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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来1976全文阅读

重来1976作者:北冥虾米

重来1976简介:恍然间,又回到了那个山崩地裂、巨星陨落,却又百废待兴的年代。用一泡大尿宣告重生归来。
  我是白客,我回来了。 https://www.uukans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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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来1976最新章节第643章 不按常理出牌
第2章 回家的路
重来1976全文阅读作者:北冥虾米加入书架

  上一世尿裤子之后,白客在街上一直转到天黑,等裤子被风吹的半干了,才敢回家。

  这一世,白客当然不用咯,他只想早点回家。

  本来,他闷着头走得话,说不定真能找到回家的路,可他停下来打量打量想一想,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怎么?又转向了?”

  杨卓玛走过来,撇撇嘴。

  白客想起卓玛家好像离他家不远。

  “是啊,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白客想起他的那个充满魔幻色彩的老家。

  老家的人们是不分东西南北的,都喜欢用上下左右。

  你问一个人他家在哪住,他都会告诉你“上边”或者“下边”。

  白客跟着卓玛一起向家里走去。

  一边走着,卓玛还不停地问着。

  “原来你会说普通话啊?听着好奇怪。俺还是喜欢听你说南方话,怪好听的。说两句嘛。”

  “帽儿,蚊虫。要得要得!”

  “还有这鞋子呢?”

  “孩子。我的孩子掉了,我的孩子掉了。”

  卓玛听得“咯咯”直笑。

  这是一个月前白客坐船路过魔都时的梗儿。

  白客全家人从西南搬到东北时,一路都是坐船。

  先穿越整条长江。

  快到入海口时,大家都跑到甲板上观看。

  白客也凑过去,一不留神把一只鞋子掉到江里了。

  那是老爸给他买的新鞋子。

  他急的大喊:“我的孩子掉了!我的孩子掉了!”

  甲板上立刻引起一阵躁动,大人们纷纷凑到近前。

  **********************

  回家其实就五六分钟的路程。

  学校后身隔着两条胡同。

  跟着卓玛,七拐八拐就来到一个小杂院里,可白客看着这个小杂院怎么感觉很陌生啊,一点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怎么跟着俺回来了?”

  卓玛一边说着,一边从煤槽的砖头缝里抠出钥匙。

  “正好,帮俺做作业吧。”

  白客这才反应过来:“啊,对对,我家里没人。”

  卓玛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两室一厨。

  这时的房子,不论平房楼房,全是一个格局。

  进门一个厨房,然后左右两边是卧室。

  这么小的房子还住了两户人,厨房的正中央就是两户的分界线。

  两户人家各自有自己的一套灶台。

  灶台都是一个大锅灶连着一个小炉子。

  大锅灶是用来做饭和烧炕的。

  小炉子主要是冬天用来烧土暖气的,有时也热热水,熥一熥剩饭什么的。

  卓玛来到左手边的房门前,伸手在门框上摸了摸。

  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当时住平房的家庭,屋子里的地面基本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

  讲究点的会是水泥地面。

  再讲究点的,会在水泥地面上抹上红油漆。

  就像后世的地板地砖一样。

  卓玛家就是这样,水泥地面抹着红油漆,进屋还要脱鞋,光着脚走来走去。

  一进屋是一个大立柜,柜子上有镜子。

  白客忍不住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小胳膊、小腿儿、小脑袋,8岁的自己也就110多公分,而身旁的卓玛都快有130公分了。

  而且块头儿也比白客大出一圈儿。

  当然,卓玛比白客大一岁,她是留级生。

  一个大立柜、一个高低高,还有几只唐箱,屋子里便已经满满登登的了。

  主要的活动场所就跑到炕上。

  睡觉在炕上,吃饭在炕上,学习也在炕上。

  白客刚在炕沿上坐下,卓玛便转身离开,跑到厨房去了。

  白客知道她去找吃的了。

  这个小胖妞儿一天到晚都惦记吃的。

  没一会儿功夫嘴里就叼着黑乎乎的东西回来了,随手递给白客一块儿。

  是血肠,虽然有点咸,但也很鲜。

  而且白客真饿了,几口就吃了。

  卓玛像个大秤砣一样,咣当一下就蹦到了炕上,然后在炕桌前盘腿儿一坐。

  白客看看墙上的相框,卓玛跟她妈妈长得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上一世,白客见过卓玛的妈妈三四次。

  卓玛的妈妈长得非常漂亮,不胖不瘦,很白净,只是腿有点瘸。

  卓玛应该长得像她的爸爸。

  她的爸爸就长得圆咕隆咚的,大家都叫他胖叔。

  胖叔是民主门市副食组的组长,所以他总能弄到好吃的。

  在这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里,胖叔比县长过得还滋润。

  北方的孩子天生就会盘腿,白客眼下却没学会,只能撇着腿坐在炕桌前。

  卓玛把作业本往白客面前一推。

  作业本上的是算术题,都是加减法之类的。

  卓玛要做得话,一定是扒拉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还不时吸一吸鼻子,忙活半天之后,还一大半都是错的。

  白客故意慢慢做着题,但还是五六分钟就做完了。

  “会不会做错了?检查检查。”

  “不用,肯定100分。”

  卓玛将信将疑地,但还是收起了算术作业本,拿出了语文作业本。

  语文主要是拼音,此时的白客肯定没有卓玛发音标准。

  卓玛在桌子前做着作业,白客仰脸躺下来。

  估计大锅炉灶里还有余火,所以炕上也有些温热。

  在这个有些潮湿的日子里,躺在炕上还挺舒服。

  在这个年代里,卓玛家的住房条件算是中等的。

  但也得父母和儿女同睡。

  卓玛的父母以及卓玛的妹妹,全家四口人睡在一张大炕上。

  想着想着,白客突然浮现一个念头:那时的父母都不过夫妻生活吗?

  或许他们都在夜深人静,等儿女都睡着了再办事?

