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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迪拜的紫藤花 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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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迪拜的紫藤花全文阅读

开在迪拜的紫藤花作者:戚红香

开在迪拜的紫藤花简介:贫苦困惑的童年,青涩错误的爱情,苦苦挣扎的岁月,奋力拼搏的历程,终于迎来了收获的季节。《开在迪拜的紫藤花》告诉你:没有背景,没有家人的支持,没有大学文凭,也可以从农村走出国门,没有赢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但可以赢在了人生的旅途中!
  发生在主人公身上的一个个鲜活的故事,既诠释了人道酬善、商道酬诚、天道酬勤、业道酬精的传统理念,也弘扬了孝顺父母、关爱家人、与人为善、以德报怨的传统美德。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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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迪拜的紫藤花最新章节第5章 破碎的心(九)
第1章 少女的梦想(梦,一 , 二)
开在迪拜的紫藤花全文阅读作者:戚红香加入书架

  梦

  一朵美丽的祥云,从远方的天空中慢慢地向文秀飘来,越飘越近,越飘越近,在它几乎伸手可及的时候,文秀看到了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站在云上。他左手握着一根权杖,右手穿过缭绕于身边的云伸向文秀。“秀——,秀——,上帝派我来接你到西边去享福。你勤劳、善良又孝顺,你是个好女孩儿,上帝选中了你,跟我走吧。”老者那慈祥的目光中饱含温暖,那无法名状的温暖令文秀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她高兴地一把抓住了老者的手。啊!刹那间,文秀感到自己的身子变得轻如羽毛,一下子就随老者飘到了空中。他们飞起来了,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文秀从高高的空中向下俯瞰,银色的月光之下,灰蒙蒙的群山连绵起伏,群山脚下,零星点缀的是一朵朵的,叫不出名字的,像一把把小伞一样的树。薄纱一样的轻雾缭绕于小树之间,那景象,如梦似幻……

   1

  文秀感觉自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了,转眼之间,仿佛飞越了千山万水……忽然,她看到了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村庄,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房屋,还有村北那条泛着白色的浪花匆匆东流的大河,哇,那是自己的家乡啊!

  看啊,那个是王菊家,那个是小环子家,再远一点的是樊菊家,嘿,马路边的那所房子,不就是自己的家吗?她一眼就认出了正在喂猪的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自己的妈妈,妈妈正在往猪食槽子里放猪食,家里的那只芦花大公鸡正伸着脖子在猪舍的墙头上“咯——,咯——”地叫着。

  “我不能走,如果我走了,我妈妈怎么办啊?谁给猪打猪草呢?不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文秀一边喊,一边努力地想从老者的手中挣脱出来。

  “好吧,去看看你妈妈吧,秀,记住,你注定要随我去的,你是个好女孩。”

  白袍老者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无比的慈爱,他十分不舍地松开了文秀的手。

  “秀,你这个死丫头,还不快起床,该去上学啦。”这是文秀妈在叫。

  “咯儿——,咯儿——,咯儿——”芦花大公鸡也在叫。

  文秀感到一脚踩空,“咯噔”的一下,从梦中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噢,又是做梦了。文秀纳闷:为什么自己总在做同样的一个梦呢?梦中的那位老者是谁?他说的“上帝”又是谁呢?那个老人为什么要自己跟他去西边呢?“西边”指的是哪里呢?这个梦,文秀已记不清做过多少遍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穿衣走出房门,看到妈妈正如刚才所梦到的那样,左胳膊夹着装猪食的大盆,右手拿着一个大马勺,一边往猪食槽子里放猪食,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噜噜噜——,噜噜噜噜——”地吆喝着。那只芦花大公鸡也正如她梦见的一般,站在猪舍的墙头,伸着脖子打鸣呢。

  那年,文秀十三岁,读小学五年级。

  2

  学校离家很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到。上课时间是上午8:00到11:30,下午2:30到5:30。

  通常,下午放学后,文秀和村里的几个同龄小姐妹会一起去打猪草或者拾柴火。吃过晚饭,帮妈妈收拾好碗筷,再去写作业,很晚才能睡觉。

  冬天对于生活在苏北农村的人们来说是十分难熬的,在那个温饱问题尚未解决的年代,文秀的家里甚至连个取暖的火炉都没有。苏北的农村又没有火炕,所以,文秀每天早晨起床都像是在承受一场酷刑。不能睡到自然醒,还得去面对那三件令人恐惧的行头——棉袄、棉裤和灯芯绒的棉布鞋。文秀没有衬衣、衬裤,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后,只能赤身直接钻进冰凉的棉袄、棉裤里,刹那间,浑身的汗毛竖起,光洁稚嫩的皮肤立刻犹如鸡皮一般。棉衣是妈妈亲手缝制的,文秀穿着并不合身。可能是因为文秀妈觉得文秀正在长个子,所以为她做的棉袄棉裤都偏大,穿在身上四处漏风。还有那双棉鞋,文秀真不愿意把脚伸进那个黑洞洞、凉冰冰的鞋窝里。所以呀,每天起床之前,文秀都会把身子紧紧地蜷缩在被窝里,用哭泣的办法来缓解恐惧,然后才咬着牙,极不情愿地开始严冬里新的一天。

  夏天,是一年里文秀最开心的季节,尤其到了暑假,文秀、王菊、樊菊和秦小环,四个最要好的小伙伴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吃过早饭,带上背篓和镰刀,带足中午的干粮,文秀和小伙伴们各自坐在自家亲人自行车的后座上,结伴去二十多里外的农场打猪草,这个农场,就是她们暑假里最常去的地方。

  这个部队的农场一望无际,到了夏天,田垄地沟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杂草。一到这里,四个小姐妹便用镰刀画线圈地,分割好各自的势力范围,割下来的草装到背篓里,背篓装满了,就倒在各自的草堆上。这样,傍晚家人来接她们的时候,每个人打好的猪草都能装满两个大麻袋。

  猪草打得差不多了,她们就提前收工,在农场上打闹嬉戏,闹累了,就坐在草地上聊天,天南地北、你家我家,小脑袋瓜里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这一次,小姐妹们不知不觉地聊起了彼此对未来的打算,这是她们第一次聊起人生,也是她们唯一的一次聊这么严肃的话题。

  王菊盘腿坐在草地上,左右扫视了一下眼前的这三位小伙伴,不无得意地说道:“我长大后铁定是要接我爸爸的班的,嘿,到咱们县里的拖拉机厂当工人,穿上工作服,戴上工作帽,吃皇粮,住有电灯的房子。”

  拖拉机厂是滨河县很有名气的国营单位,能在那里工作是非常令人羡慕的。王菊的爸爸就是接了她爷爷的班,当上了国营厂的工人。王菊有三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父母对她比较疼爱,将来接她爸爸的班,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四个女孩当中,别人的前途未卜,而王菊却已经确定了光明的未来,这让王菊自觉高人一等。

