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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易传全文阅读

唐易传作者:子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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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易传最新章节第4章? 针锋相对(上)
第2章 面具剑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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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桥客栈里,一个十三四岁衣衫褴褛的少年独占一张桌子,正卖力地给客人们讲着近来发生的趣闻轶事。

  正值傍晚,天气闷热,附近的人左右无事,也乐得在饭后茶余听些奇闻轶事,便纷纷跑来客栈,竟一时座无虚席,此时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枫桥客栈开得不算大,分上下两层,一楼也就十来张桌子,沿河而建,临河一侧开有两扇窗户,店里也都是些寻常的江南菜肴。即便如此,却仍在江南名声极盛,一大原因便是每天都有人讲来不同的故事给过往的客人们听——张解元又和哪家小姐眉来眼去啦,朝廷为什么又突然鼓励大家向衙门借钱的内幕啦,哪座山上的白狐又变化美女骗人啦,哪家员外又被劫富济贫啦……而今天讲的则是面具剑侠的故事。

  “近来江湖上出了一位奇人,传言此人武功高强,侠肝义胆,到处行侠仗义,但却带着一张白玉面具从不摘下,又因此人剑不离手,道上的人都叫他面具剑侠。据说上年七月……”

  少年擦擦脸上的汗水,正要往下讲,却被窗边的一个中年大汉打断:“昨天不还在讲天下第一的秘籍,怎的今天却又讲起面具剑侠的故事,这……怎的连个结尾也不给啊?”

  那中年大汉虎目浓眉,长着一副络腮胡,身上穿的是便于劳作的的粗布短衫,挽着袖口,露出几根尚未消去的青筋。

  只是中年大汉语气颇为委屈,与其形象反差着实过大,未免有人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声笑若在平时只怕也不打紧,可在这连银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楚地时候笑出来,中年大汉的面子委实有些挂不住了,却也不好当即发作,抬头望向二楼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喊道:“小面瓜,你笑什么?”

  那书生似是正与同窗共饮,闻声不由打了个冷颤,支支吾吾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中年大汉哪里肯信,又问道:“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老婆……生孩子了。”

  “噗——”书生话音刚落,书生的同窗却又笑了出来。

  “你又笑什么!”中年大汉拧眉道。

  “我老婆也生孩子了。”那位同窗打趣道。

  这下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毕竟人到中年越发爱面子,今日被这两个文弱书生戏耍,中年大汉此时若是不找回场子,以后怕是在枫桥镇便再也混不下去了。

  “一派胡言!”中年大汉恼羞成怒,拍桌而起。

  少年赶紧过来打圆场:“这位爷您消消气,也怨我这张嘴,讲故事前怎么就没说清楚……小店这壶酒就送给爷了,就当给爷赔罪。您再瞧那两个穷酸书生,哪个不是整日闷在房里读书,哪里像爷这样见过世面的,怕是连毛都没扎齐,又如何承受的了爷的雷霆之怒哟!不妨饶他们一回,也好臊臊这帮读书人的脸,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哩!”

  中年大汉只是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少年哪里不会明白,满脸堆笑道:“小的这就去敲打敲打那两个不识泰山的穷酸书生。”

  不知少年到又上楼对两个书生说了什么,只见两位书生连连点头,还不时投过来颇为善意的目光。中年大汉竖起耳朵凝神细听,也不过听到些零碎的什么“不知而不愠”、“有朋自远方来”的之乎者也,反正也听不明白,大概也是也就是把自己当朋友了吧。

  少年又回到一楼继续讲道:“也不怪各位疑惑,小弟为何不提那部近来搅得武林风起云涌的天下第一秘籍,却又来讲那劳什子面具剑侠?呵,那是因为那本天下第一的秘籍突然消失了!”

  “啊!”客栈中一众歇脚的江湖人失声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人面露疑色,似是陷入沉思,有人神色萧索,如丧考妣,有人与同伴对视一眼,发出冷笑。

  少年摇头道:“既然如此,由秘籍引起的江湖风波,按理说也该平静下来了——不过各位仔细想想,这世上有什么是真正可惜消弭人间,化为无形的?一个也没有!只要是这世间存在的东西,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所以,那部天下第一的秘籍,并未消失。”

  “诶等等!”一位毛脸雷公嘴的公子打断道:“你说的什么消失了……又没有消失……我倒是更听不明白了,这秘籍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了?有的话它到底在哪里?没有的话又是如何消失的?”

  “这位老兄问得好!江湖传言,那部秘籍正是落在面具剑侠的手里。不过我方才迟迟不讲,正是想给各位留一个悬念,却不料竟差点惹出祸事来。”

  客栈众人轻哦一声,纷纷来了兴致。

  “说起那面具剑侠,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有人说他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也有人说他丑陋无比,青面獠牙……”

  说到这里,和毛脸雷公嘴的公子同桌的青衣少年失笑道:“那是不是还有人说他是顶生兽角,三头六臂?”

  本是一句玩笑话,那少年却认真地答道:“虽说没有头顶兽角,三头六臂却是有的!”

  那毛脸雷公嘴的公子抢着问道:“那面具剑侠如何三头六臂?”

  “上年七月,河北省蝶恋花组织横行无道,丧尽天良,搞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当地官府一时也无良策,不惜悬赏重金通缉蝶恋花成员,河北武林接连折了几波好汉后再无人敢摄其锋芒。面具大侠知道了这件事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摸进了那连官府也不知道在哪的蝶恋花总舵,仅凭一人一剑,一夜之间就端了蝶恋花老巢,第二天一早,当地府衙的高堂之上凭空出现一本蝶恋花组织的花名册,官府赏银却无人认领。如果不是有三头六臂,谁又能有这般本事?”褴褛少年讲地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这么说,那知府衙门第二天出现的花名册也是面具大侠干的吧?”离门口最近的老汉正端着凉白开问道。

  “那还用问!不瞒各位,小弟上年北上运粮,七月初正好路过河北府,这位跑堂小哥也算有几分见识,所讲与实情几无二致,不过有一样却是讲差了。”一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开口道。

  众人一齐望向这位年轻人,一身沙场风尘,眉宇间却透着商人的市侩。略微思索,此人身份倒也能猜出几分。

  少年笑道:“小的其实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既是有真英雄在场,小的也不敢卖弄,不妨请这位英雄给大伙讲讲面具大侠,纠正一下小的讲差了哪一样?”

  那年轻人也不客气,开口便讲。语气颇有几分崇敬:“说起那面具大侠,武功着实了得,小弟走南闯北阅人无数,若是单论剑法,当世怕是没几个人能胜得过他。小弟临离河北前,曾有幸见到面具大侠,甚至同行过一段路。那面具大侠武功虽高,却没什么架子,仗义自是没的说,不过却也多情得紧……哈,面具剑侠之所以找上蝶恋花,倒也不全是为了官府,其实也颇有几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意思。”

  “蝶恋花本就是个恶贯满盈的采花贼窟,进来发展极快,组织庞大后更是无法无天。当日蝶恋花的采花贼掳去了钱员外家的千金,正巧被面具剑侠碰上,贼人只当是寻常江湖人士,竟自报家门,要面具剑侠少管闲事。嘿,面具剑侠何等风采,自是将贼人就地正法,可后来钱员外的千金整日以泪洗面,面具剑侠为了给钱员外的千金报仇,这才独闯蝶恋花……”

  众人听到‘风流韵事’纷纷竖起了耳朵,唯独络腮胡的中年大汉认真地问道:“小娃娃,你既见过面具剑侠,那你倒是说说那面具剑侠究竟是有没有三头六臂啊?”

  只见那年轻人表情古怪地看着中年大汉,正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

  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仿佛是有感染力一般,惹得满屋的人哈哈大笑。

  中年大汉满面通红,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小面瓜,我忍你很久了!”

  却听楼上那书生一本正经地道:“我老婆生孩子了。”

  中年大汉眉头拧成了麻花,喝道:“你分明就是在笑我!”

  书生解释道:“大叔,我是读书人,不论多好笑呢,我们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噗…”

  “欺人太甚!”中年大汉握紧了斗大的拳头,三两下便上了楼。

  书生看在眼里,一抬脚,一张凳子便飞向了楼梯口。只听“啪”地一声闷响,却是那凳子被中年大汉一拳打烂。书生微微皱眉,翻身下楼,竟能毫发无损。

  中年大汉冷哼一声,仍是朝着书生的桌子大步走来。这可苦了呆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个书生。中年大汉走到桌前正要发作,却听楼下的书生挖苦道:“大叔,喜欢软柿子啊?莫不是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中年大汉气得眼皮直跳,明知是激将法,却还忍不住一跺脚飞身下楼道:“今天,你们两个一个也跑不掉!”