  或许很多父母在有了儿女之后,在巨大的生活压力之下,他们已经没有那方面的念想了。

  白客这是100步笑50步。

  因为他们家的状况比卓玛家更糟糕。

  白客家跟卓玛家一样,也是住着半个厨房一间卧室,俗称一间半。

  但白客家是六口人啊。

  白客要跟父母,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睡在大炕上。

  而且,这一间半还是借的。

  **********************

  刚有点迷瞪的时候,白客连忙起身坐起来。

  卓玛还没做完,嘟嘟哝哝写着。

  卓玛学习不大好,字却写得相当漂亮。

  上一世,白客只和卓玛有一年的交集,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也不再有对方的任何消息。

  但卓玛的憨厚善良,却像白客人生中的一烛灯火,始终在他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闪亮着,令白客没有彻底滑向深渊。

  白客低头看卓玛的语文作业时,卓玛突然想起,白客会说普通话。

  “帮俺看看,对不对。”

  白客看了看,帮卓玛挑出几个拼错的字。

  等卓玛收拾起作业本时,白客也伸着懒腰准备回家了。

  但他突然想起,自己仍然不记得家在哪里。

  白客摸摸脖子上的钥匙:“我家的锁头总是打不开。”

  “笨蛋!你是个笨蛋小南蛮。”

  卓玛一边说着,一边咬牙切齿地拧白客的脸蛋,然后一下从炕上跳下来。

  白客也跟着跳下来,两人一起向外走去了。

  果然只隔了两趟房,拐了两下就到了。

  看看斑驳的房门,再看看煤槽子,白客瞬间找回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刚打开门,卓玛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白客也没打算邀请她进屋。

  此时,白客家比卓玛家可是寒酸多了。

  地上既没有水泥,更没有红油漆。

  厨房里除了干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苞米饼子,没有任何可以嚼一嚼的东西。

  当然,眼下看起来白客家的家具要比卓玛家高档多了。

  大立柜、高低高、书桌、五斗橱一应俱全,统统都是手工实木卯榫结构。

  而且家具表面用的油漆,北方人见都没见过。

  叫做大漆,是西南几个地区特有的一种油漆。

  40多年后,白客家的这几件家具都留了下来,油漆几乎没有任何损坏,依然光亮可鉴。

  最神的是,白客家的这些异常沉重的家具,统统都是从老家搬过来的。

  搬家前,白客的老爸白策不知道听哪个脑残忽悠,说东北缺木头,买不到家具。

  所以,白策就买了木头现做家具,然后长途托运到东北。

  这一路上,给国家贡献的运费估计也老鼻子了,连搬运工都吃的盆满钵满。

  其实不光是家具,老爸白策几乎是将整个家都搬了过来。

  什么缝纫机、收音机、藤椅,小孩儿的洗澡盆……

  甚至瓶瓶罐罐都没放过。

  三个榨菜坛子里,还装满了大米。

  为了防止发霉,大米里放着花椒。

  每次吃饭时,白客都抱怨吃了一嘴的花椒。

  可一个月后,他便开始怀念这种花椒味的大米了。

  因为在这个北方小城里,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吃上细粮。

  没有大米没有白面,顿顿都是苞米面。

  白客坐在炕沿上,呆呆地打量着屋子里。

  看看家具再看看墙上挂着的各种照片。

  最大最醒目的是父亲的军官照。

  那时的父亲真是意气风发啊。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推门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标志性的叹息声。

  白客猛地跳下炕沿,推门出去。

  又见到父亲了!

  可就像从童话世界回到现实世界一样。

  军官照中的老爸和现实中的老爸完全是两个人。

  此时的白策也就四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木讷,仿佛有六十多了。

  白客鼻子根儿发酸,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爸,你回来了!”

  生活的重压已经让白策变得粗糙了,根本察觉不到白客身上轻微的变化。

  “饿了吧?”白策从墙上拿下编织筐,“我这就买菜去。”

  白策拎着筐推门出去了,白客目送着父亲的背影,内心中翻江倒海。

  那一晚,白客明明听到父亲喊了一嗓子,但却懒得动弹。

  结果第二天眼睁睁看着父亲再也没能醒来。

  这一世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一天到来。

第3章 下1站2杠1
重来1976全文阅读作者:北冥虾米加入书架

  黑暗中,白客感到自己在不停地坠落,身下是无尽的深渊。

  他拼命挣扎着醒了过来,看看身旁沉睡着的父母和哥哥姐姐,感觉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但沉甸甸的尿泡却让他感觉到了真实。

  他连忙从炕上下来,披着衣服,趿拉着哥哥的鞋子,向门外跑去。

  在院子里,白客痛快淋漓地尿着。

  尿裤子这事儿,白客一方面是心理原因,另一方面是生理原因。

  他确实比一般的孩子尿泡子短。

  白天喝水喝粥了,半夜一定会起夜。

  一边尿着,白客一边想着。

  既然老天给了这次重生的机会,首先就得改变家人的生活状况。

  家人眼下最窘迫的是住房状况。

  就这么一个一间半的破房子,还是向别人借来的。

  如果白客可以早重生半年的话,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这场跨越大半个中国的大搬家。

  说起来,白客全家人都算是半个当地人。

  因为白客母亲秦咏梅的老家就离这个沙洲县不远,同属于蓝城市。

  而白客的父亲白策也可以算半个蓝城市人。

  白策18岁考取奉天炮兵学校,毕业后一直在蓝城市的一个海岛上服役。

  直到1970年退役,带领全家人回到南方老家。

  作为一个北方人,秦咏梅不太习惯南方潮湿的天气。

  于是,全家人回到老家六年后,她做了一个让白客大半辈子都不肯原谅她的举动。

  她私下里拿走全家人的粮食关系、户口关系等等资料。

  让她的三哥把全家人调回蓝城,落户到沙洲县。

  这一切都在悄悄进行着。

  等调令下来的时候,白策傻眼了,全家人都傻眼了。

  此时,白策已经是老家的一家发电厂的副厂长了,事业小有起色,人际关系也如鱼得水。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的老家,他的兄弟姐妹、宗族至亲都在这里。

  父亲当时有没有抗争,白客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了。

  但争吵肯定是没有的。

  因为白策是个性格温婉的人,气急了也只会说: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然后周围的人都会哈哈大笑。

  甚至在白策去世前,秦咏梅动不动就因为工作不顺心大声叱骂:“小南蛮,赶紧滚回你的老家去!”