  听王菊说完,其余的三个小姐妹一下子觉得自己比人家矮了半头,可怜巴巴的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说啥才好。最后,还是樊菊打破了沉默。

  “我妈妈早已给我订了娃娃亲,就是远方的大表哥,我真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她怯懦地说着,眼中充满了幽怨与无奈。

  四个小玩伴中,樊菊和文秀穿的衣服一样破,但樊菊又是四个人中最可怜的一个。她家里穷,时常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别人家都盖了砖瓦房,她家却一直住在非常破旧的老土坯房里。

  樊菊是家里的老大,后面还有两个小妹妹,家里的孩子中,也只有她能帮父母分担一些家务,所以,吃苦受累的只能是她了。

  秦小环的家庭条件虽然比不上王菊,但也比樊菊和文秀要好一些,她爸爸是渡船上的船工,也是月月拿工资,家里只有她和她弟弟两个孩子,人口少,经济负担自然要轻一些。

  秦小环是个天生的爽快人,快人快语,干起活来也是手快脚快,从不拖泥带水。她同情地看了看樊菊,又环视一下其他人,双手在盘腿的膝盖上一拍,说道:“哈,我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一定要找个好婆家,找个像爸爸一样的手艺人做男人,我妈说有手艺就可以养家。”小环子说的这话听起来很靠谱,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最后,就轮到文秀发言了。

  文秀挪了挪屁股,顺手揪下一根绿草,双手抚弄着,她在思考着如何表达自己对未来的打算。是啊,自己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呢?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小伙伴们今天碰巧谈起来,文秀确实从来没有想过。

  “嗯,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没有想过,不过,不管将来做什么,反正我不要种地,我怕小虫子。”

  文秀小声地嘟哝着,显然是对自己所说的话底气不足。

  听文秀这么说,小姐妹们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农村人怕虫子?不要种田?那你做仙女去吧,哈哈。”

  文秀不愿意种田,倒不是因为她懒,而是因为她小时候曾经被蛇咬过,所以她一直对虫子和蛇之类的爬行动物十分害怕。割猪草和下地种田不一样,因为她可以先用镰刀把草拨动一番,确认草丛中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之后再下手去割,这样,她心里会踏实得多。

  “唉,不下地,你难道上天不成?庄稼人怕蛇怕虫子的,不知道将来可怎么好噢,哪家还会娶你做媳妇啊?”妈妈对此也很担心。

  远处飘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抬眼望去,文秀的二哥左一下右一下地大幅度地摇动着身躯,用力地蹬着自行车跑在前面,后面是樊菊的爸爸和秦小环的老叔,这几个人,通常就是她们的专用脚夫,早上送,傍晚接。他们每人一辆自行车,车的后座上都夹带着用于装猪草的麻袋片。小姐妹们欢呼着从草地上站起身,怀着丰收的喜悦,蹦蹦跳跳地去迎接各自的亲人……

第1章 少女的梦想(三)
开在迪拜的紫藤花全文阅读作者:戚红香加入书架

  3

  这天,四个小姐妹正在村里的自留地里割猪草,就听有人喊:“秀呀,快回家吧,你妈又犯病了。”

  文秀的大婶一边向文秀她们这里跑着,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听到大婶的喊声,文秀心里咯噔一下,她赶忙站起身,扔下篮子便往家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姐妹们喊:“帮我把草收回去,明天帮我跟老师请个假。”

  到了家,文秀看到妈妈披散着头发,呆呆地坐在自家的门沿上。她没哭没叫,也不看文秀,眼睛直勾勾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

  看着妈妈魂不守舍的样子,文秀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噩梦又要开始了。

  喂猪、挑水,全家人的一日三餐,所有的家务又会落在文秀这个十三岁的女孩身上。文秀妈是个养猪能手,她家也是村里有名的养猪专业户,家里大大小小的养着几十头猪,每天光用水就得一二十桶,猪食更是要熬上好几大锅。

  夜里,文秀要时刻盯着妈妈,因为妈妈一旦发病便要闹着跳河寻死。妈妈犯病,多则一个月,少则十来天,她只能待在家里陪妈妈,所以,在班里,文秀是误课最多的学生。

  文秀爸妈共生了他们兄弟姐妹六人,大哥文志、大姐文芳、二哥文飞、三哥文杰再加上文秀以及她的双胞胎四弟文双。按理说,家里即使是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这个只有十三岁的老丫头去扛。可她家的情况却偏偏特殊,大哥、大姐被爸爸送到了县里的机械加工厂学车工。文志十九岁那年出徒,直接留在厂里工作了。不久,他便娶了亲,顶门立户,过起了自己的日子,平常,文志基本不过问家里的事情。大姐文芳还没出徒,住在离文志家不远的工厂里,星期天的时候,有时会去大哥家待上半天,但很少回九塘村。文秀妈每次犯病,要好多天以后才会传到这两个人的耳朵里。

  文秀妈犯病,十有八九都是在文秀爸动手打了她之后。乡亲们总说她是中邪了,是鬼附体了,但从医学的角度看,文秀妈的病,就是一种应激性的精神障碍。文芳每次得知妈妈犯病的消息后,都会请假从工厂跑回家来,其实,她所能做的也只能是陪着妈妈掉掉眼泪。文志是家中的长子,妈妈犯病了,总得把他叫回来。文志火急火燎地从外地赶回来了,可是,面对一向威严的爸爸,他也不敢过多的责备什么,最多也就是劝慰妈妈几句。文志最典型的动作,就是两手插在裤兜里,嘴上叼支香烟,在屋里屋外来回走动。

  “文芳,你帮妈妈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带妈妈到我那里住些日子。”

  文志冲着文芳大声吩咐,这也是故意喊给他爸听的。文秀妈尽管委屈得要死要活的,可是,每当需要她动真格的时候,她就退缩了。一般情况下,她不会真的跟着文志走,因为,哪怕只是离开半月十天,她也放不下这个家。

  二哥文飞是家里出了名的懒汉,家务从来不伸手,地里的活儿也是偷懒耍滑,能躲就躲。爸妈吵架了,文飞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到饭口绝不回家,到吃饭的时候,他又会准时出现在饭桌上,吃饱了,把嘴一抹,立刻逃离现场。爸妈吵得比较凶的时候,文飞干脆躲到同村伙伴家里去住,就连晚上睡觉也不回来了。

  三哥文杰在兄弟姐妹当中是学习成绩最好的一个,爸爸对他寄予厚望,希望有朝一日他能金榜题名考上大学,光宗耀祖,要知道,村里还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呢。文杰人很乖巧,平时不多言不多语,也深得文秀妈的疼爱,所以,他属于家里的特殊人物,应该算是家里的贵族吧,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他,吃苦受累的事情全由别人去做。从初中开始,他就一直在城里读书,只在节假日才回家来看看,如果碰巧赶上爸、妈吵架,这位仁兄即使前脚已经迈进了家门,也会立马掉头,溜回学校去躲清静。