  这时少年耷拉着脸哀求道:“两位大爷行行好,小店经营不易,还望大爷们高抬贵手到外面打行吗?”

  说话间书生已经到了客栈外。

  转身朝客栈里望去,只见中年大汉随手抄起一把筷子向自己掷来,筷子转瞬即笼罩了书生周身各处,隐隐似是有些章法。书生眼珠转动,抖开折扇似快似慢地舞了个圆,一根不漏地挡下了所有飞来的筷子。

  不由喘息,中年大汉的铁拳已至,书生的脸颊被拳风刮得隐隐刺痛,不敢大意,举扇卸掉大半拳劲,侧身一闪才堪堪躲过。

  中年大汉一击不中,被激起了凶性,摆开架势。冷笑道:“再来!”双袖鼓动,左手势如游龙,右手势如猛虎向书生袭来。

  “行家啊!”书生赞道,心下却暗暗吃惊:五步龙虎拳!

  五步龙虎拳虽是江湖最上流行的一套拳法,强在拳势笼罩五步之内,练成后威力极大。不过练此拳法需要心分二用,左手柔劲右手刚劲,极为不易,也正因如此会的人多,精的人却不多。看这中年大汉的拳劲,五步龙虎拳已然有些火候了,自然不敢再小觑此人。

  一时间拳拳相生,无穷无尽,书生疲于招架,好几次险些中招,狼狈至极。瞥见放置一旁的架子车,便有了主意。

  中年大汉又是一拳,书生借力退至架子车前,又一个后翻立与车把手之上,摇着折扇点头道:“妙、妙!大叔的‘五步蛇鼠拳’果然精妙!”

  中年大汉咬牙追击,正中书生下怀。只见那书生脚下发劲,仿若生出千斤重力,架子车头猛地抬起,直击大汉面门。中年大汉痛呼一声连退五步,二人顿时攻守逆转,书生欺身而上,一把折扇舞得奇诡莫辨,角度刁钻,令中年大汉防不胜防,顿时险象环生。

  中年大汉被逼得退无可退,抄起墙边扁担挡下书生势如山岳的一击——啪!尘土飞扬,泥鳅般颤抖的扁担被他死死攥在手中,书生未料有此变故,顺势翻身退到了五步之外。

  中年大汉胸前微微起伏,桀桀笑道:“小面瓜倒是还有些本事。”

  “小面瓜?”书生有点无奈,眨眨眼道:“我有名字的,请叫我刘昌武啊大叔。”

  中年大汉大吃一惊,高声道:“天涯镖局少当家,刘昌武?”

  天涯镖局,是一个真正能把镖局开到天下每一个角落的镖局。

  一个江湖势力,只要足够庞大,就足够危险,尤其是这个势力的当家人。

  天涯镖局有三个当家人,分别是:大当家,仁义无双刘玄义、二当家,算无遗漏刘玄礼、和不入江湖,却掌管整个天涯镖局财产的“总管”刘玄松。

  刘昌武是刘玄义的儿子,名副其实的少当家。

  刘昌武缓缓合上折扇点头道:“是我。”

  中年大汉稍稍收敛,环伺左右,上前一步手抱扁担低头道:“铁牛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得罪了。”

  中年大汉并不习惯做这种事,告起罪来也是别别扭扭的,看起来倒是古怪得很。

  刘昌武也上前一步,把玩着折扇缓缓道:“黑风斧——铁牛,我听说你认识洞庭绿林晁公明,是也不是?”

  中年大汉并未答话,仍低头杵在原地。

  刘昌武又上前一步道:“别紧张啊大叔,其实在我归家途中,遇到一伙自称是洞庭水泊的好汉竟然要向我借本书,哈,当今这世道真是有趣,绿林好汉竟也看起书来了?我就想……”

  突然异变陡生,中年大汉猛然暴起,举起手中扁担以崩山之势砸向刘昌武,刘昌武应变不急,脑袋嗡地一声,只觉得顿时天旋地转,额头淌下一股温热的液体。

  刘昌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似是失了痛觉,眼前忽红忽绿,只听得零零星星的只言片语:

  “……公明哥哥……这小面瓜……可他身上并没有……”

  “……天下第一……镖局……危险……”

  “……慈悲寺……不宜久留……”

第3章 面具剑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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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桥客栈的门开了。

  “带着他,我打赌你们一定走不出这个镇子。”客栈里走出一位青衣少年,倚门抱剑,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群悍匪道。

  客栈门前的四个贼人把刘昌武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个背对着栈门的光头,披挂一身七成新的战甲,脚踩一双登云靴,背上背着一口寒芒四射的环首大刀。左边是刚刚跟刘昌武打过一架的自称叫铁牛的中年大汉,右边是一个背着斗笠的的刀疤脸,手中拿着一杆红缨枪。离门口最远的那人留着一口八字胡,却是披着儒袍,一副文人打扮。

  “你又错了。”跟着出来的毛脸雷公嘴的年轻人摇头否认道,“我赌他们走不出这条街。”

  叫铁牛的中年大汉啐了一口,骂道:“放你妈的十八罗汉通天屁……”却被刀疤脸制止。

  “铁牛!”刀疤脸压低声音道:“二位兄弟是什么人,又是如何得知我等出不了这枫桥镇?”

  “我说的,你们带着他出不了这枫桥镇。”青衣少年又朝一旁努努嘴道:“不过唐飞更过分,他说你们出不了这条街。”

  毛脸雷公嘴的少年眉头一皱,赶紧推脱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唐易打了个赌,没准赌输了也不一定。”

  领头的光头转过身来,挠了挠后脑勺,歪着头抬眼看着客栈门口的两个年轻人,咧嘴讪笑道:“你说了不算,我晁公明说的。”

  “大哥,正事要紧,不要节外生枝。”八字胡提醒道。

  晁公明大笑一声:“先生多虑了,我堂堂洞庭湖大哥,又岂会和小辈一般见识。”又对众人道:“带上货,回去了弟兄们。”说完大步朝前迈去。

  一道寒光射出,晃得一众好汉不得不眯起了眼。

  刀剑声、闷哼声、惨叫声、倒地声、犬吠声、夹杂着临街隐隐的吆喝声为嘶吼的酒旗配上完美的伴奏。

  明月邀人醉,夜幕罩飞星。

  “唐易,我记住了。”晁公明逃走前这么说道。

  当然,他并没有带走刘昌武的本事。更没有带走另外三人的本事。

  “好快的剑。”唐飞一如既往地赞道,又瞥了一眼青衣少年:“让我意外的是竟然没能拦下洞庭水泊的贼头子。”

  “当然是我的剑还不够快……诶你别乱瞅,正救人呢。”青衣少年磕着瓜子,提醒正在给刘昌武施针的唐飞。

  唐飞笑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搞定他,你真是比我妈还会操心。”

  “唐易,说起来,江湖传闻你信多少?”枫桥镇附近一处破庙里,唐飞一边给刘昌武施针一边和身后的青衣少年侃道。

  “怎么,你对那天下第一秘籍感兴趣?”那名叫唐易的青衣少年又抓了一把瓜子问道。

  “噗!”刘昌武突然坐起身吐了口黑血,被唐飞急忙扶住,连点周身几处要紧的穴道,缓缓放下,开始去针。

  “他中毒了?”唐易皱眉道,“好狠的贼人。”

  “别瞎想,淤血也是黑的。”唐飞白了他一眼道,手上不停拔针,一边又科普道:“我太爷爷说,人的眼鼻口耳都是互通的,所以不管哪里的淤血都可能从嘴里吐出来。”

  二人又是一番扯嘴皮,全被刘昌武听在耳朵里。刘昌武吐出淤血后已经有了知觉,虽然身体动不了,却也慢慢地听出来是二人并不是敌人,倒也稍稍安心了。

  在最后一根针被拔出来后,刘昌武睁开了眼——或者说这才有力气睁开眼坐起来。

  “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刘昌武有气无力地问道。

  唐易神色有些微妙,回答道:“洛神庙。”

  “啊?”刘昌武以为自己听错了,笑道:“兄台莫要开玩笑,我们枫桥城地处江南,哪里有什么洛神庙……”

  “他没开玩笑。”唐飞无奈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在这里建了一所洛神庙,在江南没什么名气,自然早早就荒废了。”

  唐易瞥了一眼刘昌武,对唐飞笑道:“唐飞,你还是赶快把脸上的易容给卸了吧,不然昌武兄还真以为你是孙大圣下凡呢!”