  白策也只是嘿嘿一笑。

  在老家,白客一家的住房条件相当不错。

  父母和孩子分开睡,白客和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小床。

  但调动过来后,这边的单位却无法立刻解决住房。

  秦咏梅的三哥就帮忙借了这套一间半住房。

  ************************

  大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八岁的白客拿什么解决?

  唯一的办法就是说服白策。

  眼下的房子,便宜到令人匪夷所思。

  六间大瓦房也就六七百块人民币,相当于三辆自行车的钱。

  还不够买一台电视的。

  不过,话虽如此。

  那个时候能拿出六七百块钱的家庭,比40年后能拿出几百万块钱的家庭还要少。

  但白策可以拿出来,别说六七百,六七千都不是问题。

  首先,白策当兵时,工资极高。

  团职参谋,两杠一,加SH岛补助等各种补助,每个月工资有120元。

  这相当于什么待遇?

  当时社会上工资待遇最高的是八级大工匠。

  俗话说,八级大工匠可养八口大家。

  而八级大工匠每月的工资也就60多块钱。

  而且部队家庭,吃穿用各类东西都比地方省。

  这还不算。

  当时,部队干部的退役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转业,一种是复员。

  转业类似于调动,从部队调动到地方,级别保持不变。

  复员类似于自愿离开、自主择业,级别统统消失。

  所以,复员费比转业费高多了,在那个年代简直有些逆天。

  按照白策的级别,他的复员费高达6000元。

  但白策选择复员,并不是贪图逆天的复员费。

  而是因为意气用事。

  27岁时,白策的军旅生涯达到了人生的至高点。

  团职参谋,两杠一。

  走在街上,大姑娘小媳妇眼睛都看直了。

  一次,在蓝城市内坐公交车时,年轻的乘务员呆呆地看着白策的肩牌,报站时也脱口而出了:“下一站,两杠一!”

  后来,这个年轻的乘务员成了白客的妈妈。

  但从那以后,白策的好运似乎到头了。

  七八年过去了,他的军衔一直原地踏步。

  上级领导一再说“提一提,提一提”。

  但一波波上级领导离开了,白策始终站在原地。

  最后,白策一怒之下,主动要求复员。

  回到老家后,他才发现自己冲动之下的选择并无大碍。

  老家有人脉有关系,照样可以以工代干,慢慢提拔。

  上一世,白客年龄太小,不了解这里面的门道儿。

  眼下,白客仔细想想,老爸手里不敢说有一两万,万八千应该还是有的。

  不然,在白策去世后,秦咏梅一个人拉扯四个儿女,不少吃不少穿不说,生活水准也中等偏上。

  可一个八岁的孩子,想说服自己老爸买房子,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了。

  第二天,白客放学后,眼巴巴等着父亲回来。

  等父亲回来拎起小筐,又准备出去买菜时,白客连忙跟上。

  “爸,我跟你一起去吧。”

  一不留神,嗲声嗲气的那个白客就溜达出来了。

  白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格老子,你啥时学会说普通话来咧?”

  “跟我们班一个燕京同学学的,老说蓝方话别人都听不懂。”

  “好!”白策摸摸白客的脑袋。

  眼看离民主门市没多远了,白客连忙说:“爸,咱家买房子吧。”

  白策愣了下,瞅瞅白客:“买房子做啥子?咱家不是有地方住吗?”

  “太窄了。晚上学习都没地方。”

  “可以在厨房锅台上学习嘛。”

  “还有我哥他们呢?耽误了学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考大学?”

  白策愣了下。

  白客这才想起,此时还没恢复高考哦。

  “我是说将来上班也得考文化课……”

  “没跟你讲过凿壁偷光的故事吗?咱们条件比古人不好多了?”

  “可是……”

  “行了,行了,大人的事小孩子莫管。”

  白策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老爸这样其实已经算足够温和宽厚了。

  在这个年代,儿子哪敢跟老爸这么说话,要是有半句不着调的话语,老爸早一个巴掌呼过来了。

  八岁小儿说服父母买房,在白客看来,这不是不可能。

  只要自己展示出超过他们的智慧,他们就有可能被说服。

  但这智慧的展示必须顺其自然,必须在父母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

  比如,你告诉他们说,40年后一套房子能涨1000倍,他们只会当你是个神经病。

  晚上吃饭的时候,收音机里播报新闻,白客煞有介事地听着,然后兴奋地问道:“爸,你说四人帮是不是要倒台了?”

  白策吓得脸色大变:“不要乱说。”

  然后站起来把门关严实。

  白策是个知识分子,平时喜欢听新闻看报纸。

  对未来他自然也能预见个七七八八。

  所以,白客的这番所谓预见,必然会让他刮目相看。

  秦咏梅却撇撇嘴:“管他四人帮五人帮的,关咱们老百姓屁事儿,咱老百姓有吃有喝,有房子住就行了。”

  “对啊,等他们倒台以后,我们就可以住大房子,每个人一间屋子。”

  白宁也在一旁撇嘴:“瞎说,还一人一间屋子,一人一张床就不错了。”

  大哥白宗摸摸白客的脑袋笑了:“等实现共产主义吧,哈哈。”

  白客还想吐沫星子乱飞时,一抬头发现白策表情严肃地扫了他一眼。

  顿时暗叫不好。

  太得意了,哪能直接就扯到房子上来,这不暴露意图了吗?

  白策那么聪明,不可能察觉不到。

  到时候弄巧成拙就麻烦了。

  白客赶紧把话题往别处扯。

  “我觉得……倒台以后,一定会落实知识分子政策……”

  白策挺高兴:“对呀,所以你们要好好读书。”

  秦咏梅又开始撇嘴:“多读书有什么用,你看你们老爸连炉子都不会盘,扯个晾衣绳都歪七八钮的。读了大顿书,当了几十年军官,现在挣得还没我多。读书有个屁用?”

  白客真想跳起来狂怼老妈。

  当初,你一个小小的乘务员,连几分钱的账都算不清。

  嫁给老爸后,你吃香喝辣的,坐在家里当官太太。

  那时你怎么不埋怨?

