下的农具张幼初没有带走,毕竟他也用不上。

  帮人无须帮太多,不然,人以为你别有用心。

  这个道理,张幼初还是知道的。

  张幼初眼见就要晌午了,与安狗子等人匆匆吃过饭后,让人拿着兵刃先行上山,把东西抬上去。

  而张幼初则带着安狗子去集市挑了些做道具用的器物,而后便打算赶往大沽村。

  大沽村乃是大沽山脚下的小村子,村子里人多以打猎、砍材为生,少有几家有地可种的。

  村老年年向山上供奉野味、毛皮,但求安稳。

  二当家的熊安国身上那身黑虎皮,便是这里供上来的。

  却也是他,最后抢了这大沽村不少粮食腊肉,致使囤粮不足,迫使大沽村村民冬日里还要打猎上山。

  张幼初先是跟着安狗子到了村老家中,村老名叫陈老倌儿,以前在幽州军里待过几年,后来负伤才退了下来,在大沽村很是有威望。

  隆冬大雪,张幼初先是抖了抖衣服上的雪,又敲了敲门。

  安狗子这一路上是都兢兢业业,小心侍奉着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帮主,见此也是有样学样,也抖了抖衣服。

  陈老倌儿没有子嗣,腿上有伤,早已上不动山了,平日里就在家里做些剥皮的事情,今天响起敲门声,还笑着念叨着是谁家孩子来了。

  陈老倌儿拉开门一看,面前人一副生面孔,气度不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道:“敢问公子找谁?”

  张幼初笑了一下,道:“叨扰老丈了。”

  陈老倌儿点点头,干枯的手一伸,树皮一样的老脸笑了一下,道:“那便请进来吧。”

  张幼初谢过,将外面袍子递给了安狗子。

  陈老倌儿打眼一瞧安狗子,眉目顿气阴云,道:“二位大爷,有事便直说吧。”

  安狗子哼了一声,没敢言语。

  张幼初顿了一下,忽而反应过来陈老倌儿认识安狗子,于是作揖道:“老丈,我等已不是土匪了,再不会做打家劫舍、掠夺粮食这等事了。”

  “哦?”陈老倌儿冷笑了一声,道:“那莫非你这次是送粮来了?”

  张幼初点点头,道:“当然。”

第6章 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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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幼初给了陈老倌儿一沓纸,上面是上次熊安国到大沽村抢财物的字据。

  本来张幼初是用作记录比较二人抢掠多少的字据,现在却成了镇江帮借据。

  陈老倌儿愣了一下,就听张幼初道:“原来大沽山上的土匪头子都被我斩了头了,如今踏入正途,本应当将粮食如数奉还,奈何山路崎岖,不能一一送下山来,便委托老丈拿好这借据,来年春天大雪融化之后,到我山上按据领粮。”

  陈老倌儿活了七十多年,重来没见过这等事,土匪要把粮送回来?还写借据?

  “陈爷,我回来了,给你带的好大一只兔子。”

  没等陈老倌儿反应过来,门便被推了开。

  “你们是谁!”

  张幼初转眼一看,进来一个小猎户,面庞白皙身材瘦弱,腰间缠着猎刀,手挽着一只白兔,想必是刚从山上回来。

  “林子,你先出去,回头再过来。”陈老倌连连叫道,挥手让小猎户先出去,唯恐张幼初二人加害。

  张幼初眼睛一眯,这小猎户有些资质,比山上那些土匪更适合学道,不由心头一动,道:“老丈莫急,这借据您便收好,我有一事相求。”

  陈老倌儿脸色沉了一下,他便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王八蛋,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得低声道:“不知大爷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张幼初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来,正色道:“可否让这小猎户随我上山,修行一年?”

  陈老倌儿听不真切,只以为张幼初要买人口,冷声道:“小爷误会了,这孩子并非是老汉家的,我做不得主。”

  安狗子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大声威胁道:“别给脸不要!十两银子,能买好些个两脚羊!”