  刘昌武连忙拱手道:“唐易兄弟说笑了,在下是绝不会挖苦救命恩人的。”

  唐飞却撇着嘴,不以为意地说道:“算了吧,唐飞从不卸下易容装扮。”

  唐飞不过是初入江湖的新人,而唐易虽比唐飞早入江湖,却也一直寂寂无名,既然救了名扬天下的天涯镖局的少当家,一番款待自是少不了的。

  席间除了身体抱恙的镖局大当家刘玄成,镖局其他排的上号的竟然都在席上。一问才知道,原来本是要为小少爷求学归来接风洗尘的,谁知闹了这么大的事,也就成了压惊宴。

  “各位前辈,洞庭贼人逞凶之时,曾提到过什么‘慈悲寺’、‘天下第一’的话,他们和昌武兄的事,只是不是偶然吧?”唐易似是不经意间随口一问,却见众人皆是神色一变。

  “若说天下第一,怕是也只有慈悲寺才担得起这个名头了吧?昌武兄该不会瞒着家人偷偷跑去做和尚了吧?”唐飞调侃道。

  二当家刘玄礼沉吟片刻,才道:“担得起天下第一的,如今不止慈悲寺。”

  “二哥!家事就不必说与外人听了吧?”一旁的刘玄松皱眉道。

  “无妨。”二当家朗声笑道:“老夫观两位贤侄均为光明磊落之人,又颇具侠义心肠,况且又救了昌武,想必也不会做那龌龊之事。”

  “二位贤侄应该听说过那本叫《天下第一》的秘籍吧。”

  唐飞惊呼道:“就是今天客栈里听到的《天下第一》秘籍?!”

  二当家点点头,道:“不错,如今江湖上人人垂涎此书,传言面具剑侠带着《天下第一》来到了枫桥城,本地客栈自然是日日演义。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本书如今正在镖局!”

  “原来秘籍竟在咱们家里!”刘昌武大吃一惊。

  “可江湖传闻,这本书不是在面具剑侠的手中吗?”唐飞疑惑道。

  “哈哈哈哈——贤侄,江湖传闻,只不过是聪明人的工具罢了,九成都是假的。”二当家摇头笑道,“面具剑侠素来孤傲不群,若是秘籍真在他手中,江湖中定能免去不少腥风血雨,而面具剑侠的剑法超群,就算携带此书,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因此老夫才故意放出风声,让江湖人对此物少几分觊觎。”

  “原来如此,早就听闻刘老英雄仁义无双,如今看来,不仅刘老英雄仁义无双,前辈也是不遑多让,真乃武林之福……不过,晚辈还是好奇,那本《天下第一》的秘籍传得神乎其神,里面不会真的有一个绝世美人跳出来吧?”唐易问道。

  “那是一本剑谱。一本足以改写江湖格局,甚至影响天下大势的剑谱。”二当家剑眉紧锁,又说道:“这世间没有人能评价它的出现究竟是好是坏,没有人能够拥有他,甚至销毁它。”

  “有资格站在天下第一面前的,只有另一个天下第一。”唐易道。

  “不错。”二当家点头道:“正如二位贤侄所言,当世有资格决定它的存亡的人,只有慈悲寺方丈古一大师。也正因如此,七天前我们天涯镖局受人所托,要将这本绝世剑谱送往开封慈悲寺,亲手交给古一大师。”

  刘玄松从始至终一直死死地盯着唐易二人,想要从二人眼中找到一丝贪婪的影子,可惜的是他并没能如愿。

  “如此重要的事,二当家竟然会告诉我们,就不怕我们趁机把它偷走吗?”唐易突然觉得隐隐有些不妙。

  “哈哈哈哈——唐易贤侄机敏过人,老夫佩服。”二当家起身又道:“我们天涯镖局遇到了麻烦。”

  “能麻烦到天涯镖局的事可不多。”唐易不禁皱眉。

  “三天前,我们又接到了一个无法拒绝,又必须倾尽全力的重镖。”

  “我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镖?”唐易奇道。

  “皇镖。”

  唐易不再问下去,摇头道:“可惜晚辈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

  “有一个忙你肯定帮得上。”二当家很干脆,“还请贤侄的一位朋友来帮忙运镖。”

  唐易看了看身边只顾夹菜的唐飞一脸疑惑地问道:“唐……飞?”

  “面具剑侠。”

  唐易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呵,面具剑侠孤傲不群,传言他并没有朋友。可也有消息说,面具剑侠唯一的朋友,叫唐易。”二当家直直盯着唐易道。

  唐易苦笑道:“江湖传言,九成都是假的。”

  “可还有一成是真的。”

  “你信吗?”唐易一脸无奈。

  “老夫信你是面具剑侠唯一的朋友。”二当家笃定地说道。

  “二当家果然好手段!我的确认识他,不过他脾气怪得很,我并没有把握能请得动他。”唐易皱起了眉头。

  “为了武林安危,但请一试。”

  唐易看着二当家,枯瘦的脸庞透着些许疲惫,两鬓生出了几缕白发,双眼却满是挚诚和坚毅,心中像是打开了什么东西,眨了眨眼,道:“我尽力。”

  “事成之后走镖的酬劳全归少侠所有,这五千两银票是定金。”二当家从袖中掏出一叠崭新的银票递在了唐易的手里。

  告别二当家,二人便径直出了城。

  “唐易,你真打算去找面具剑侠?”唐飞狐疑道。

  “先去去洛神庙吧,在那儿能找到他。”唐易转了转眼珠道。

  “小爷我可不喜欢惹麻烦,喝酒去了,有事飞鸽联系。”唐飞摇头道。

  “诶?等等,我这计划还有你的一半……”唐易话没说完就已经不见了唐飞的影子。

  轻功好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唐易在洛神庙等了三天依旧不见面具剑侠,只好回到天涯镖局正寻思没请出面具剑侠的事该如何开口,没想到正巧碰到二当家要出门。

  二当家一看到唐易就热情似火,一副“你办事,老夫放心”的表情,不等唐易开口就放心地把剑谱掏了出来。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唐易倒好,是把这两样全占了,自然也不好推脱,只好接下剑谱。

  临行前二当家一顿道德绑架:“面具剑侠侠肝义胆,正气凌然,朋友有事自是不会坐视不理,说不定就在哪里盯着呢,万一出了事还不乖乖现身?”

  而唐易也只好嘴上应着,顺势吹了一波面具剑侠,直把二当家感动地老泪纵横,差点斩鸡头拜把子。唐易连忙阻止,心说我和你的侄子还是兄弟情分,以后和他见面岂不尴尬?

  二当家也猛然醒悟,还好悬崖勒马,没有铸成大错,于是含泪告别,送唐易上路。

  唐易心中疑惑,怎么就像换个人就送不了镖似的?

  夜幕降临,月亮爬上了城头,跟城西比起来顿时便黯淡不少。

  “宁公子,今天真不巧,小柔姑娘身体有恙,不能接客,您看……今天要不要换个口味?”

  “算啦,本公子平生不二色,这二百两银子拿去给柔儿好生调养,过几日再来看她。”

  “哎呀!这位爷您怎么才来啊,可要想坏奴了……”

  “这哪儿行啊!都哪里坏了,快让爷检查检查~”

  “哈~爷讨厌!进,进屋再……唔……”

  “兰心兰心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兰心姑娘,请你见我一面吧……诶?诶!放开我,我要见兰心姑娘,我要亲口告诉她我爱她……”

  “死鬼!你跑什么!你……真是气死我了,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你身上哪来小蝶的胭脂味……今天就别想碰我!”

  “阿芜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路过她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衣襟,诶!疼疼……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的!”

  “呦,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我们怜幽阁吧?平时喜欢什么口味的?你见过的,听过的,没见过的,没听过的口味我们这儿都有,包您能找到满意的~”老鸨眼尖得很,早瞧见来人一身苏绣长衫,领子下露出湖丝面料的里子,头上玉簪瞧不出来历,想必也定是好货,三步并两步地前去相迎。

  “活儿怎么样?”来人打量了四周,语气轻佻地问道。

  这不活脱一个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二世祖嘛!老鸨乐得从里笑到外——今日又有肥羊上门了。佯嗔道“瞧您说的,我们怜幽阁若是活不怎么样,那江南可就没有能叫得上活好的楼了。”老鸨一边介绍怜幽阁的基本业务与特色亮点,一遍引着肥羊步入大厅。

  “要论口活,这世上谁能比得上兰心姑娘?”肥羊四处打量着怜幽阁的装潢,顺手往老鸨胸口塞了一张银票。

  老鸨瞥见银票上的数额,腿一软差点倒在肥羊怀里站不起来——一千两!