  上一世,白客大半辈子都怨恨母亲,觉得母亲要是对老爸好点,老爸也不会英年早逝、客死异乡。

  恨屋及乌,白客也因为怨恨母亲,对世间的绝大多数女子都充满厌恶。

  但眼下,白客已经集两世的智慧于一身了,不可能再这么简单粗暴。

  他感觉母亲内心里其实是愧疚的,她为不打招呼就把全家人从南方调到北方而感到内心惭愧。

  只是她性格刚强,不愿意在儿女,甚至丈夫面前示弱。

  嘴巴上还要给自己找回尊严。

  果然,没说几句,秦咏梅又开始老生常谈了:“你们老爸跟我算是享福了,要是还留在南方啊,早不知道死哪个山村野店了。”

  白客还是忍不住了:“叫你说的,南方都没活人了。”

  听白客这么一说,哥哥姐姐忍不住笑了。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二哥白宾都笑了。

  秦咏梅有些恼了:“小南蛮!就你话密!赶紧吃饭,吃完了老子还要干活儿。”

第4章 贱小孩
重来1976全文阅读作者:北冥虾米加入书架

  白客感觉,自己眼里的妈妈和哥哥姐姐眼里的妈妈是不一样的。

  哥哥姐姐还懂事的时候,妈妈是专职的。

  那时她是随军家属,用不着上班。

  自己出生后没多久,父亲就复员了,妈妈也变成兼职的了。

  人们常说妈妈的味儿道,白客却鲜有感受。

  从小到大,白客极少见到母亲做饭。

  父亲活着的时候,从早到晚都是他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

  当然,白客的哥哥姐姐们会帮着拉风箱,或者洗菜什么的。

  父亲去世以后,则完全是哥哥姐姐们接过了做饭的重任。

  不过,母亲虽然从不做饭,但白客兄弟四个身上穿的却大多是母亲亲手缝制的。

  秦咏梅虽然有些粗鲁、野蛮,但手很巧。

  只要她见到过的服装样式,随手就能做出来。

  小的时候,光帽子白客就戴过新四军帽、红军八角帽、前进帽、船形帽等各种。

  衣服更是不胜枚举了,夹克衫、中山装、列宁服、风衣、西装,各种款式的衣服,秦咏梅都拿儿女们练练手。

  眼下天气越来越凉了,秦咏梅开始给全家人缝制棉衣棉裤。

  白客半夜起来撒尿时,秦咏梅依然在忙碌着,不停地踩着缝纫机。

  白客和大哥、二哥、姐姐,还有白策和秦咏梅他们自己。

  这一家人的冬装绝对是很大的工作量。

  上炕的时候,白客偷偷看一看妈妈。

  秦咏梅很漂亮,有一米六五的个头,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

  人们都说她是个三毛子。

  上一世,白客见过自己的姥爷。

  姥爷皮肤也特别白,不是黄种人的那种白,是白种人的那种白。

  有些粗糙,毛孔粗大,太阳一晒就会发红。

  而且他的鼻子很大很高,眼睛是绿色的,身上胳膊上都长着又黄又细的毛。

  姥爷出生的那些年,正是老毛子肆虐东北的时候。

  东北的乡村里经常会出现姥爷这样面目不详的孩子。

  因为姥爷是家中的独生子,全家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伴着缝纫机声,白客在沉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房子。

  白策不肯买房子,宁愿带着全家人挤在一间半的小屋子里。

  主要因为当时绝大多数单位都有这样的规定:职工自己有住房的,单位一律不再分房。

  除此之外,还跟保守的观念有关。

  就如同大家都知道复员可以拿到逆天的补偿金,却都宁愿选择转业一样。

  国家给安排的东西总是高大上的。

  既然房子是国家安排、单位安排的,老百姓就接受不了自己买房子这种事。

  在他们看来,只有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才需要花钱去买。

  白客说服父母的难度可想而知。

  重生归来三四天之后,白客就开始感觉满满的无力感了。

  买房子的事儿,一时半会儿难以说服父母。

  白客就想再说服父母换一换工作。

  秦咏梅把全家人调动过来的时候托的关系很大。

  是秦咏梅的三哥找了当地的一个姓张的副县长。

  副县长让白策和秦咏梅自己挑单位。

  除了像公检法之类需要干部编制才可以进入的单位外,其他单位他们大多可以随便挑。

  最后,白策选择了物资局,秦咏梅选择了服装厂。

  多年以后证明,他们的选择都不够明智。

  白策在物资局里受到排挤,以工代干是没戏的,连好点的岗位都拿不到。

  堂堂的团职参谋,最后竟被发配到海边荒郊看仓库去了。

  秦咏梅虽然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服装厂粉尘太大,十几年后,她就患上了气管炎。

  其实白策本来可以当中学老师。

  以他的学识,在中学当老师绝对游刃有余。

  而不是在荒郊仓库里斯文扫地。

  当然,白策选择物资局是有自己考量的。

  第一是惦记分房,第二是考虑子女工作问题。

  物资局自己就是分配建筑材料的,所以最容易解决住房。

  而且物资局有知青商店,可以解决职工子女就业问题。

  隔三差五念叨买房子的事儿之后,白客又开始跟老爸念叨换工作的事儿。

  “爸啊,你比我们老师还有学问呢。”

  白策有些得意:“那当然了,你爸我上过私塾,进过洋学堂,又上过军校。你们老师呢,估计也就高中文化吧。”

  “是啊,像爸这种文化水平,至少可以教中学呢。”

  白策叹口气:“本来我也想去当老师的。可学校分房子要论资排辈等很久,而且你们兄弟几个将来工作也不好解决。”

  “听我哥说十七中能解决房子,而且他们有校办工厂,老师的子女可以去上班。”

  “是吗?十七中好像很偏僻啊。”

  “是很偏僻,可怎么也比你到西海头看仓库强啊。”

  白策大吃一惊:“谁说我会去看仓库?”