  小猎户林子这才明白,面前两人怕是山上土匪,于是哼了一声,迅速的将野兔一放,弯起猎弓,利落的搭上箭。

  “不要胡来!”陈老倌儿吃了一惊,连忙叫住。

  张幼初倒是有些无奈,凉州道统到了他这里,虽道行不高,继承不了青衣道人名号。

  但也不至于连乡野村夫都瞧不上吧,挠了挠脑袋,只得用掏出一根小木剑来,看着小猎户林子道:“罢了,那便是无缘,赠你一根小木剑,山中打猎如遇危险,将其折断,我便知你方位,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林子愣了一下,看了看陈老倌儿,陈老倌儿也弄不清张幼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愿因一根小木剑惹恼这帮土匪,便点点了头。

  林子收起弓箭,走到张幼初面前,怯生生的拿起小木剑。

  张幼初微微一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日后小心些。”

  说完,把十两银子放到了林子手里,拿起安狗子手里的袍子披上,推门上山了。

  安狗子低着头跟在张幼初身后。

  没走多久,张幼初一脚踹倒了安狗子,面沉如水,道:“人前我给你留些颜面,以后再敢威逼恐吓,使你那土匪作风,就给我去见你家老寨主!”

  安狗子吓了一跳,连忙跪在雪里。

  张幼初叹了口气,缓缓道:“你知道为何我带你下山?”

  安狗子连忙摇头,连忙道:“不知帮主的意思。”

  张幼初看着安狗子,浅笑道:“你是个能忍的人物,又诡计多端,我若不带你下山,怕是山上一众人要被你带走一半了——这倒是不错。也不瞒你,来年本帮要在镇江要开一家粮行,打算让你去做掌柜的,每日给你月饷,不必受山上穷苦,这富贵怎么拿,你自己琢磨着办吧。”

  安狗子面如土色,连连点头,道:“还请帮主明鉴,狗子我忠心不二!一定能给帮主经营起来!”

  张幼初没有言语,毕竟他根基还浅,又接连改变寨子规矩,众人不服,故而有那些小动作,也算正常。

  水至清则无鱼,如何御下,也是门艺术。

  先是给安狗子画了一张富贵饼,旋即张幼初上了山,又让安狗子招来蒋老汉。

  蒋老汉一进屋,立马弯腰,道:“帮主。”

  张幼初正坐在火炕上捏着花生米,听到这里,看了一眼蒋老汉,笑道:“上次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蒋老汉一抬头,窝着手,身形半佝偻,谄媚道:“帮主让小老儿打听的事情,小老儿打听出来了。”

  张幼初点点头,示意蒋老汉继续说。

  蒋老汉连忙道:“入冬以来幽州通缉令只有两个,一是叫赤虬天的江湖魔头,悬赏三千两,二是一个屠夫,不知姓名,不知画像,只不过悬赏万两,倒是让小老儿惊了一下。”

  张幼初思索了一下,赤虬天他不认识,这屠夫,八成就是凉王手底下的那位,不过没有自己,想必朝廷并未重视,想到这里,张幼初松了口气。

  随后又让蒋老汉差两个机灵的,去山脚下看着大沽村,若是山上有劫匪下来了,及时禀报一声,而后挥手让蒋老汉离去。

  蒋老汉躬身退了一处,一拉门,眉头紧锁,不知想些什么。

  屋内张幼初将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心底下还是念叨着那叫林子的小猎户。

  这世上能修道的苗子不多,知根知底的,张幼初更是要把握好了,虽说根骨只是三等,灵气也不入流,但修习张幼初的肚子里的东西,却绰绰有余了。

  张幼初又在山上住了几天,喊来安狗子、曹大二人,乔装打扮,打算下山,此行一是去一趟崔家,看看能否搭上线,二呢,是打算看看镇江城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购置一栋,毕竟这大山之上,太不方便,实在不是久居之地。

  雪路实在不好走,如果有外人上山,不熟悉山上地形的,十有八九就葬身雪海。

  因为有些山上雪大,加上风一吹,就把很多沟壑就给填上了,乍眼一看,深沟与山路区别还真不大。行人一个不注意,脚落了空,一轱辘的就埋在,若是没人搭救,人在雪堆里挣扎不了多久,冻得手脚发麻,只想睡觉,那便没救了。