  再说说与文秀是双胞胎的四弟秦文双,虽然她们俩是双胞胎,但四弟毕竟是个男孩儿,爸妈吵架时他也会由于突然的惊吓而哭喊一会儿,哭过了,心情就会慢慢平静下来,这时候他会瞄文秀一眼,意思是说:这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出去透透风儿。于是,一溜烟地跑走了,家里就只剩下文秀陪着吵闹中的爸妈了。

  文秀爸恼羞成怒的时候也会动手打文秀妈,但她从不还手,不但不还手,而且还不躲避。一看到爸爸伸手打人,文秀就会奋不顾身地扑到她妈妈的身上,用自己小小的身躯去保护妈妈。文秀爸的巴掌没头没脸地落到扑上来护着妈妈的文秀身上。听到文秀的尖叫,文秀爸立刻冷静下来,拉起文秀,非常心疼地查看是否伤到了哪里,确认文秀没有什么大碍之后,便抛下文秀和妈妈,气哼哼地摔门而去。

  爸爸走了,家里平静下来。妈妈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文秀喊她,用力地往起拉她,可她却面无表情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一个地方,既不肯起身,也不肯说话。不知要过多久,文秀妈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像是回过神来,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床去。

  接下来的许多天,文秀必须时刻守在家里。一方面,她要看着妈妈,以防妈妈跳河轻生;另一方面,她还得提防爸爸突然回家来,再与妈妈发生冲突。

  最近这几年,文秀的爸爸和妈妈几乎天天拌嘴,隔三岔五地掐架。令人奇怪的是,两人的吵架过程像是编排好的剧目,无论是对话台词还是故事情景,虽然场次不同,但内容几乎完全一样,并且,两人吵架的导火索无一例外的都是因为文秀妈恨之入骨的那个坏女人。

  坏女人,指的是同村的刘一兰,文秀喊她大姨。她是个貌不惊人的农村姑娘,单论相貌和气质,并无半点魅力可言,倒是她说话时的那种轻声慢语的劲头,让人觉得她比一般的农家姑娘似乎多了一点女人的温柔。

  刘一兰和文秀爸扯上关系,完全是个偶然事件。那年文秀还没有出生,文秀爸遭人陷害,躲灾的时候误闯到刘一兰家,刘一兰让他在自己的闺房里藏了七八天,他才躲过了那一劫。

  文秀妈也是个识大体的人,依她的秉性,本该感谢人家刘一兰才对。可是,再好的女人,也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自从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村里开始有人对文秀爸戳戳点点的说些闲话。文秀妈开始的时候还是将信将疑,听得多了,就变成了深信不疑。她对刘一兰的态度也不断地发生着变化,从起初的感激变成了后来的吃醋,进而又变成了嫉妒和仇恨,就仿佛她亲眼看到了自己的男人和那个坏女人睡到了一起一般。也不能怪文秀妈多疑,遇到这样的事,哪个女人都会多疑。一个男人在一个大闺女的房里足不出户地住了七天,七个日日夜夜,吃、喝、拉、撒,两人之间岂能干净?

  文秀妈妈的疑心越来越重,脑海里时不时地会浮现出她男人和那个“坏女人”之间种种不堪入目的情景,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仿佛一口老醋正堵在嗓子眼里,如果不喷发出来,她就无法继续呼吸。

  “刘一兰还没找到人家吗?恐怕是念着什么人,故意地不想离开咱们村儿吧?”文秀妈开始含沙射影地对文秀爸冷嘲热讽了。

  “这么大了还不嫁人,八成是在等着什么野男人吧?”

  “小文(文志)他爸,你听说了吗?全村都说刘一兰养汉子呢,你说说,她养的那个汉子是哪个呀?”

  “小文他爸,你说这刘一兰怎么还不出嫁呀?她不会是在等着你娶她吧?”

  文秀妈扯到这些,文秀爸有时也会一笑了之,但,如果文秀妈纠缠不休,他就会恼羞成怒地按住文秀妈打上几下,文秀妈挨了打,就会“犯病”,就会上吊、跳河地寻死觅活,这个时候,文秀也就只能待在家里了。

  自从救文秀爸的事情发生后,刘一兰很快就离开了父母家,只身搬进了村北头的一处四邻不挨的房子里,过起了独居的生活。

  不知是出于感激,还是两人之间确有真情,总之,文秀爸并没有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而中断和刘一兰来往,相反,只要自己力所能及,他总是想着给刘一兰一些照顾。文秀妈的那颗心,因为害怕失去自己的男人,就一直这样悬着,一刻也不曾放下。

  文秀五岁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文秀爸在大队部里值班没回家。到了夜里,文秀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实在是不放心,怕自己的男人又会睡到那个“坏女人”的床上。她辗转反侧的直到后半夜,还是无法入睡。于是,她翻身下床,叫醒了熟睡中的文秀,拉着她走出了家门。

  在漆黑的夜里,借着点点的星光,母女俩手牵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文秀对眼前的黑暗感到十分恐惧,她闭上眼,紧紧地抓着妈妈的手,像个盲人似的跌跌撞撞地跟随着妈妈。两个人摸黑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终于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子跟前。文秀认识这个房子,妈妈以前也带她来这里找过爸爸。文秀妈并没有上前敲门,她让文秀坐在房门的台阶上守着,自己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望。

  母女俩就这样等着,一直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门开了,刘一兰拎着马桶、披着棉袄出来,一眼看到了蹲在门口的文秀。她赶忙丢下马桶,心疼地一把把文秀拉了起来,用非常温柔的口吻问道:“秀子,你怎么在这里呀?我可怜的孩子啊,快进来喝口水吧。”

  “大姨,我爸爸在你这儿吗?”

  “你爸爸?她不在这里啊。”

  刘一兰把文秀带到屋里,让她喝了点水,又给了她一些糖果。文秀拿着糖果,感激地看着大姨。虽然文秀妈对刘一兰恨之入骨,可在文秀眼里,这个大姨并不讨厌,不但不讨厌,而且还温暖可亲。

第1章 少女的梦想(四)
开在迪拜的紫藤花全文阅读作者:戚红香加入书架

  4

  和文秀爸之间的事情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刘一兰的人生,直到文秀爸妈这次吵架,她都没有找到婆家。

  当文秀急匆匆地从地里跑回家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看着可怜的妈妈,文秀猜得出,爸爸肯定打了妈妈。同时,她心里明白,接下来的几天里,自己又不能去上学了。

  午饭过后,文秀把妈妈安顿到了床上,自己拿上扁担和水桶出了门。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

  “妈妈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呢?唉!”