  “这个,”白客一时语塞,只好瞎编,“我到姜红卫家玩,偷听他老爸跟别人说的。”

  白策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说起来巧,白策调到物资局后,竟然遇到了他的一个老战友姜勇军。

  姜勇军的小儿子姜红卫和白客又在一个班级。

  当初,白策在部队担任连队指导员的时候,姜勇军还是个炊事班班长。

  等白策当上团职参谋的时候,姜勇军才当上司务长。

  65年在北大荒拉练时,姜勇军本该陪着老团长殿后的。

  结果他怕冷,自己跳上车先跑掉了。

  事后,白策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但风水轮流转,白策复员之后,姜勇军慢慢在部队熬着,最后也是以团职干部的身份转业到了地方。

  但他是转业,到了地方继续保留干部的编制。

  而白策却失去了干部的编制,只能当姜勇军的下级。

  姜勇军会不会给白策穿小鞋倒不一定。

  但他了解部队的情况,知道白策拿了一大笔安置费。

  而他自己的转业费连白策的一个零头都不到。

  如果白策的工作状况再好点的话,他心里肯定会不平衡的。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善待老战友。

  白客把未来的状况透露给白策之后,就只能等着白策自己下决心了。

  可白客了解老爸,老爸哪里都好,就是做事太优柔寡断。

  相比之下,秦咏梅才是果敢决绝之人。

  白客如果说服了秦咏梅,白策就会下定决心了。

  可白客上一世跟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甚至有些怨恨母亲。

  这一世回来,看母亲也有些戚戚然。

  可白客下定决心了,这一世无论如何要和妈妈搞好关系。

  秦咏梅是这样的人,你和她硬钢的话,她比你还钢,你和她软的话,她比你还软。

  更何况,在绝大多数家庭里,父母都更疼爱最小的孩子。

  秦咏梅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白策当年在外面支左、支工或者拉练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气不过就拿孩子们出气。

  先拿老大白宗练手。

  有一次,刚回走路的白宗被秦咏梅打了,就跑到苞米地里躲起来。

  部队大院的家属们帮着找了好半天才找回来。

  白宗嚷嚷着:“我要粑粑,我要找粑粑。”

  家属们群起而攻之,把秦咏梅痛骂一顿。

  秦咏梅急了,跳起来要打人,家属们吓得纷纷跑掉了。

  从小到大,前面的三个孩子都没少挨揍。

  家里唯一的女孩,白客的姐姐白宁都没能幸免。

  甚至在两个哥哥都十七八岁的时候,秦咏梅还拎着扫帚追着打,从房前跑到房后。

  街坊邻居都纷纷摇头叹息:真没见过这样当妈的。

  唯独白客,从小到大,秦咏梅别说动手打,连训斥都很少有。

  四五岁在南方的时候,白客有一次发火,动手打秦咏梅,秦咏梅也只是笑着搂着白客。

  “哎哟!天上打雷了,老天爷要发怒了哦!”

  白客要是施展软萌贱小孩本领的话,一定可以把秦咏梅拿下。

  “妈,咱们东北真好啊,顿顿都吃苞米饼子。”

  “嗯?”

  “哦不,是顿顿都吃鱼。”

  “是吧,”秦咏梅得意地笑了。

  秦咏梅笑的时候很好看,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

  “哼!你们这些小南蛮子,跟着老子算是享福了。”

  白策也在一旁点头:“对,多吃鱼好,鱼是最好的蛋白质,可以帮助你们长身体,长大个儿。”

  其实,白客兄弟几个吃鱼已经吃的磕磕够够了。

  这座北方小城里,不光缺少大米、白面,而且蔬菜也极少。

  唯一不缺的就是海鲜。

  各个门市里,每天主打的蔬菜就是海鲜。

  比鹅蛋还大的海蛎子,5分钱一斤。

  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杂伴儿鱼,3分钱一斤。

  海参?不咸不淡的,啥味道儿都没有,白给人都不要。

  海带?老百姓只爱吃新鲜细嫩的。

  又老又厚那种海带,都晒干了,包装起来,忽悠内陆人去了。

  “可光吃鱼也不行,身体发育营养要均衡……”

  白策打量白客半天:“格老子,你又拿老子的工作证,跑到工人文化宫看书去了。”

  白客嘿嘿笑着:“本来嘛,身体发育不光要吃鱼,还要吃各种蔬菜水果。”

  白策点头:“嗯,你还真学了点东西。”

  秦咏梅愤愤不平:“他奶奶个腿儿的,每次门市来点土豆白菜,都被那些王八蛋走后门了。”

  “对啊,妈,你可以让刘爷爷把你调到门市上班啊,那样咱家就经常能弄到蔬菜吃了。”

  “老子才不要当营业员,整天婆婆妈妈的,还要算账。”

  “门市有专门算账开票的,营业员只负责称斤两。再说妈妈在服装厂上班容易得病。”

  “得啥病?”

  “服装厂粉尘大,容易得气管炎。甚至容易得……肺癌。”

  秦咏梅顿时脸色大变。

  白客知道,自己挠到妈妈的软肋了。

第5章 的确良的确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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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咏梅一辈子都在替自己老娘抱屈。

  在秦咏梅的描述中,这个农村老太太几乎承包了家里家外所有的活儿。

  什么做饭、洗衣服,养鸡、养猪,照料儿女。

  甚至下地侍弄庄稼,统统都是老太太一个人干的。

  而白客的那位金发碧眼的二毛子姥爷,在秦咏梅的描述中,那真是一个大老爷。

  游手好闲,脾气暴躁。

  发起火来,抡起镐头,一家伙就打死了体格健硕的大公牛。

  平时不爱侍弄庄稼,三天两头到外地去倒腾牲口,但从来没见他把钱拿回来过。

  在对老父的描述过程中,秦咏梅还隐隐暗示老父是个风流的家伙。

  二毛子姥爷确实比较懂牲口,甚至可以给牲口看病。

  捎带着,他也可以给人看病。

  主要是给大姑娘小媳妇看病。

  比如小媳妇不下乃,或者乃上长疖子了等等。

  二毛子姥爷都可以手到病除。

  除此之外,这位二毛子姥爷还会拉胡琴儿。

  没事就招一帮大姑娘小媳妇,在屋子里吹拉弹唱。

  那个暗影中的农村老太太则在屋里屋外忙碌着。

  神奇的是,白策也对自己的老父充满怨念。

  每次,白策跟儿女们回忆起他的母亲为了绝育吃下有毒的偏方,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终殒命时。

  都忍不住差点嚎啕大哭起来。

  直到白策结婚了,回老家探望奄奄一息的老父,老父摸着白策的肩牌感叹:“这得多大的官儿啊!”