  这也是为什么大沽山、小沽山上为何多劫匪的原因,毕竟镇江城的官兵打不上来,便是有猎户领路,上了山顶也很难拔了寨子。

  好在张幼初这几次的上下山,这条小路他倒是熟悉了不少。

  张幼初在山脚下陈老倌儿那里讨了碗水喝,还让曹大扔下了十文钱。

  陈老倌儿擦着眼睛,手上拿着这十文钱,还不太敢收。

  大沽村离镇江城真是不远,大约是半个时辰的脚程,到了城门交了些门税,也并未太过检查就让三人入了城。

  前几天张幼初来了一趟镇江,不过那次是为了回来看看,没什么正事,也却并未走城门,而是先令安狗子到城中等着,自己则偷偷在城外用土遁之术进来的。

  不过此次前来,就大胆了许多。

  “哎呦,不得了,不得了。”

  张幼初回头一看,正身后跟上了一个老道士,想必是在城门处等着外地人到镇江城。

  老道士头顶诸葛方巾,眼睛不大,眼角有颗痣,下巴留着几根胡须,身着一袭青衫,举着一杆旗,上书铁口直断姜半仙。

  张幼初不由得摇摇头,假道士骗人骗到他这个真道士身上,真是好笑。

  张幼初也没理睬这叫姜半仙的老道士,扭头带着安狗子、曹大就走。

  三人一走,姜半仙一跟。

  曹大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姜半仙。

  “呀,这位小哥,怕是前不久有过血光之灾......”

  张幼初一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姜半仙,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姜半仙,露出一嘴大黄牙来,哈哈大笑道:“本仙看出一丝天机,却是唯恐泄露,不过也能提点一二,使得你趋吉避凶,公子可愿听?”

  说完,抱着竿子弯了弯腰,一拱手。

  张幼初排开安狗子、曹大二人,走到老道人面前伸出手掌,笑道:“愿听的,那请道长给我看上一看,见识下道长的本事,只不过说的不准,可不给钱。”

  老道士笑着托起张幼初的手里,低头看去,先是一喜,忽然眉头一皱,道:“我先看看身事——啊呀,公子,您是父在母先亡,啊呀,这往后啊,却是有一番锦绣前程,只是,啧啧,不知公子知不知道,这往后——有场大难?”

  张幼初顿了一下,笑道:“道长何出此言呢?”

  老道士摇头晃脑的不肯说,还把手伸了出来。

  张幼初在怀里掏了掏,递过去一块碎银子,老道士掂量掂量银子,熟练的放在了怀里,笑眯眯道:“生辰八字。”

  张幼初眉头紧锁,道:“盛元五年,六月十三日,亥时生。”

  老道士面色深沉,一把拉住张幼初的手腕,声音低不可闻,道:“你爹,可是张老七?”

  张幼初面色一变,手捏道决,刚欲举起,却被老道人按住手,散了道决。

  “这父在嘛,母先亡;父啊,在母先亡,怎么说都对,看能不能唬上——有谁人不想听锦绣前程,又有谁人不怕大难临头?”老道人忽而给张幼初讲些江湖本事,而后松开手,笑道:“不知公子在何处营生?”

  “半仙果然好本事!”张幼初表情严肃,答道:“还请道长说明渊源。”

  老道士哈哈大笑,手指了指衣衫,又一指竿子,笑道:“本仙俗家姓姜,你说我是谁?”

  说罢一模抹脸,老道人一口黄牙除外,面貌细微处接连变化。

  张幼初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低声道:“莫非......你是六师伯?”

  “前些日子,师傅夜算天机,晓得七师弟有此一劫,奈何,奈何。”姜半仙按了按张幼初的脑袋,摇头叹息道:“老道我终究是来晚了些,好在这几日连番推演,总算是寻到你这孩子了。”

  张幼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眶湿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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