  文秀晃晃悠悠地把一担水挑进屋,放下担子,双手吃力地拎起一桶水,准备把挑来的水倒进水缸里,扭头往里屋瞄了一眼,啊?屋里没人。

  不容多想,文秀立刻扔下水桶,快步绕到了房后,一眼就看见了池塘里的妈妈,池塘的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她一步一晃,正艰难地向池塘的深处走呢。

  “妈——”文秀大喊了一声,连鞋子也没脱便冲进了池塘。

  “六婶,六叔,快来啊,我只能抓住我妈,没劲儿把她拖上去呀!”

  “好好,我们来了。”

  六叔家的房子紧挨着池塘,听到了文秀的呼喊,两人从屋里跑了出来。池塘周围的其他邻居们也听到了文秀的哭喊声,纷纷赶来救援。王大妈是街坊邻里的女人中最身强力壮的一个,步子大,跑得也快,她冲进池塘,没几步就抓到了文秀妈的胳膊。

  “文志他妈,你这是何苦啊?哪家不是吵吵闹闹地过来的?你这进塘子里折腾,不怕把小孩子吓着啊?上去吧,来来,跟我上去。”

  王大妈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拽着文秀妈往岸上走,文秀妈使劲儿地挣脱,两人在水里你拉我拽、踉踉跄跄,池水被她俩搅动得“哗啦”“哗啦”地响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文秀的衣裳。

  “我刚才听秀她大叔说已经派人去找文志他爸了,走,快跟我上去吧”

  王大妈嘴里的“秀她大叔”指的是秦耀东,秦耀东是文秀爸的堂弟,文秀他们都喊他“耀东叔”。耀东叔是村中学的校长,每当文秀爸遇到什么事,都愿意跟耀东叔商量。

  文秀妈听王大妈这样说,也就不再挣扎,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王大妈向池塘边走去。

  吵闹声引来了许多热心的邻居,文秀的四叔、五叔还有耀东婶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王嫂,赶快回家换衣服吧,看你全身都湿透了。你放心,这里有我们呢。”

  六叔搀起文秀妈的胳膊,非常感激地对王大妈说道。

  “是呀,是呀,多亏了你,如果是我,就是眼看着她进池塘也没招儿,我这身子骨只有喊人的本事。”

  耀东大婶也随声附和地说着,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力气活儿是干不来的。

  “哈哈,没事、没事,你身子弱,这么冷的水你可不好下去啊。”王大妈一面往家走,一面跟耀东大婶招呼着。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文秀妈扶进屋,文秀的六叔走到耀东大婶的面前,说:“耀东大嫂,你和秀子进屋去给我大嫂换上件干净衣服吧,我先去把耀东大哥叫来,让他跟我哥好好谈谈,老这样可不行,大嫂被这么一刺激,恐怕又得十天半月的。我担心我大哥回来再发脾气,就会更加重大嫂的病情啊。”

  文秀的六叔说着,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文秀和耀东大婶一起给文秀妈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扶着她到床上躺下,文秀看得出,妈妈在听到六叔说要去找爸爸的时候,神情平静了很多,慢慢地入睡了。

  文秀妈睡着了,文秀悄悄地关上里屋的门出来。邻居们已经散去,家里只剩下文秀的四叔和五叔,他们俩一个蹲在门口,一个倚着门框,两个人一声不响地抽闷烟。

  “四叔、五叔,你们听着点我妈屋里的动静,我去准备晚饭,一会儿耀东叔也过来,吃饭的时候,你们一起劝劝我爸,哦,我先去把猪喂了。”

  “好的,放心吧,秀子。”四叔、五叔回应道。

  文秀趁这个空隙,给猪圈里上好了猪食,便开始忙活着淘米、上水、洗菜、切菜,为大家准备晚饭。

  傍晚的时候,耀东叔、六叔陪着文秀爸回来了,文秀给他们搬来凳子,再给每人倒上一杯热水,便悄悄地去忙自己的事情。

  “耀东大哥来了?”四叔和五叔纷纷起身和耀东叔打招呼。

  “啊,你们都在呢?”

  耀东叔坐下来,文秀爸虎着脸在他的老位子上也坐了下来。

  “大哥,来一颗?”

  五叔给文秀爸和耀东叔每人递过一支香烟,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分别给二位点上。

  文秀悄悄地推门进了里屋,看到妈妈头朝里、脸朝墙的躺在床上。文秀看不到妈妈的眼睛,无法判断妈妈是睡着的还是醒着的,于是,就试探性地轻声说到:“妈,耀东叔和爸爸他们回来了,四叔、五叔、六叔也都在家里,我出去听听他们说什么,一会儿再回来给你报信儿。”

  文秀妈很轻微地动了下身子,虽然没有吭声,文秀知道妈妈并没有睡着,并且,肯定听到了自己的话。安抚好妈妈,文秀掩门从里屋出来。

  堂屋里,耀东叔低着头,左手捂着脑门儿,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截即将燃尽的烟头,看到文秀进来,他这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直了直身子,转向文秀爸,说道:“大哥,说说吧,你们这到底是为什么事儿啊?今天,三队、四队又在议论大嫂的事情了。老是这样闹,好人也折腾疯了,耗得家里这么多人也跟着忙。咱们这么一个有声望的大家族,自家的事情老是处理不好,我这个当校长的没面子,你这个大队会计的面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唉!”文秀爸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耀东叔。

  “前几天公社里来人了,村里总得陪着吧?我就忙着陪客人,忙得晚了,就睡在村部了。这不,文志他妈就找到村部去了,非逼着我回家,死活不让我办事去。我也是一时着急,就打了她两下,不打不行啊,你就是磨破嘴皮子跟她解释,她不听啊,唉!”

  文秀爸叹口气,狠狠地吸了口烟。

  “大哥,”耀东叔顿了一下,往文秀爸的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总得想个法子呀,你看,能不能安排那个人离开咱村儿呢?你们家这么多的鸡呀,鸭呀的,还是咱们社有名的养猪专业户,几十头猪啊。大嫂这一病,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落到小秀子一个人身上,弄得她学也没得上,这么小岁数能担得起啊?再说了,这隔三岔五的,如果赶上公社里来人的时候出了乱子,恐怕就是大事了。文志、文芳也在城里混出来了,咱们家族可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啊。”

  “可不是么,这方圆多少里,大嫂可是个人人都尊敬的人,这要是真变成了精神病人,可怎么得了啊?我们这些做兄弟的顶多能帮着把地里的活儿做做,家务事可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大哥,咱妈是怎么死的?难道你还不能汲取教训吗?”