  在那一刻,白策才彻底原谅了老父。

  白客的上一世也是怨念一生。

  直到四十多岁,秦咏梅去世后,白客才渐渐明白。

  这世界绝大多数儿女都会身不由己地重复父母的老路,甚至一再延续父母身上的悲剧。

  秦咏梅的母亲就是肺癌去世的。

  所以,白客稍微一提,她就会炸毛。

  要是换了大哥二哥,或者姐姐说这事儿的话,秦咏梅都能翻脸,甚至一巴掌呼上去。

  但白客没事,他是个软萌的贱小孩。

  老娘再坚硬似铁,拿他也无可奈何。

  “妈,我这几天老听你咳嗽呢。鼻子好像也不太透气呢。”

  白客刚穿越回来的时候,还有点不太适应自己的角色。

  可几天之后,软萌贱小孩的本色已经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了,或者说这本就是他小小身体里存在的因素。

  “是啊。”秦咏梅轻轻叹息。

  白策在一旁局促不安:“那个,多喝热水。”

  “滚!就会说废话。”

  凡事过犹不及。

  白客知道经过自己的这番推动,父母想换工作的决心已经有七八成了。

  接下来就要靠外在因素推动了。

  首先,帮白客他们一家调动的那位副县长再有半年就退休了。

  其次,白客的聪明才智、先见之明,需要接受时间考验。

  就在白客快忘了这码事儿的时候。

  十一刚过没几天,白策就拎着大螃蟹,满面喜色地回来了。

  秦咏梅看见了怒骂:“你个败家爷们儿,真舍得啊,八分钱一斤呐!”

  白策嘿嘿一笑:“常将冷眼看螃蟹,看你横行到几时?”

  “狗日的,你敢骂老子?”

  秦咏梅撸起袖子。

  “没,没,说他们,说他们。”

  白策连忙指着手里的螃蟹。

  白客也在一旁连连说:“对,对,背锅侠。”

  白策进屋后,连忙关上门,打开收音机,把某帮被抓的绝密消息说了一遍。

  此时,正式消息还没下达,所以白策不得不掩人耳目。

  说完了,白策表情严肃地叮嘱白客他们哥儿几个:“不许在学校里乱说啊。”

  秦咏梅却撇撇嘴:“这个帮那个帮的,关老百姓屁事儿。”

  白策却难掩喜色:“他们倒台了,那个能人才有机会上来,他是个务实能干的人,一定会落实知识分子政策。”

  白客心里清楚老爸说的是什么。

  1976年是巨龙翻身,山崩地裂、巨星陨落,统统都是前奏。

  它是在欢迎另一个时代伟人正式登台。

  秦咏梅撇嘴:“你又惦记当老师是吧?可学校猴年马月才能分房子。”

  “我打听了,十七中三年内给分房子,只是稍微偏僻点。”

  “哼!臭老九,就会找借口。”

  秦咏梅不反对就是同意。

  白策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煮螃蟹去了。

  儿子的先见之明已经被证实了。

  秦咏梅在单位的时候,也暗暗观察其他人,发现他们绝大多数都有呼吸系统疾患,不是鼻子有问题,就是气管有问题。

  所以,秦咏梅这边也有决心换工作了。

  其实,白客比老爸更高兴。

  重生归来,终于能完成一件逆天改命的事了。

  几天之后,白策和秦咏梅果然要去拜访刘县长。

  而且还带上白客。

  白策和秦咏梅在人情世故方面几乎是白痴。

  一方面部队的人情世故相对简单。

  当然,任何地方都会有人情世故的。

  白策要是稍微懂点人情世故的话,也不会原地踏步七八年。

  到了南方以后,到处都是亲戚战友同学的,白策和秦咏梅更不用讲究人情世故了。

  而且南方的人情世故跟北方有所不同。

  南方人更直接务实。

  比如说你托他办事,他会提前说,你给我弄条“大前门”,或者给我弄点鸡蛋,什么什么的。

  但北方人不同,一切尽在不言中。

  表面上好好是是,你要是不懂事的话,他笑着给你下绊。

  要不怎么后来人们怎么说“南方出效益,北方出典型”。

  哪怕四十多年以后,东北人还是喜欢务虚。

  “老儿,你说妈妈该给刘爷爷买点啥呢?买烟还是买酒好?”

  “啥都不用买。”

  “嗯?”

  “妈啊,你想啊,托刘爷爷办事儿的人多了,他缺烟缺酒吗?说不定家里都成堆了,都想往外扔呢。”

  白策也在一旁点头:“儿子说的对啊。”

  “哼!让你们爷俩一说,咱们就得空着手去了。”

  “有东西啊。”

  “啥?”

  “您刚给我做的那件棉猴儿。”

  “傻孩子,那破东西哪能送人啊。”

  “破东西?他们能买到吗?您做的这件棉猴是模仿魔都百货公司看到的那件吧?”

  “是啊,你个臭小子记性还怪好的。”秦咏梅挺高兴,使劲拧一拧白客的脸蛋。

  白客并不是在替老妈吹牛,他甚至后悔没把小时候老妈给做的那些衣服保留下来,随便留下一件,在四十年后依然时髦新潮。

  秦咏梅却不太愿意:“不行!这件棉猴我做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来的,再说送人了你穿什么?”

  “不嘛,就送这个,就送这个。”白客开始耍赖。

  秦咏梅叹口气:“好吧,我再给你做一件吧。”

  虽然心疼母亲又要熬夜了,白客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上一世,白客在母亲去世以后,渐渐恢复了正常,也略微开始懂点人情世故了。

  比如说送礼,这里边的学问深了去了。

  送好了你能跟对方成为亲朋至交。

  送不好你跟对方的关系却越来越远。

  这跟礼品的高低贵贱不完全有关系。

  尤其眼下,干部们都夹着尾巴做人,略微贵重点的礼物打死他们也不敢要。

  比如你送他一台自行车,说不定他会直接翻脸。

  你他妈这是害我呢。

  但你送他一张自行车票,他会慨然笑纳。

  或者送他点烟酒糖茶,他会推脱,但也不会以完全拒绝。

  眼下这个刘县长也是,因为负责全县的人事安排,托他办事的人多了去了。

  如果不是碍于情面,烟酒糖茶这类东西,他肯定是会拒绝的。

  但刘县长这个年龄也有他的心头好。

  他正好到了隔辈儿亲的年龄。

  刘县长几个小孙子、小外孙,至少有一两个年龄与白客仿佛。

  送他一件魔都人才买的到的棉猴,他必然会心头乐开花。

  “可光送人一件破棉袄怎么行?”