  “公子出手可真大方。”老鸨毕竟经历风月,稍稍失神后便收起银票,陪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兰心姑娘和别个姑娘不同,既未落籍怜幽阁,又只卖艺不卖身,我们做正经营生的,也不好强买强卖不是……”

  “规矩我都懂,也不会为难姐姐,不过自我听闻兰心姑娘计划在全国十大勾栏院巡回演出起,便一路追随,却每每与之失之交臂,遗憾之至。如今好不容易赶上了,只是想尝了心愿见上一面,想必姐姐还是会通融的吧?”

  “唉,兰心姑娘一向不喜在演出之余接见外人,既然公子如此痴情,姐姐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为公子争上一争!”老鸨一副舍生取义的表情,似是马上就要上战场一般。

  肥羊笑道:“那就有劳姐姐了。”

  “哪儿的话!还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唐,唐门的唐。”

  “原来是唐公子,唐公子稍等片刻,姐姐去去就回。”

  某人钱没捂热就一头扎进了怜幽阁,自是早早传到了二当家的耳朵里,二当家只是嘴角一勾:“唐公子机敏过人,这会儿只怕早就胸有成竹了,我们只管做另一件大事便是了。”

第4章 顾影山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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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幽阁,兰心斋。

  “万万没想到,做了这么多掩饰,到头来行踪竟然还是败露了。”唐易一边往腰上又缠了一圈纱布,一边接过情儿递过来的剪刀,懊恼道。

  “唐公子既已将小女子送回怜幽阁,此事便与小女子无关了,若是再听得一言半语,岂非又要徒引一场杀身之祸?”兰心冷笑道。

  唐易剪断纱布,打了个结,为难道:“回来的路上我便说过了,本是只要你去一趟开封慈悲寺,没想到却徒惹一场风波。如此我便已经过意不去,又岂敢再让你冒着生命危险继续上路?把你和情儿安全送回来,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兰心冷哼一声:“唐公子悍不畏死,信义无双,兰心一介女流,又岂能相提并论。”

  唐易又往左臂胡乱缠了几圈纱布,嘿嘿一笑:“你一向高风亮节,我可是敬重得很,只不过此去只怕危险重重,万一我照顾不周,使你有个三长两短,无人知晓倒还好,若是传到其他男人耳朵里,纷纷找我算账,我还能与天下男人为敌不成?”

  “你若会怕与天下男人为敌,又岂会……”兰心眉梢上扬,银牙轻咬,胸脯微微起伏,没有说下去。

  情儿不动声色地站在唐易身旁,心底却是幸灾乐祸——小姐真的生气了。

  “我的确不怕与天下男人为敌。”唐易扎好左臂的纱布,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扭头对兰心说道:“只是一入江湖,生死为疆。像你这般如兰花似的美人儿,还是不要踏入江湖的好。”

  “你回来。”兰心皱眉道。

  “我没走。”唐易挠挠耳朵道。

  “这么多伤口,刚包扎完就走,你想死在外面不成?”兰心望着唐易,缓缓向他走去。

  “对我们江湖人来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唐易同时向兰心走去,因为他的剑忘拿了。

  唐易弯腰拾起地上的剑,抬起头,却见兰心手中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符。

  “带上它,或许会用得上。”兰心伸出手,把头偏向一边。

  唐易看着色泽温润的玉符,良久并没有去接玉符,微微一笑:“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比我更需要它。”

  “唐易!”兰心叫住了他。

  唐易转过身,只见兰心轻咬朱唇,低声道:“小心天涯镖局的人。”

  “谢啦,我如果回得来,一定找你喝酒。”

  唐易出了门,情儿才反应过来:“小姐!你,你真是昏了头……这玉符,这玉符……你怎么能随便送人!这可是你……”

  “情儿放心好了,唐公子不是坏人。”兰心摸着情儿的小脑袋笑道。

  情儿听到小姐这么评价唐易,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小姐你有所不知,坊间谚语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况且,我们整日居于青楼,见过的负心汉还少么……”

  “情儿!不许乱说……我怎么会对他……对他,那个啊……”兰心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一旦谈及这种事总是语无伦次。

  情儿不满道:“还说不会!你就连……就连从小贴身带着的玉符都差点送了人……哼,只怕到时候情根深种无法自拔,还是要……唔,痛!”

  “情儿,他和别的公子不一样,他可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呢。”兰心悄悄收回放在情儿腰间的素手,“况且,情儿放心好了,姐姐是不会嫁给江湖人的。”

  “这还差不多。”情儿哼唧道。

  “倒是情儿对他也是与别个公子不同呢……不知情儿是否对江湖人……”兰心凤眼含笑,故意放慢语速去逗弄情儿。

  只见情儿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把小姐抱得死死的,发誓一般道:“情儿一辈子跟着小姐,谁也不嫁!”

  就这么被情儿抱着,不知怎的让兰心又想起了那天皎洁的月光。

  那时情儿也是这么抱着自己的吧?

  月光翻过窗户爬进阁内,亥时了,情儿刚熄了灯打算上床睡觉,突然窗边传来一声轻响,情儿娇躯一震,目光慢慢向窗边移去,透过屏风,看到月光下俨然站着一个人!

  “你……是什么人!怎……怎么进来的!”情儿颤抖着声音问道,却依然把兰心护在身后。

  此时兰心也察觉到了那人,却是比情儿要镇定地多,玉手攥着情儿的青纱袖,对那道人影斥道:“这里不欢迎你,趁我还没看清楚你是谁,请你出去……”

  “是我。”那人索性坐在地板上,声音满是疲惫。

  “唐公子?”兰心眉梢一颤,又双目微眯道:“公子这么晚前来我兰心阁,又有何指教?”

  唐易对屏风说道:“我睡一觉就走……”

  “唐公子未免太过无礼。”兰心俏脸微红,冷冷道。

  “放心,我只睡地板……”

  兰心胸脯微微起伏,提高声音道:“情儿,送客!”

  情儿杏眼圆蹬,双手掐腰走到窗边,却不禁愣住:那月光下的脸庞就像玉石堆砌出来的,双颊略有婴儿肥,合上的双眼残留着些许尚未褪去的疲惫。

  “小姐,唐公子他,真的睡着了……”情儿不可思议地感叹道。

  睡着了?!兰心柳眉倒竖,又慢慢舒展。

  “先让他这么睡着吧。”

  “哦。”情儿极不情愿地应道。

  于是主仆二人彻夜失眠。

  花开二朵,各表一枝。另一边唐易雇了匹马已经径直出了城。消息已然走漏,一路上抢夺剑谱的人自是不在少数,好在都是些江湖散人,唐易凭借不俗的剑法倒也有惊无险,不知不觉已然行程过半。

  过了条河,遇上几伙无聊的小毛贼,也不用下马,只消唐易轻笑一声:“我姓唐,唐门的唐。”竟也能吓得他们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老伯,敢问此处是何地啊?”唐易上前拦住赶路的老农问道。

  老农擦擦额头的汗珠,看唐易不像是本地人,便扇着袖子说道:“此乃江北省阜阳地界。”

  “这……敢问老伯,既是江北阜阳,眼前又为何会有这一望无际的竹林?”唐易汗颜。

  老农笑道:“这里原来无竹,只因附近向北十里处的顾老爷爱竹,便将方圆五里全栽上了竹子,经年累月,如今竹林已经十里了。”

  唐易听直了耳朵,感叹道:“原来如此,果真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老农赞同道:“是啊,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唐易如遇知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鼓励道:“加油,相信自己,经过奋斗的你也可以做到的!”