  六叔听耀东叔说在了点子上,也赶忙在一边帮腔。

  文秀爸听她六叔这么说,眉头锁得更紧了。当年,自己的妈妈就是精神病发作而投河自尽的,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在自己的老婆身上,这样的祸端不就成了他秦家的魔咒了?想到这,文秀爸的内心禁不住战栗了一下。

  文秀的六叔虽然是文秀爸的六弟,但他的岁数和文秀的大哥一般大,生下来几个月就成了孤儿。他是和文秀的大哥一起吃文秀妈的奶水长大的。文秀的六叔长大后,文秀爸和文秀妈又为他起了房子、娶了媳妇。所以,六叔在文秀爸的心里有着比其他弟弟更特殊的位置,他的话,对文秀爸有着与他人不同的影响力。

  “嗯,这个,你们不必担心。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就给你们交个实底儿。她的未婚夫正在办理退伍手续,安排在南京工作,人家很快就要去南京了。等她嫁走了,估计文志他妈也就安宁了,我这不是一直在和公社协调她的户口问题吗?”

  文秀爸的这番话,算是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文秀的爷爷奶奶死得早,文秀的爸爸、妈妈拉扯大四个弟弟并且给他们起了房子、娶了老婆,所以,文秀的几个叔叔对文秀的爸妈十分敬重。像今天这样聚在家里开会,讨论解决文秀爸的问题,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啊,那太好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嘿嘿。”

  文秀的几个叔叔听了文秀爸的解释,个个都喜形于色,连声叫好。

  文秀听了爸爸的这番话,赶紧推门来到里屋,凑到妈妈耳边说:“妈,爸爸说那个坏女人的未婚夫要转业去南京了,她很快就要嫁过去了,爸爸和公社里正给他们一家办户口呢。我是亲耳听爸爸跟叔叔们说的。”

  听了文秀的话,文秀妈翻过身来看着文秀,似乎想问些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不过,文秀注意到,妈妈已经恢复了原有的精气神儿。

  这一夜,文秀是和妈妈一起睡的。没有爸妈争吵的夜晚是如此的宁静,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酣然入睡,是文秀久违了的一种幸福,而今天,这种幸福又回到了文秀的身边……

  刘一兰嫁人了,而且真的搬去了南京。文秀爸和文秀妈不再争吵了,家里终于变得平静下来。

  文秀妈本来就是个聪明、能干而且还特别勤快的女人,如今,压抑已久的活力像是重新被激发了出来,喂猪、做饭、除草、耪地,里里外外地忙着,几乎一刻不停。

  “秀啊,快上学去吧,妈妈的身体已经好了。”

  一清早,文秀妈亲手为文秀整理好了书包,慈爱并略显歉疚地对文秀说道。

  “是啊,是啊,快上学去吧。”文秀爸也一边说着,一边塞给文秀一毛钱。

  在这个家里,文秀爸是从来不会主动给其他的孩子零钱花的,只有文秀例外。

  爸妈不吵架了,兄弟姐妹们都如释重负,在外县工作的大哥、大姐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家里的气氛比以前祥和了许多。

第1章 少女的梦想(五 , 六)
开在迪拜的紫藤花全文阅读作者:戚红香加入书架

  5

  时值初夏,天气已经热起来。村里还没有通电,晚饭后到大场院上纳凉、聊天,就成了街坊邻居们最主要的消遣方式。

  到了晚上,村里的人们带上芦苇席、马灯、枕头和床单,携家带口地聚到文秀家门前的大场院上。大人们席地而坐,摇晃着蒲扇纳凉闲聊,孩子们则跑来跑去、你追我逐地嬉笑打闹。天上的明月和繁星,地上的马灯和飞舞的萤火虫,便成了九塘村大场院上无比绚烂的光景。

  这个大场院本来是生产队的晒谷场,秋收以前,这里自然而然地成了村里的业余活动中心。

  “秀子,秀子。”一面喊,一面向文秀招手的这个人是文秀的三舅。三舅其实是文秀四婶的弟弟,他在县里的航运码头工作,平日里开着拖船走南闯北的,算是村里比较有见识的人。

  “哎,三舅,你手里拎的是什么呀?”文秀一面答应,一面跑向三舅,小朋友们也一窝蜂地跟着文秀跑了过来,把三舅围在了中间。

  三舅高高地提起手中的黑匣子,故作神秘地说:“哈哈,这可是个不得了的东西,噓,大家先别出声,来,秀子,你唱首歌。”

  “啊?在这里唱歌啊?”文秀向四周看看,疑惑地问三舅。

  “对,就在这儿唱,等你唱完了,它也会和你唱的一模一样,一会儿,大家就都可以听到你刚才唱的歌了。”

  三舅先指指手上的黑匣子,又指了指场院上人们,悄悄地对文秀他们说。

  “哇!真的呀?”

  “快唱,快唱!”

  小伙伴们听三舅这么一说,都兴奋起来。

  “噓”“噓,别出声,听小秀子唱歌。”

  小伙伴们安静了,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刚才三舅所描述的那个奇妙事情的发生。

  “好吧,我唱个《浏阳河》吧。”

  文秀清了清嗓子,准备唱歌。三舅则“吧嗒”的一声,在那个黑匣子上按了一下。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江边有个什么县哪?出了个什么人?领导人民得解放啊咿呀咿子呦……”

  “好嘞,看我的。”

  三舅等文秀唱完,便开始“吧嗒,吧嗒”地按那个黑匣子上面的按钮,小伙伴们一个个聚精会神地盯着三舅,大气也不敢喘。

  “浏阳河,

  弯过了几道弯,

  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江边有个什么县哪?

  出了个什么人?

  领导人民得解放啊咿呀咿子呦……”

  哇,奇迹真的出现了,文秀刚才唱歌的声音被那个黑匣子原封不动地大声放了出来。这时,小伙伴们都欢腾起来了。

  “我也唱,我也唱。”

  “让我唱一个。”

  大家争先恐后地央求三舅。

  “去去去,你们五音都不全,唱什么唱?放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这设备有毛病呢。咱还是让秀子多唱几首吧,啊?”

  三舅直接拒绝了其他孩子们的要求。

  “哎,喇叭里的声音不是小秀子在唱歌吗?”

  “是秀子唱的歌吗?真好听啊!”

  坐在场院上的大人们听到三舅放出歌声,也好奇地围拢过来看热闹。

  “秀子的歌声就是从这里头放出来的?哈,真神了!”