  “还有那件的确良。”

  “什么?那是给你爸买的,等夏天他上课的时候穿。”

  “的确良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穿的?不透风不吸汗。”

  白策也连连说:“对,对,也很危险。他妈你忘了,咱们王司令员就因为穿的确良被烧死了。”

  白策说得是真事儿。

  部队有个王司令员,有一年,他回乡探亲。

  为了在乡亲面前显摆显摆,特意穿上了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衣。

  走在半路上,吉普车抛锚了。

  司机下来修车。

  好容易穿了一件漂亮的衣服,哪能老跟车里待着。

  不成了锦衣夜行了吗。

  王司令员就从车上下来,在车尾昂首挺胸,接受大姑娘小媳妇投来的艳羡目光。

  没成想,王司令员正站在下风口。

  从吉普车排气管飘出的一个小小火星,瞬间就把他的的确良点着了。

  的确良这玩意很变态,沾点火星就着,着了就扑不灭。

  因为的确良只要着起来,就会立刻沾到皮肤上。

  等司机和路过的革命群众七手八脚把火扑灭时。

  王司令员身上已经大面积烧伤了。

  以当时的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也没法将他抢救过来。

  当然,白客并不是要祸害刘县长。

  毕竟哪个时代的人都一样,总是有一些追求时髦的人。

  他们并不在意舒适感和安全性,只要时髦就OK。

  “要实在嫌东西太少,还可以把那几袋奶粉带上。”

  奶粉也是白策和秦咏梅在魔都买的,限量供应,小城市根本买不到。

第6章 女警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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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定下来后,白策骑着28加重大国防自行车,前面载着白客,后面载着秦咏梅,车把上挂着礼物。

  蹬了十来分钟,来到刘县长住的小楼下。

  所谓刘县长的小楼,并不是他一家居住。

  而是那种很多人住的三层的石头小楼。

  一共有三栋,住了一两百户人家。

  都是县委大院、公检法等单位的住户。

  在眼下,这算是比较高档的住宅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县长对白策和秦咏梅带来的东西喜欢的不得了,一下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秦咏梅虽然不懂人情世故,但只要彼此熟识,她也很爽朗实在。

  因为刘县长跟秦咏梅本来就是老乡。

  “他大哥,俺们自打回来后一直想来看您,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老没倒出功夫。”

  “那当然了,你们一大家子,安定下来也不容易。怎么?这是最小的吗?”

  “是啊。”

  “也是在海岛上生的?”

  “是啊,刚出生没两年就回南方了。你看这孩子,在家龙腾虎眼的,出来还害羞了。快叫大大!”

  刘县长笑了:“怎么能叫大大呢,应该叫爷爷。”

  其实,秦咏梅跟刘县长的关系有些尴尬。

  如果秦咏梅随自己三哥的话,她应该叫刘县长大哥。

  可从年龄上讲,她应该叫刘县长叔叔。

  秦咏梅虽然是四个孩子的妈妈,其实还很年轻。

  六十年代的时候,女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八岁。

  秦咏梅刚到十八岁就结婚了,眼下也就三十多岁。

  白策和秦咏梅正不知所措的时候。

  白客嚷嚷起来:“不对,不对,哪有您这样的爷爷。”

  白策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不要胡说。”

  刘县长却笑眯眯地:“怎么没有我这样的爷爷?”

  “爷爷都是这样的。”白客说着模仿农村的老爷爷弯腰驼背,满脸皱纹的样子。

  刘县长哈哈大笑,白策和秦咏梅也如释重负地跟着笑一笑。

  “傻孩子,农村的爷爷跟城里的爷爷能一样吗?”

  “老咯!”刘县长笑的合不拢嘴,抬手抹一抹脑袋上所剩无几的头发。

  “不老,不老,那个……”

  白策和秦咏梅天生就不会拍马溜须,不呛到别人就已经算不错了。

  但无妨,白客自有手段。

  “不老,不老。我看‘科学生活’杂志说了,人将来都能活到100岁,您才过了一半儿呢。”

  “一半儿?你说爷爷现在多大啊?”

  “多大?您顶多50岁呗。”

  “哈哈哈哈。”刘县长再次发自内心地大笑。

  白客都担心他会笑的背过气去。

  这马屁拍得确实太牛逼了。

  最主要在于这是八岁孩子嘴里说出的啊,绝对真实可信。

  连一旁的白策和秦咏梅都懵逼了。

  这尼玛眼不瞎都能看出来,这位刘县长怎么也得六十开外了。

  不过,被白客一顿马屁,刘县长的确瞬间变得容光焕发了,看起来真的像年轻了十来岁。

  刘县长一把拉过白客:“这小家伙真待人稀罕,是不是经常读书看报?”

  白策连忙点头:“是啊,他还经常拿我的工作证到工人文化宫看书,那些叔叔阿姨都认识他了,给他起个外号叫小学究。”

  刘县长再次大笑,然后叹息:“真好学!我那两个小孙子、小外孙跟他真是没法比啊。”

  “有的孩子早熟,有的孩子晚熟嘛。”白策在一旁讪讪地说。

  刘县长不理睬白策和秦咏梅,继续逗着白客:“小学究,你现在在哪个高等学府啊?”

  “爱民小学。”

  “哦,我们小孙子在红旗小学,你要不要也转过来啊,没事带带他呗。”

  “可红旗小学离家太远了。”

  “哦,我想起来了。”刘县长这才重新看向白策和秦咏梅。

  “我听你三哥说,他给你们在爱民小学跟前借了套一间半的房子。哎,你们一家六口人,住得也太憋屈了。”

  “是啊,是啊。”秦咏梅连忙点头。

  “照我说啊,你们干脆买套房子,或者我找人批块儿地给你们,自己盖。”

  “可个人要是有房了,单位不是……”白策吞吞吐吐。

  “哎呀,傻瓜,你不说谁知道你有房啊?还以为你是借的呢。”

  “可我眼下在物资局,买建材物资都要通过他们。”

  “哦,我想起来了,你眼下在物资局上班。哎,也行吧。物资局住房条件好,三年内肯定能解决住房。”

  “是啊,是啊。”

  “怎么样?在那干的怎么样啊?还有你啊,咏梅,在服装厂干的顺心吗?”