  唐易拜别老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入竹林,更觉黯淡无光。林子里竹子众多,互相交错,行走极为不便,况且竹叶繁茂,遮天蔽日,更是让人郁闷,脚下是堆积如厚毯般的落叶,踩下去如入云端,不知深浅。

  竹林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唐易不知又往前走了多久,隐约瞧见远处似是一处檐角,走近后,面前果然是一处宅子。

  摸进去才知道,这宅子大到能让人迷路的程度,无论是檐牙高啄,勾心斗角的屋檐,还是各抱地势,斗折蛇行的回廊,亦或是曲径通幽,柳暗花明的小路,各处精妙的布置都堪称极品。

  整个宅子灯火通明,转过好几个院子却只有暗香浮动——既没见到丫鬟下人,又没见到房子的主人。唐易心下生疑,推开一处房门,里面陈设着书房的摆件,空无一人,唐易又来到另一处院子,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着寻常女子的物件,也是空无一人,唐易又来到厨房,柴房,厅堂,祠堂,三处卧室,两处丹房,五处仓库,无一例外,全都空无一人——不妙!

  突然唐易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一时间东倒西歪,长剑几欲脱手。

  “唐易!”身后传出来自地狱的声音。

  “唔……谁?”唐易转过身去,眯着双眼,努力使自己看清来人,却是徒劳。

  “把剑谱交出来!”那声音爆喝道。

  “快交出剑谱!”

  “快点把剑谱交出来!”

  “交出剑谱!”

  唐易脑海里响起无数个声音,就像四周突然围满了人。每个声音都和剑谱有关,顿时头疼欲裂,却又不得不强行提起精神,提剑胡乱砍将过去。

  “他跑啦!”

  “拦住他!”

  “不交出剑谱,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顾影山庄!”

  “快拦住他!”

  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多少剑,流了多少血,脑海中的声音才越来越小,消失不见,意识也随着声音的减小逐渐消失……剑,剑谱……

  “他还没醒吗?再给他喂点……”

  唔……剑谱,剑谱还在吗?

  ……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谁?这是谁的声音……

  ……

  “啊!你可算是醒啦!”

  随着一声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唐易缓缓睁开了双眼:剑谱——双手在自己的胸前摸索,却空无一物!

  “你是在找它吗?”清泉般的声音又在耳畔想起,手中多了一本被油纸紧紧包裹着的书。

  唐易点点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抱它抱得可紧了,这本书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唐易又点了点头。打量着四周,浅红色的帷幔被天青流苏高高束起,对面是一个梳妆台,台上放着质地光滑的西洋镜,几盒同心堂的胭脂随意地摆在镜前,散发出淡淡的脂香。镜里的女儿一袭淡蓝羽衣,坐在镜前镂空梨花凳上,回头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

  难道自己还没醒过来?

  黛眉含俏,凤目生波,朱唇贝齿,顾盼生姿。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不是只有在梦中才见得到如此完美的女子么?

  “你为什么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干了什么坏事吗?”蓝衣女子柔声问道。

  唐易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吗?”蓝衣女子又问。

  唐易闭上眼睛,又摇了摇头。

  蓝衣女子盈盈一笑:“那你先在这里养伤,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摇一摇你枕边的铃铛,我能就知道啦!”

  说完蓝衣女子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唐易早早的就醒了,虽然已经能开口说话,却依然无力动弹——这是唐易行走江湖的习惯,在每一个陌生的地方都不会睡得太久,否则可能就不会活这么久了。

  煎熬到第一缕晨光照进窗子,门被推开了。是她来了,那个蓝衣女子。

  “你醒啦?”蓝衣女子吐吐粉舌,脸颊微红道:“今日贪睡了些,来得晚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又承蒙姑娘照顾,不知该如何报答才是?”唐易望着蓝衣女子,脑海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以身相许?

  “噗——你人还在床上躺着,就先不要想什么报答不报答啦,先想想怎么快点把你的伤养好,才是当务之急啊。”蓝衣女子笑道。

  “那倒也是。”唐易点点头。

  蓝衣女子走到床边坐下,打开手中的食盒,取出一碗热腾腾的八宝粥和一只汤勺,佯装正经地对唐易道:“乖,我来喂你,快把饭吃了~”

  “啊?”唐易如遭雷击: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啊什么啊,好不容易把你给救活了,倘若再给饿死,岂非大大的不值?”蓝衣女子玩味道。

  蓝衣女子舀了一勺粥,放在朱唇吹过后,稍稍一滞,又轻轻抿了一小口,这才伸到唐易嘴边。

  兵临城下,唐易只得张嘴含下汤勺,复又问道:“敢问姑娘……”

  “问什么问,吃饭不准说话!”蓝衣女子薄面含嗔。

  唐易苦笑不得,却又无力反抗,只好乖乖吃饭,葱白玉指,薄袖轻衫,其间旖旎,唐易不敢回忆。

  好不容易吃完饭,唐易正要开口,却听正收拾餐具的蓝衣女子娓娓道:“知道你想问什么,话本里早就讲得没新意了——第一个问题,那晚下人在门口发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是黑血,还好我平素喜欢一些岐黄之术,花了一整夜的时间为你祛毒,又花了半天时间为你配药疗伤,过了整整一天你才醒。——第二个问题,我叫顾思莹,是顾影山庄庄主的女儿,而这里自然就是顾影山庄啦……”

  “顾影山庄?”唐易一阵头痛,似是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顾思莹疑惑道:“顾影山庄在你们那儿很有名么?”

  唐易摇头道:“很好听的名字。”

  “你体内余毒未清,需要安心静养,若是使血液加速流淌,余毒扩散可就麻烦了。”顾思莹提醒道。

  唐易点头应允,又问道:“方圆十里的这片竹林,想必便是令尊的手笔吧?”

  “正是,小时候爹爹知我爱竹,便在我四岁那年命人在方圆五里全部种下竹子为我庆生。”顾思莹颇为得意地说道。

  “令尊真是好气魄啊。”

  “爹爹最疼我了!”

  “我的事你为什么一句也不问,难道你一点也不好奇?”唐易盯着顾思莹的一双妙目,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顾思莹黛眉一挑,下巴微扬,双颊飞起两朵红云:“我……你长得这般好看,几乎和面具剑侠别无二致,万一真是面具剑侠……咳咳,主要还是我空有一身岐黄之术,却苦无用武之地,你正好出现在我家门前,我当然要救你了!”

  “哦?你见过面具剑侠?”唐易奇道。

  “没见过。”顾思莹诚实地答道。

  “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唐易问。

  “你都伤成这样了,就是想使坏又能坏到哪里去?”顾思莹胸有成竹道。

  “那你怕不怕我伤好之后再使坏?”唐易又问。

  “既然是我救了你,你伤好之后又岂会对我使坏?”顾思莹妙目微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唐易。

  唐易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叹了口气。

  “我虽没见过面具剑侠,不过既然他武功高强,身材俊逸,想必长相也是不差的,不然为何整日带着面具?定是怕自己太过俊俏惹上许多麻烦罢了。”顾思莹理直气壮地说道,忽然又转问唐易:“你是面具剑侠吗?”

  “我不是面具剑侠。”唐易不禁莞尔:原来竟还流传了这么多不同形象的版本?

  “不过我却认识面具剑侠。”

  “哇——传言他可是不喜欢交朋友的!”顾思莹顿时满眼崇拜,几乎贴在了唐易身上:“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面具剑侠的故事?还有,他长得到底有多俊俏?”

  唐易莞尔“他啊……长得青面獠牙,头上还有犄角,曾在江南枫桥镇吓死过一头牛!”

  顾思莹顿时皱起了黛眉:“你骗人!面具剑侠才不会长成这个样子,他就是英俊潇洒,就是风流倜傥!”

  唐易只好道:“他从不摘下面具,我也没瞧见过他究竟长什么样子。”说着,艰难地朝床里侧挪了挪身子。

  顾思莹索性坐到了床上,靠着床头,低头对唐易道:“那你既然认识面具剑侠,一定知道他的很多故事吧?”

  顾思莹近在咫尺,女儿家独有的体香萦绕鼻尖,轻薄的绸缎下,玲珑有致的玉体自是显露无疑。唐易不得不吞了吞口水,却又听她呵气如兰,直叫耳根烧红,就要遭受不住,连忙偏过头转移注意力道:“说起那面具剑侠啊……那个,呃,他的故事有几箩筐那么多,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这样吧,我就捡几个要紧的讲给你听。等等啊,你让我想想……”

  唐易皱起眉头,仿佛陷入了沉思。好一会,突然叫道:“有了!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秋天,我俩一起在江南枫桥镇的一个客栈里吃炒面,却听到有人在讲面具剑侠为百姓做主,教训十二连环坞恶徒的事……”

  “面具剑侠听后到后有什么感想?”顾思莹不禁问道。

  唐易笑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那你没问过吗?”