  “哈哈,对对对,就是秀子刚唱的。这个东西叫录音机,什么声音都能录进去。收音机里歌星们唱的歌从哪里来的,知道吗?都是先录到录音机里的磁带上,然后再放给大家听的。”

  三舅得意洋洋地给大家解释着。

  “哈,秀子的歌声都快赶上歌星了。”

  “谁说不是呀?加上曲儿,就和收音机里唱的一模一样。”大家七嘴八舌地夸赞文秀的歌声好听,说她唱的和歌星唱的差不多。

  听了大人们的夸奖,文秀的情绪更加高涨,她又接连唱了好几首,三舅也都一一地给她录了下来。

  让文秀感到特别高兴的是自己的歌声得到了大家伙儿的认可,她想,对呀,我可以去当歌星啊!当了歌星就不用种地了,也看不到那些可怕的虫子了。文秀的理想现在已经变得很具体了,那就是去当歌星。

  6

  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快放暑假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文秀做着歌星梦的时候,大队的广播喇叭里开始喊话了。

  “大家注意了,爱好唱歌、跳舞的男孩子、女孩子,请到九塘村军营礼堂报名,明天,南通歌舞学院的同志要到咱们公社招考歌舞演员,考试时间是上午8点到12点,为期两天,大家也互相转告一下啊。”

  这个消息,让九塘村沸腾了起来。毕竟,招考演员这样的大事情,在九塘村的历史上还真是头一次呢。

  招考歌舞演员的消息,仿佛一股温暖和煦的春风,一下子吹开了文秀心中的希望之门。她突然觉得,天空更蓝了,田野更绿了,就连小河里的流水也更加的清澈了。她感觉这次招考歌舞演员的考官们就是千里迢迢地来寻找她的,看来,自己当歌星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文秀爸是大队的村支书兼会计,文秀妈又是公社里的养猪能手,他们家称得上是村里最体面的家庭了,所以,一旦村里来了客人,都是文秀爸出头露面的操持接待。这次南通歌舞学院来招考演员,负责接待考官老师们以及布置考场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文秀爸的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文秀匆匆吃过早饭,便一路小跑地穿过田间的小路奔向军营礼堂。军营礼堂离文秀家大概有两里路远,当年,在九塘村驻扎着一支部队,军营就设在三队和四队之间,但离四队更近一些,所以,军队和文秀家所在的四队关系特别好,战士们经常帮乡亲们挑水、扫地、插秧、盖房,作为回报,村里也经常会送些蔬菜、水果什么的给部队的战士吃。军营里有个小礼堂,就是大喇叭里说的军营礼堂,公社里一旦有什么重要的会议,一般都会向军营借用这个地方。

  军营礼堂大门的左边放着一张黄色的办公桌,桌上贴着“报名处”三个字,负责登记报名的老师坐在桌子的后面,他注视着从远处走来的文秀,文秀发觉那位老师在看着自己,便害羞地低下头匆匆跑进了礼堂。

  礼堂里,文秀爸正带着几个人布置考场,考场设在礼堂的主席台上,主席台下站着几个前来看热闹的村民。文秀和爸爸打了个招呼,便开始在会场内外来回走动,一会儿跑到报名处看看报考名单,一会儿又跑回礼堂里看看考场的布置情况。

  报考名单上已经有了一长串的名字,礼堂里也渐渐地站满了人。文秀爸哈下腰,低声和老师们商量了几句,便满面笑容地走下考场,在主席台下一排长凳的最中间坐下来,文秀跑过去,坐在了爸爸的身旁。

  “大家请安静,我宣布:南通歌舞学院招生考试正式开始。”主考老师说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主考老师向台下的人们挥了挥手,礼堂里安静下来。

  “赵龙花,请到台上来。”主考官老师报出了第一个考生的名字。

  话音未落,一位年轻姑娘来到了台上。

  “你叫什么名字?”

  “赵龙花。”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岁。”

  赵龙花是全公社里唱歌最好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公社里的歌星。她会唱淮剧和革命歌曲,还会唱电影插曲。《浏阳河》是她最擅长的歌曲之一,以前,她经常在队里的大喇叭里清唱这首歌,虽然没有伴奏,但听起来好像比收音机里的原唱还要好听。

  文秀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咚咚咚”地剧烈地跳动,脑门儿上的汗珠也不知不觉地滚落下来。她屏住呼吸,默默祈祷,南通歌舞学院,你们可千万不要只招一个人啊,我可不是赵龙花的对手,争不过她的。

  “大家请安静,大家请安静。”主考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示意赵龙花开始演唱。

  “浏阳河,

  弯过了几道弯,

  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优美动听的歌声响彻了小小的军营礼堂,一曲唱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紧接着,赵龙花又演唱了淮剧《秦香莲》片断以及电影插曲《边疆的泉水》。

  主考老师听得频频点头,他一边思考,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报了名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上台展示自己。

  在贫困落后的农村里,人们哪里有什么艺术水平啊,与其说是表演,还真不如说是在搞笑。有唱歌大跑调的,有扭扭捏捏地不肯上台的,还有自信满满地上得台来,唱了没两句,妈呀,发现调子起高了撒腿跑下台的,老乡们时不时就会爆发一阵哄堂大笑。

  热热闹闹的第一天考试就这样结束了,那年月,村里还没有饭馆,文秀爸在自己家里招待南通歌舞学院的老师们。杀鸡、宰鹅、摊饼、炒菜,文秀妈忙得前脚打后脚。若在往日,文秀肯定会帮着妈妈忙里忙外,但这次她没有去帮妈妈,因为一直惦记着唱歌考试的事情,文秀的那颗悬着的心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爸爸会让我报名吗?”

  “我会被录取吗?”

  “明天我唱哪首歌好呢?《浏阳河》?不行,这首歌可比不过赵龙花。”

  “……”

  这些问题一直在文秀的脑海里打着转转,她一会儿跑到堂屋里听听爸爸和老师们的谈话,一会儿跑到厨房看看妈妈做饭,一会儿又跑到院子里,靠在窗下想着那些心事。

  文秀妈已经为客人们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文秀爸将大家让到了饭桌上。按农村的习惯,女人是不能上桌的,文秀妈做好的饭菜,由文秀为客人们送到桌上,每次端水或者送饭,文秀都会有意无意地在他们面前多晃一会儿,希望能引起考官们的注意。

  客人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吵吵嚷嚷,酒,喝得开心,话,也聊得投机。可是,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个一心想当歌星的小女孩,虽然文秀来来回回地不知在众人面前跑了多少趟,可爸爸就是不向老师们介绍自己的这个小女儿。

  “看来,别人是指望不上了。”

  文秀又着急又失望,于是,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两个手指绕转着胸前的那根小辫子,惴惴不安地走进堂屋,靠在爸爸的身边。爸爸笑眯眯地看了文秀一眼,继续招呼客人们喝酒、吃菜。

  “爸爸,我也想去唱歌。”

  文秀用右肩膀拱了拱爸爸的胳膊,小声嘟哝着说。

  “啊?”

  “我也要去唱歌!”这次,文秀扬起下颏儿,用大一点的声音坚定地说。

  “去去去,你唱歌?你问问老师,你这么小点儿,人家要你吗?”爸爸不以为然地对文秀说道。

  “哈哈,这是秦会计的小女儿吧?哎哟喂,这么漂亮呀?”

  “一看就是个小机灵鬼儿,说说,你会唱什么歌呀?”