  “这个,”白策欲言又止。

  秦咏梅叹口气:“他们,他们都欺负老白,马上要把老白安排到西海头看仓库去了。”

  “简直乱弹琴!”刘县长有些生气,“你这么一个大知识分子去看仓库?简直是……那个叫什么?暴枕天物!”

  “暴,暴殄天物。”白策忍不住纠正。

  白客知道,老爸这是有点强迫症,就像那些整理癖一样,看见乱堆乱放忍不住就要冲上去纠正。

  秦咏梅都气的给了白策一巴掌。

  刘县长却并不在意,哈哈大笑:“早就听你三哥说了,小白书生气很重。”

  秦咏梅叹息:“哎,丢人,当了这么多年兵吃了一肚子亏,一点没变。”

  “好,老实人常常在。我就喜欢老实人,办事踏实可靠。不过啊,你这个性格在物资局确实行不通啊。”

  “是啊,物资局那些人经常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都是滑头。”

  “没错,老实跟你们说吧。物资局当年组建的时候啊,都是些五马六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家伙安排进去的。”

  白策叹口气:“当初我要是到学校就好了。”

  刘县长皱起眉头:“是啊,可这些学校的住房都很紧张,三五年也解决不了住房问题。不过,你要是不嫌远的话……”

  “再远也比西海头看仓库强啊。”

  “哈哈,是啊,那就把你调到十七中去?”

  “太谢谢他大哥了!”白策激动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刘县长深深鞠躬。

  刘县长哈哈大笑:“这个书呆子!”

  秦咏梅也红着脸讪讪地:“要不你也帮俺……”

  “你又怎么了?”刘县长故意板起脸。

  “没,没啥,就是……”

  刘县长又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在服装厂早就大名鼎鼎了。”

  “啊?”秦咏梅吃了一惊,脸更红了,低着头恨不能找个耗子洞钻进去。

  “我侄媳妇也在服装厂。她说你刚进厂没几天,就把车间主任揍得鼻青脸肿。”

  白策和白客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没想到秦咏梅还有这一出。

  不过想想秦咏梅在部队时的举动,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白策老实、迂腐,不懂人情世故。

  但这不是影响他升迁的全部原因。

  就像刘县长说的,老实人常常在。

  这世界总有人喜欢老实人。

  可白策这个老实人身边,还有个炸毛的人,那就要了命了。

  秦咏梅随军刚一年,就在家属院里打了遍。

  家属们送了她一个外号叫梅老虎。

  因为白策总称呼秦咏梅叫“梅”,家属们都以为秦咏梅姓梅来着。

  有一次,秦咏梅一拳打掉了一个家属三颗门牙。

  要命的是,这个家属的男人正是白策的顶头上司。

  见丈夫和儿子都惊奇地看着自己,秦咏梅反而不害羞了,咬牙切齿道:“哼!他摸老子屁股!不打死他留着他!”

  白策有些尴尬:“这,这怎么可以呢。”

  刘县长哈哈笑着:“哎呀,他大妹子,我还不了解你吗?你从小就是个倔姑娘。”

  秦咏梅又恢复了忸怩:“他大哥你不是早就出来了吗……”

  “出来了我也经常回去啊,那是咱们老家嘛。”

  “我记得有一年过年回家啊,五六个棒小伙子在杀一头五六百斤的大猪,杀了半天也没杀得了,还让猪给跑了。”

  “结果让你啊,一屁股骑上去,死死按住,咔嚓咔嚓,几刀就把猪杀了。那时候,你好像才十五六岁吧。”

  “他大哥你记性真好,俺都有点忘了。”

  “所以啊,服装厂不适合你。”

  秦咏梅叹口气:“俺这脾气是得改改,当初俺三哥帮俺弄到公交公司上班时,俺也没干好。”

  “脾气是得改改。不过,照我看呐,你这股虎劲儿还得留着。两个人过日子啊,不能都那个……啊,嗯。”

  白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觉得呀,有一个工作最适合你,你要是不来找我的话,我还想去找你呢。”

  “啥工作?”

  “民警!”

  白策和白客又一次被惊到。

  白客尤其震惊。

  逆天改命不能改的这么偏啊。

  秦咏梅却异常的兴奋:“好啊,俺就喜欢当民警呢,俺就喜欢抓坏蛋,打坏蛋。”

  白策却不太同意,但也只能小声嘟哝:“女,女的怎么能当民警。”

  “女的就不能当民警了?俺们厂里男的还跑缝纫机呢。”

  刘县长点头:“女的当然能当民警。眼下女特务、女流氓、女罪犯也不少咧,老让男民警抓她们,总有些不体面嘛。”

  “可俺只有高小文化呢。”

  “不碍事,你又不当户籍警,又不管理档案。”

  “俺,俺都三十多岁了。”

  “这个年龄才好呢,大姑娘怎么能出外勤呢。”

  “还要出外勤啊。”白策更紧张了。

  “是啊,他们缺的就是外勤女民警,这几天,对面楼的大老黑还让我帮着寻摸呢。”

  “真的啊,那俺就……”

  刘县长抬头看看白策,感觉他还有些不情愿。

  “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吧,这么大的事儿。”

  “不用商量,俺早就想当民警了。”秦咏梅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踩了白策一脚。

  白策只好讪讪地点头:“对,对。”

  刘县长再次哈哈大笑:“好,那我这就告诉大老黑,他一定会请我吃猪头肉的,哈哈。”

  其实,白客跟老爸一样,也心情复杂。

  因为这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事情。

  他希望母亲这一世换一个不太累,不太折腾,也不太容易留下职业病的工作。

  没想到帮母亲当上了警察。

  但仔细想想,警察的危险性其实被社会夸大了。

  尤其在这个时代,警察殉职的概率比车间工人低多了。

  这个时代的车间工人,不是被事故干掉,就是被各种慢性病、职业病慢慢消耗掉生命。

  白策感觉,警察甚至比机关事业单位的人殉职的概率要小。

  因为这些单位的人,最后大多被懒癌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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