  “男人问这种事会很无聊的……诶,别打岔,当时讲得正起劲,突然正巧不巧地来了三个连环坞的匪徒闹事——要知道这种事只要他在场就不喜欢别人出手,所以我就坐在一边看戏。面具剑侠站出来后,那三个匪徒以为连环坞仓库着火的事是他干的,呃……这事其实是我干的,不过他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三个匪徒。可能又觉得不过瘾,又让我打杂踩点,顺手一把火把十二连环坞的天池分舵给烧了……”

  “有一次在河北,当时蝶恋花组织欺凌百姓,无恶不作,面具剑侠听说了这件事后就立马赶往河北,遇到一个员外家的千金……”

  “这个不听,换一个。”顾思莹连忙打断道。

  唐易笑了笑,便又换了一个:“还有一次在东越宁海镇,呃……这个不好听,襄州真武山那次才是经典!那天正是九九重阳,他一人一剑……”

  唐易不知讲了多少个故事后,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顾思莹妙目微闭,睫毛轻颤,琼鼻微动,嘴角含笑,双颊飞红,已经不知在做着什么美梦了。

第5章 顾影山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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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数日,每天顾思莹来喂过饭后都要缠着唐易讲面具剑侠的故事。

  时间久了,唐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面具剑侠的奇闻轶事,只好现编。比如自己被白骨精所困,面具剑侠三打白骨精啦,又如景阳冈面具剑侠醉杀吊睛虎啦,杀入北胡,七进七出救得某家千金啦,藏身大内皇城三天三夜,盗取通灵宝玉等等,有些是顾思莹爱听的,有些确实她不爱听的,二人整日混在一起,渐渐熟了,嬉笑怒骂,倒也不怎么忌讳了。

  有时突发奇想,顾思莹会突然冒出来一句:“唉,如果你是面具剑侠多好。”

  “为什么?”

  “那样我就可以嫁给你,天天听故事了。”

  唐易失声笑道:“那你喜欢的到底是面具剑侠,还是我,还是听故事?”

  顾思莹却摇摇头认真地道:“当然是面具剑侠!我发过誓,非面具剑侠不嫁。”

  唐易找来一张纸,撕掉两个洞后贴在脸上,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看,面具剑侠这不就有了么?”

  “讨打!”顾思莹双腮通红,娇喝一声,手作拧势,往唐易腰上招呼过去——唐易最怕有人动他的腰,只得连连告饶。

  这几日里唐易的伤也好了大半,当自己肚子饿的时候,便往厨房找些吃的充饥,正巧碰见从柴房运柴过来的小厮,只见他所运之柴竟全是些杨木、荆棘、干草,不由问道:“诶小兄弟,你们顾影山庄平时做饭都烧这些柴么?”

  那小厮见是唐易,也不敢怠慢,回道:“唐公子说笑了,我们顾影山庄也不是什么金玉雕出来的山庄,买来烧的自是些寻常人家用的柴火。”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见山庄外围竹林茂盛,若是伐去少许,应该无伤大雅吧?”

  小厮见状解释道:“唐公子有所不知,山庄外围的竹林其实是由高人所布的护庄阵法,万万动不得,本来若是无人指点,寻常人一辈子也别想找到顾影山庄,可若是不小心砍坏了风水那可就不是受责罚那么简单了。”

  “可这么一来,你们又如何采买山庄所需?”

  “阵法玄妙无比,我们这些下人自然是没有资格懂得其中关窍,全庄上下也只有老爷和小姐懂得,只不过给专门办事的人各有一份独一无二的地图,遵循此图方能安然出入山庄。”

  唐易不禁奇道:“竟有此等怪事?我倒偏不信这邪,我这就去会一会这阵法!”

  小厮急道:“唐公子万万不可,若是您有什么闪失,我这嘴快的如何向小姐交代……”

  “放心好了,我去去就回。”唐易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唐易出了山庄,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已看不见了山庄建筑,依旧是辨不清方位,又是几个起落,除了一座竹子搭建的凉亭外,再没有别的建筑,亦没有打斗的痕迹。

  这样一来,那晚究竟在哪里受的伤呢?

  又搜索了一番,依然没有线索,唐易只好循着记忆又回到山庄。

  唐易一来到庄内嗅到一阵异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适应。揉了揉鼻子,见山庄灯火通明,却是说不出的古怪。唐易只觉得似曾相识,打量着四周,恍然大悟:

  此时的山庄里,没有人!

  唐易惊诧万分,推开了山庄内的所有房门,果然全都空无一人——人都去哪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山庄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唐易顿时冷汗直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不对!突然想到一节,大叫一声:“思莹!”连忙往顾思莹的闺房赶去,只见房内摆设依旧,几幅摆放讲究的墨竹随风摆动,栩栩如生,却不见了女子香踪。

  唐易暗呼糟糕,四处找寻无果,一时间神智昏昏,心知不妙,连忙逃出庄去,兜兜转转,竟又来到了顾影山庄门前。唐易冷汗直冒,却腿一软倒在了门前。

  “你所中之毒名为‘梦阴阳’,这种毒奇诡非常,能迷人神智,轻易引起人的幻觉,你又中毒太深尚未痊愈,所以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足为奇。”唐易醒来后顾思莹气定神闲地这样解释道,说着还翻出一本古代圣人所著的《济世医典》找到相关资料来证明自己说话的可信度。

  这种身临其境的幻觉太过匪夷所思,可自己又时常头晕眼花,一连几日,一直做着和幻觉一模一样的怪梦。

  又过了几日,唐易头脑渐渐清醒,出门透气,见一老妇人对着几株很奇怪的花打理了许久,便上前问道:“老婆婆,这是什么花?长得这般奇怪,我闯荡江湖数年,也从未见过此花。”

  老妇人抬头,笑着回答:“原来是小姐特意嘱咐过的唐公子,这种花产自云滇,中原的确不多见,当地的人都叫她‘彼岸花’,意为来自地狱的花。”

  “哦?这名字听着有趣,你还别说,它开得如此娇艳,也难怪被称作‘来自地狱的花’了。”

  “公子只看到彼岸花生长得美艳动人,却不曾知晓此花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彼岸花原产自云滇,由于那里常年高温多雨,因此到了中原便极易夭折,只有每日以特定水温的水定时护养,每隔三日还要在戌时加入特制的花肥才能开放出如此动人的花。”

  唐易听完不由肃然起敬:“老婆婆实乃高人也,在下佩服。”

  老妇人连忙摆手:“当年种竹子的才叫高人哩!老婆子哪里是什么高人,不过是从小姐出生那年进的庄,待的久了,难免知晓的比一般下人多些。”

  “为什么能种下难种的花的人不是高人,种下很好种的竹子的人却叫高人?”唐易不解。

  只听老妇人正色道:“你看那墙外的竹子长得多高不是?能种下这么高的竹子,而我种的花这么矮,当然是种竹子的人是高人了。老婆子还有其他花要料理,少陪了。”

  唐易点了点头,目送老妇人离去,却皱起了眉头:遇到两个下人聊天,他们全都跟我聊竹子,都这么没新意的吗?

  “这些竹子绿油油的,有什么好聊的?”唐易又在山庄外围绕了几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只好又回到山庄,正巧碰见一个正在提水的小婢,连忙走上前去,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小姐赐名翠儿。”小婢见来人是唐易,恭敬地答道。

  “翠儿?那究竟是你喜欢竹子还是你家小姐喜欢竹子呢?”唐易打趣道。

  “回公子,奴对竹子并无兴趣,公子若是喜欢,大可去找素来爱竹的小姐探讨。”小婢低着头,对唐易行了一礼道。

  “哦?山庄外围种了这么多竹子,你就一点也不感兴趣?”唐易盯着她的眼睛问。

  小婢眼睛错开唐易的目光:“奴来山庄的时候这里便成荫的竹林了,既来之,则安之,这里虽然清幽,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干活……奴还要提水去了,晚了方妈要骂的。”

  唔……看来山庄外竹子倒是比山庄内的人更有趣。

  刚巧顾思莹从唐易身后走来,唐易原以为她讲起竹子来会滔滔不绝,东征西引,没想到一提起竹子她讲的便是被顾父称之为“顾影阵”的玄妙。

  二人坐在桃树下,吹着和煦的风,唐易听着听着竟不知何时睡着了,只是醒来后自己仍在自己的房间便是了。

  后来顾思莹也来到唐易的房间几次,只是提醒唐易余毒未清,尚留有后遗症,倒是又增加了不少解毒毒草药的剂量。

  有时唐易不禁在想:这世上当真有如此清晰的幻觉吗?我只是和婢女聊一聊竹子而已,她为什么要躲呢?一时间也无头绪,只好留在这里慢慢祛除余毒。

  “那我不下这儿了,我要下那儿!”顾思莹皱起黛眉,捻起刚刚落下的白子娇嗔道。

  桃树下,唐易百无聊赖地陪着佳人下棋,不知顾思莹输了多少盘后,终于恼羞成怒,做起了“无赖”行当。

  唐易嘴角一勾,静静地看着她摇着团扇,悔了一手又一手,身后的桃花落了一瓣又一瓣。

  至于顾思莹,大概真的在很认真的下棋吧。

  沉思良久,顾思莹俏脸上如同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糯糯地道:“算啦,这壶我喝了就是了——”说着抱起石桌上摆着的第四壶茶,扬起秀颈便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唐易看着那毫不遮掩的锁骨,竟生出一种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杀!”耳边传来细不可闻的一声低喝。

  嗯?