  老师们听到文秀和爸爸的对话,都微笑着问文秀。

  “我会《妹妹找哥泪花流》,也会《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文秀大大方方地答道。

  “好呀,明天你上台来唱给我们听,让我们看看,秦家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当得了歌星不?哈哈哈。”杨老师是这次招生的主考官,他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文秀爸一看这光景,连忙笑着打圆场:“呵呵,杨老师,别听我这老丫头的,来,吃菜吃菜。”文秀爸一边说,一边忙着给几位老师夹菜。

  “爸,明天我一定去考!”

  “好好好,明天去考。”文秀爸无可奈何地敷衍着小女儿。

  文秀达到了目的,高兴地甩头跑了出去。

第1章 少女的梦想(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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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第二天一大早,文秀一骨碌爬了起来,洗脸漱口,匆忙扒了两口饭,便跑着去通知每一个小伙伴。

  “王菊,王菊,快快,我今天唱歌,我要考歌星了!快跟我去军营礼堂。”

  文秀兴冲冲地先跑到了王菊家。

  “喊什么喊?我不去,你唱歌,我去干什么?”王菊没好气地泼出一盆冷水,嘿嘿,估计是那天文秀的三舅说她五音不全,气儿一直没消,今天正好在文秀头上撒出来。

  “不去拉倒!”

  文秀掉头就往小菊子家跑。小菊子是文秀她们对樊菊的昵称。不巧,樊菊家里有事,也不能跟着文秀去。没有小伙伴去捧场,令文秀感到有些沮丧。现在,她就只剩下秦小环一个人还没有去找了。

  “小环子不会也拒绝我吧?”文秀忐忑不安地想着,因为已经被拒绝了两次,起初那股兴冲冲的劲头已经没有了,她沉下心来,慢悠悠地朝着小环子家走去。

  “是呀?太好了!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没想到,小环子答应得很爽快,于是,二人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向军营礼堂跑去。

  大礼堂里已经站满了人,文秀担心被杨老师他们看到后直接被叫上台,所以,她就没有去前排找爸爸,而是和小环子一起挤在人群里面,一边看演出,一边等着考官喊自己的名字。直到中午的时候,所有报名的应考人员都表演完了,文秀却一直没有听到主考老师喊自己上台表演。

  “该不会是杨老师他们把我唱歌的事儿给忘了吧?”

  文秀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跟小环子打招呼,分开人群,挤到了爸爸的身边。

  “爸——,爸——”文秀一边焦急地摇晃着爸爸的胳膊,一边努努嘴,指指台上,意思是说,怎么没人叫我上台呀?

  文秀的出现以及她的那些小动作,被主考的杨老师看到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咦?那不是小秀子吗?记得昨天你说你也会唱歌,现在可以唱给我们听了,来,到台上来,说说,你要唱什么?”杨老师招呼文秀,示意她到台上去。

  文秀没有直接上台表演,她报出了自己要唱的歌曲《妹妹找哥泪花流》之后,便害羞地跑出了大礼堂。刚想在礼堂外平静一下激动的心情,就听到广播喇叭里在喊自己的名字了。

  “秦文秀,秦文秀,请上台来表演。”

  文秀赶忙回到礼堂,学着其他表演者的样子站在主席台上,她先是向考官老师们鞠了个躬,然后转身面对观众站好。

  “好,请开始你的演唱!”

  听到老师的指令,文秀清了清喉咙,又双手相扣提了提气。

  “妹妹找哥泪花流,

  不见哥哥心忧愁,心忧愁,

  望穿双眼盼亲人,

  花开花落几春秋,啊……

  花开花落几春秋。

  当年抓丁哥出走,

  背井离乡争自由,争自由,

  如今山沟得解放,

  盼哥回村报冤仇,报冤仇啊……

  盼哥回村报冤仇,

  万语千言挂心头,

  妹愿随哥脚印走,脚印走。

  赢得天下春常在,

  迎来家乡山河秀,啊……

  迎来家乡山河秀,啊……啊……”

  开始还有点紧张,唱了几句后,文秀放开了,一口气唱完了整首歌曲,转过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考官们,等着他们的评判。

  “好!唱得真不错,都唱在调上了,哈哈。”一位老师打趣地说。

  “杨老师,我能录取吗?”

  “噢,行。小秀子,唱得不错,长大后一定能当歌星。”杨老师一边说,一边冲文秀爸挤了挤眼。

  听杨老师这么说,文秀感到特别的自豪,她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录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暑假都放了好几天了,可文秀始终都没有等来南通歌舞学院的任何消息,她开始着急了。

  “爸,有消息吗?”

  “爸,问到消息没有啊?”

  “爸,我到底考上没有啊?”

  这些问题,文秀每天都要问上好几遍,每次问到爸爸,爸爸都会笑眯眯地看着她,有时候也会猫下腰摸摸她的脸,耐心地说:“丫头,没什么信儿呢,如果有信儿,我还不赶快告诉你呀?哈哈”

  今天,文秀又到大队部找爸爸。这一次,文秀爸的表情比较严肃,他拉过文秀的手说:“秀啊,咱们全公社都没有一个考上的,你知道赵龙花吧?她唱得多好听啊,人家说咱公社就她嗓子还可以,可是年龄又太大了,人家连她都没要,你以后也别再追问这件事了,听到没?”

  文秀呆呆地看着爸爸,希望能从爸爸的表情里看出他说的不是真的,是在开玩笑,可是,爸爸的样子显然不是开玩笑。文秀觉得视线里的东西开始模糊了,失望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扭头跑出大队部,一口气跑到了自家的房后,靠在墙上,望着随风摇摆的芦苇和一塘的池水,任由泪水泉涌而出。不知过了多久,伤痛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不对呀,人们都说我唱的和收音机里的一样好听啊,再说,三舅可是只肯给我一个人录音的。杨老师不是也说我将来一定能当歌星吗?”怀疑的念头从文秀纷乱的思绪中渐渐地清晰起来。

  “嗯,不对,爸爸肯定在骗我!”

  “肯定是爸爸不愿意让我离开家,故意骗我!”