  唐易顿时暴起,飞身扑倒顾思莹,也不忘一脚踢倒石桌,而后者嘤咛一声,脸上红云直入秀颈,来不及反应便被唐易抱着滚到了桃树后。

  哗——桌子上的黑白棋顿时滚落一地,随后听见“噔!”地一声,只见一根通体漆黑的特制箭矢钉入石桌之上,箭羽仍在不住地颤抖。

  “你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唐易低声对顾思莹道,留下剑鞘,人便已没了踪影。

  四个弓弩手,一发已出,还有三个,五息之内,不会再有第四箭射出的可能!

  唐易身如鬼魅,直扑南面檐角吻兽……不,吻兽处早已不是吻兽,而是一身漆黑,缩骨如小兽的弓弩手!

  “唔——”

  一息!

  身形不滞,转又扑向假山后的阴影处,挥出极快的一剑,才听到身后房檐处传来利器破空声,瓦砾飞炸——

  两息!

  长剑脱手飞出,直射向北檐吻兽——

  咻——叮!

  长剑迎面撞上飞来的箭矢,剑势稍挫,仍飞向吻兽!

  三息!

  突然从石后窜出一个黑影,拔腿要跑,只见长剑已被飞身赶上的青衣剑客握在手中,身形一扭,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自己劈来,一时间脑海飞速闪过无数避敌技巧,竟全被封死——惨叫一声,气绝当场。

  四息!

  唐易足下发力,扑向花坛,直刺出毫无花哨的一剑——空的?!

  五息!

  唐易转身,只见水塘里露出一个黑影,手持弓弩,已经瞄准了自己!

  黑影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唐易躬起腰身,腾空侧旋,一剑斩向黑影手中劲弩——

  “啪”地一声,弓弩裂开,飞矢已然射出——离唐易腰间一指处无力地滑落在地。

  唐易迅速出手封死了黑衣人的穴道,一脚踢回池塘,这才长出了口气,环顾四周。

  周围早已站满了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唐易随口问道:“连我什么时间会出现在哪里你们都一清二楚,我越来越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谁知一众黑衣人也不废话,齐声喊道:“取你性命的人。”

  唐易听后不禁咂舌,这专业素养,比书里写的还高,可见他们老板一定是个牛人。知道从他们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了,唐易便摇头笑道:“这世上总是有许多不自量力的人。我的命就在这里,过来拿吧。”

  这世上有很多不自量力的人,更多的却是无知的人。好多人的不自量力都来自于自身的无知。

  今夜来的黑衣人并不知道,唐易的剑有多快。

  不久后护院们闻声赶来,加入战团的时候,这里早已成了修罗场。

  “我说过我去去就回,就真的是去去就回。”唐易站在桃树下,把顾思莹挡在身后对她说道。

  而唐易面前的黑衣人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他见识过唐易的强大,不是一个无名杀手可以撼动的。

  “有我在,就没人动得了她……”唐易认真的对黑衣人说道。突然,身后只觉两团柔软贴了上来……唐易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杂念丛生,小声对身后的蓝衣女子说道:“别闹,正经事。。”

  却听她颤声回答:“冷……”

  唐易转头看去,才恍然大悟——只见顾思莹精致的淡妆已被水化开大半,露出净洁无暇的容颜;淡蓝金丝羽衣紧致地粘在吹弹可破的粉嫩娇躯上,勾勒出一幅山峦起伏,曲线秀美,又如同瑾瑜般的风雅画卷。令人不由生出一股想要深拥入怀,给予温暖的感觉。

  唐易艰难地挪开目光,原来是方才情急之下扑倒了她,却也弄洒了作为棋注的那壶茶,湿透轻衫,女儿家身子本就性寒,如今茶水转凉,自然觉得寒冷无比。一时颇为无奈,只好低声哀求道:“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吧,很快的。”

  顾思莹却是低着头,死死抓住唐易的衣襟,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点寒芒袭来,原来是黑衣人瞧见破绽鼓起勇气,用尽全身力气朝唐易刺来一剑。

  “来得好!”唐易脚下生根,斜劈一剑,将黑衣人的剑势格偏了些许,剑尖未停,又从下往上反撩了半个“之”字,只见黑衣人鲜血缓缓流出,跪倒在地。

  唐易平时见过护院们的身手,倒也放心,便抱起身边这位心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的柔弱女子,往她的香闺去了。

  为顾思莹去掉耳饰发簪,脱掉鞋袜,略一犹豫,又盖上了被子。这时窗外喊杀声已经少了,黑衣人只怕已是强弩之末,倒也不用担心许多,便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顾思莹只是一言不发,一会被窝里又传来缓缓的悉索声,羽衣,月白薄衫,甚至贴身的抹胸亵裤也都一并丢在被子外面,蜷着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煞白的俏脸。直叫唐易尴尬到把脸别过去。

  “我的毒也清除的差不多了。”唐易缓缓道,:“是时候要走了,不然还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顾思莹轻咬朱唇,依然没有说话。

  “这么多天来,多谢了,思莹。”唐易说着,索性把头转了过来,却正巧看见她抬起头,纤细的眼眸里透着说不出的复杂。

  “你……你受伤了?都怪我……”顾思莹看着唐易左肩的一抹殷红,声音沙哑,却平添一丝异样的娇媚。

  唐易咧着嘴笑道:“你说什么傻话!认识了这么久,还不值得让我为你受伤吗?对我们我们江湖中人来说,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你附耳过来,说好的,我输了就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顾思莹声音顿时变得轻软至极,柔情入骨,不禁让唐易心神一颤,一半好奇一半好色地低头凑了过去。

  “叭。”

  “你的命是我救的,不准随便就死在外面。我顾思莹说的。”耳畔的女子一本正经地低语道,却是徒劳。

  因为无比酡红的娇容早已出卖了她。

  唐易顿时如遭雷击,心儿狂跳,许久,脸上似乎依然残留着这世上最多情的触感,最深情的温度。

  良久,躲在被子里的人提醒道:“你不是还有事要做么,怎么还不走?”

  唐易剑眉一挑:“可我好像又不想走了。”

  “不行!你要找到面具剑侠,帮我把刚刚的……那个,转送给他!”被子里的人儿大喊道,丝毫没有要顾及自己的形象的意思。

  “一定办到。”唐易嘴角噙笑,关上了门。

  说谎的人,原来还可以这么可爱。

  唐易出了竹林,一路再无阻挠,几天后就到了开封。

  “饮一壶这人间~想斩开这天地也不过一剑……”唐易嘴里哼着兰心的新歌,踏入了慈悲寺的大门。

  不愧为千古第一寺,寺内各殿各阁辉宏大气,寺西佛塔林立,果然气派!就连寺内香客也是络绎不绝,竟没有一个能有片刻闲暇的和尚。

  唐易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刚刚与香客辞别的小沙弥,拉到身边行了个佛礼,便道:“小师傅,我有要事求见古一大师,还请劳烦小师傅帮忙禀报。”

  小沙弥神色微变,还了个佛礼,答道:“真不巧,这位施主,方丈如今正在闭关,如有要事,找住持师叔也是一样的。”

  唐易微微一愣,又道:“还请小师傅引路。”

  小沙弥微微一笑,道:“施主请。”

  “请。”

  跟随小沙弥来到了大雄宝殿后,只见大雄宝殿内可谓是金碧辉煌,一梁一柱尽非凡品,正对面立着一尊纯金打造的释迦摩尼巨像,周围守着无数佛灯,莲花台前分立着六个功德箱,以及十二个蒲团。

  几个香客正坐在蒲团上虔诚地祈祷,两旁各站着两个大雄宝殿的护持高僧,除此之外再无他人,并未见到小沙弥口中的住持。

  唐易一脸疑惑:“这……”

  小沙弥又是微微一笑,解释道:“施主莫急,如今我慈悲寺的住持要暂代方丈职责,加在一起便是整个慈悲寺的所有事务,心力交瘁,实在是力不从心,因此便只有精力见真心礼佛的施主们了。”说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功德箱。

  唐易差点跳起来:我说怎么来的路上右眼一直跳个不停,亏我一路谨慎小心,原来竟是要破财?!二当家,慈悲寺的这等规矩你可没告诉我啊!