  “嗯,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去南通歌舞学院。”

  现在的文秀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想破灭后的失落和沮丧,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到南通去。

  8

  既然有了前进的目标,文秀便立刻开始了行动。她迅速回到自家房前,看到爸爸的那辆飞鸽牌二八加重自行车靠在窗下,便快步走上前去,也顾不上看一看家里是否有人,推车就走。

  文秀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南通离九塘村少说也有几百里路,骑自行车去是不现实的。文秀比自行车高不了多少,右腿迈不过大梁,只能掏腿骑车。歪着腰、斜拽着车把的掏腿骑车姿势非常累人,无论什么人,以这样的姿势也坚持不了五里路。那么,文秀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坐长途汽车去南通了。坐车就得买车票,买车票就得要钱,再说了,到了南通,当天不可能赶回来,那就得住旅馆,住宿也需要钱,还得吃饭呢……文秀琢磨来,琢磨去,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必须弄到一笔钱才行。

  “是啊,钱,到哪里去弄钱呢?找爸爸、妈妈要?找哥哥、姐姐要?嗯,不行,不行,不但不行,而且半个字也不能透露,说出去就完蛋了。咦,对了,去找小环子她们借。”

  文秀“咯噔,咯噔”的蹬着自行车去大队部,找到了南通歌舞学院招生的时候在大队部的墙上贴的海报。幸运的是,时间虽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但那张红底黑字告示还在大队部的墙上贴着。虽然已经被雨淋日晒得变成了浅粉色,用毛笔写的黑字也都成了一个个的落汤鸡,文秀还是能辨认出“南通歌舞学院招生”这几个字,她把“南通歌舞学院”牢牢地记在心里,便掉头去找小伙伴们借钱。小伙伴们都找了个遍,却一分钱也没有借到。虽然有些失望,但这样的结果倒也在文秀的意料之中。无奈之下,她只得去找自己的几个叔叔。叔叔们听说她要借钱,个个都是吹胡子瞪眼,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她。眼看着筹钱的希望在逐渐地破灭,她绞尽脑汁地想啊想,竭尽全力地在脑海里筛选可能会借给她钱的人选,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林叔叔。

  林叔叔是邻村的村长,在文秀的印象中,林叔叔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了。那天,林叔叔也带着他家的小红来参加考试,小红就是上台还没开口就害羞得跑掉的那个。

  “嗯,林叔叔了解考试的事情,说不定会借钱给我,也说不定会叫小红跟我一起去呢。”文秀一边想,一边用力蹬着自行车直奔林叔叔的家,快到中午的时候,文秀终于赶到了林叔叔的家。她把自行车靠墙放好,跑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小红,小红比文秀小两岁,个头也比她稍稍矮一点点,一看是文秀,高兴地蹦了起来。

  “秀子姐,你怎么来了?”

  小红拉起文秀的手走进屋,冲里屋喊道:“妈,秀子姐来了。”

  “是秀子来了?”林婶儿应声从里屋出来。

  “林婶儿,我来找小红和我一起去南通。”

  “啊?去南通?你得着信儿啦?录取了?”

  林婶儿显然是知道文秀报考演员的事情。

  “我没得到信儿,可我相信我一定能被录取。那天,杨老师告诉我,说我唱得有调,说我一定能当歌星。”

  文秀信心十足地看着林婶儿,继续说道:“我爸不愿意我走,不肯告诉我实话。林婶儿,我要借点钱去南通,我得亲自去看看。”

  “噢,可能你爸舍不得咱的小秀子走那么远吧?这样吧,吃过中饭,我跟你一起去劝劝你爸爸,小秀子当歌星是好事情啊,干嘛不让去呢?”

  听林婶儿这么说,文秀急得差点跳起来,她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林婶儿,我爸知道了就不让我去了。我要借点钱自己去,当了歌星,我就写信回来,让他们高兴高兴。林婶儿,你可千万不能跟我爸爸他们说,我一定要自己去南通。”文秀说着,站起身就要往屋外走。

  林婶儿见状,赶忙安慰道:“好好,不告诉你爸妈。先别急着走啊,坐下来慢慢说。嗯,那你要多少钱呀?你自己能找到地方吗?”

  “我能找到,我跟着我妈妈去过上海和南京,在县里的长途汽车站看见过去南通的长途车,我能找到地方的。”

  在文秀和林婶儿正在对话的时候,林叔叔进了家门。

  “哎哟,啥风把小秀子吹来了?”

  没等文秀开口,林婶儿就接上了话茬。

  “小秀子说歌舞学院的老师说了,秀子唱得有调,一定能当歌星,她正要去南通看个究竟呢。”

  “啊?胡闹!人家南通学院一个也没录取咱们社的人。谁要你去南通的?你爸爸怎么说?”林叔叔吃惊地看着文秀问。

  “不借算了,林叔叔肯定跟我爸爸一样,不想让我去,我找别人去借。”文秀噘着嘴,扭头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你站住。‘借’?什么借不借的?你回来。”林叔叔被文秀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忙叫住了她。

  “嗨,我还没来得及说呢,小秀子要去南通歌舞学院,是来找你借路费的。”林婶儿朝林叔叔挤挤眼睛,笑着说道。

  “哦哦,是这么回事呀?借钱也得吃了饭再走啊。你吃饭,林叔叔就借钱给你,好不好?说说,想借多少呢?”林叔半哄半逗地说。

  “四百块,那个关贵敏就是借了四百块钱去了北京音乐学院,我也要四百块,这样,就够去南通歌舞学院了。”

  “四百块钱?”林叔和林婶儿被文秀说的数字吓了一大跳,要知道四百块钱可是当年一个普通工人差不多一年的工资了,他们惊讶地对视了一下继续问道:“关贵敏?关贵敏是谁呀?”

  “是呀,谁叫关贵敏呀?”

  “就是唱《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的那个人呀,广播上说了,关贵敏本来是个放牛娃,有一次音乐老师就是在山上听到了他的歌声,就鼓励他去当歌星的,我在广播里听过他的故事。”

  文秀之所以提出借四百块,确实也是受到了关贵敏故事的启发。

  “噢,咱们小秀子知道的还真不少呢。好好,我这就给你去借四百块,你先吃饭吧,啊,再给我们表演一下你那天唱的歌,嗯,那天你唱的什么歌来着?就是老师说好的那个。”林叔叔笑呵呵地问文秀。

  《妹妹找哥泪花流》,文秀不无自豪地报出歌名并说道:“我现在就唱给你们听。”

  于是,文秀把那天自己唱过的歌又唱了一遍。

  “好,好。”

  “好听,真是好听。”林叔、林婶儿和小红一边点头一边夸奖着。林婶儿转向小红,说道:“红呀,你看看你秀姐,说唱就唱,一点不怕人,可不像你,唱一半就跑,哈哈,你要向秀姐学习呀。”

  小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答应。

  “小秀子,你先在家安心吃饭,叔叔这就给你找钱去,四百块可是个大数目,哪家也没这么多钱。叔叔得到各家去借,等你当了歌星,可要加倍地还叔叔啊。”林叔叔说着,走出门去。看到路费有了着落,文秀也就安心大吃起来。刚吃完饭,林叔叔手里拿着借来的钱从外面回来了。

  “秀子,这是几个叔叔凑的四百块钱,你点一下。”

  林叔叔把手里的五块、十块的一大把钱递给了文秀,文秀也不客气,拿过钱数都没数就放进了口袋里。

  “这丫头,看把你急的,把钱放好喽,千万可别掉了。”

  听到林叔林婶儿这样嘱咐,文秀又当着他们的面重新把钱放到了内兜里。

  “叔、婶儿,我得赶紧回去了。”

  “好,走吧,路上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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