  唐易只好含泪掏出仅有的二十两银子,递给了护持高僧,跪在蒲团上还暗自忖度:“佛祖啊佛祖,也不知道这二十两够不够真心,如果不够,日后我让天涯镖局二当家亲自过来给您多带点真心来,您可一定要保佑我这次见到住持啊。”

  过了一会,小沙弥就来告诉唐易:住持有请。

  唐易大喜:佛祖保佑,原来今天真心这么便宜。

  绕了几个僧院,来到一处比大雄宝殿要小上不知多少号的禅房,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檀香味。

  走到了门前,小沙弥停住,对唐易道:“小僧不便进去,还请施主自便。”

  唐易推门而入,一股浓浓的檀香扑面而来,唐易不由轻咳一声。房内共有三个蒲团呈三角摆开,最左边的蒲团上静坐着一个闭目入定的青衣和尚,中间最靠门口的蒲团上入定的是一个褐袍老僧,最右边蒲团上则是同样是一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白袍老僧。三人中间则是摆着一个冒着檀烟的紫金檀香炉。

  听见唐易轻咳,中间蒲团上的褐袍老僧缓缓睁双眼。那双眼因常年在光线不足的地方读经书的缘故而略显浑浊,即便如此,依然掩不住那道朝唐易射来的两束犀利的目光。

  “晚辈唐易,见过大师。”唐易上前一步,主动行礼道。

  褐袍老僧点点头,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唐易道:“敢问大师,是贵寺的……”

  “我乃本寺住持,法号古龙。”古龙大师低眉道。

  “不瞒大师,在下受面具剑侠所托一事,要亲眼见到贵寺方丈古一大师方能言明。”唐易恭敬地道。

  “方才玄壮不是告诉过你了,古一师兄正在闭关,概不见客。”古龙大师缓缓道。

  “事关武林存亡,国事兴衰,唐易不敢大意,愿长住贵寺,静待古一大师出关,还望大师海涵。”唐易双手抱剑道。

  古龙大师正要开口,却听身后白袍老僧说道:“小施主……是来送剑谱的吧?”

  那声音如佛号低吟,喃喃诵经一般,弱不可查,却又直入人心,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唐易猛地抬头,却见白袍老僧依然闭目静坐,犹如从没开口一般,惊道:“可是古一大师?”

第6章 顾影山庄(下)
唐易传全文阅读作者:子易君加入书架

  左边蒲团上正在入定的青衣和尚却眉头一皱,叫了一声:“师傅……”

  白袍老僧安慰道:“无妨,玄空你安心入定,其他的不要插手。”

  “老衲法号正是古一。敢问唐施主,可是看过剑谱了?”白袍老僧依旧没有睁开双眼。

  唐易道:“在下自然不曾看过。既为剑客,只要出剑够快,够准就是了,其他的都是累赘。”微微一笑,又道:“剑客若是学了别人的招式,岂不就意味着对自己的剑法失去了自信?一个对自己没有信心的剑客,自他失去信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了用油皮纸紧紧包裹着的,那传说中被誉为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

  古龙大师听完唐易这番话,连连摇头道:“唐施主果然与众不同,看来是我多虑了。”

  古一大师缓缓开口:“兹事体大,我师弟未见唐施主本人,便不敢轻信,于是在你来之前我们便商量好要先试探一番,如今看来,唐施主自然可堪大任。”

  唐易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试探我?可堪什么大任?我不是已经把剑谱送到了吗?”

  古龙大师解释道:“在半个月前,有黑衣人深夜潜入我寺藏经阁,被当值巡夜的古一师兄爱徒玄空撞见,二人大打出手,那人武功狠辣至极,玄空未经世事自是不敌。众弟子闻声赶到之时,正瞧见那黑衣人负伤而逃,玄空却也身中剧毒。从那以后,玄空便常常一改平日模样,暴起伤人,如中魔障……”

  “半个月前……”唐易心中猛地想到一节,问道:“玄空师傅所中之毒可是‘梦阴阳’?”

  “不错,唐施主果然见多识广,寺中弟子连夜查阅典籍,得知此毒正是‘梦阴阳’。”古龙大师点头道。

  唐易摇头:“非在下见多识广,半个多月前,在下在江北阜阳一处竹林中也曾中过此毒。”

  “竟有此事?”古一大师神色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不瞒大师,若我所料不差,自我出枫桥城那一刻起,行踪、计划便已泄露。”唐易神色一凛,接着道:“我中毒后曾受顾影山庄大小姐顾思莹姑娘相救,休养整整半月,算算时日,玄空中毒的时间恰好是我本该到达贵寺的时间。”

  “你是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动,并非哪个江湖散人所为?”古一大师思忖道。

  “正是。只是‘梦阴阳’一事尚有诸多疑点,未能一一取证,不过还是建议贵寺早做准备。”唐易望着古一大师道。

  “江湖上唯一有能力研制出‘梦阴阳’的组织只有一个——金庸楼。”古一大师沉吟片刻,沉声说道。

  “金庸楼?”唐易皱眉,“我怎么从未听说江湖上有这样一个组织。”

  “江湖上的确不存在这样的组织。”古龙大师道,“因为金庸楼早在五十年前就被武林正道一把火给烧的干干净净。”

  古一大师微微点头:“说来惭愧,当年所有的江湖白道围攻金庸楼,仍然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才将其剿灭。事关白道声誉,因此金庸楼的事一向是江湖大忌,就连老衲和古龙师弟也不过是在恩师圆寂前听恩师提到的。”古一大师不禁露出少有的唏嘘之态,“老衲从没想过时隔多年后这三个字竟然还会再次被提起。”

  “一个消失了五十年的组织,难道还能死灰复燃不成?”唐易怔了怔道。

  古龙大师摇头:“的确是太过匪夷所思。”

  “说了这么多,又跟你们要试探我有什么关系?”唐易问道。

  “这正是老衲要说的。”古一大师正襟危坐道,“玄空身中剧毒,老衲苦无良策,只好用半个月的时间以一身内力逼出他体内的‘梦阴阳’,如今虽然玄空体内剧毒已除,老衲却是元气大伤,动弹不得。”

  唐易听完暗自钦佩:古一大师不愧为当世第一高手,竟能单靠一己之内力便能祛除如此剧毒,和精通岐黄之术的思莹一般效果,当真是惊世骇俗。

  古一大师又道:“这部秘籍名为天下第一剑谱,实为用来铸造出天下第一神兵的的铸剑图谱。”

  “啊!”唐易大吃一惊,不由叫出了声。

  “既为神兵,那便不可多得。若由侠义之人掌握,必为天下之福,这部剑谱也因此便有了它存世的意义。可若是被邪魔外道所得,则必定祸害苍生,如果此事的幕后人是死而复生的金庸楼的话,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可惜老衲身体多有不便,是故若要将剑谱交给当世第一铸剑师顾冶,自是非唐施主的朋友,面具剑侠不可了。”

  唐易奇道:“慈悲寺乃千古第一名寺,人才济济,又岂会找不出第二个能担此任的人?”

  古一大师摇头道:“自老衲元气大伤后,古龙师弟虽德高望重,但毕竟不通武艺,而玄空重伤初愈亦不可擅动,本寺其余高手虽多,却多半未经世事,难堪此任,因此便只好有劳少侠,请面具剑侠出山了。”

  唐易挠头道:“可顾冶先生隐居多年,若想找到此人如大海捞针啊。”

  古龙大师却道:“少侠不必担心,我与顾冶先生常有书信来往,知晓其隐居之处。”

  “何处?”

  “顾影山庄。”古龙笑道。

  “哪个顾影山庄?”唐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顾影山庄吗?”古龙反问道。

  “原来如此!”唐易眼前一亮,心中对顾影山庄的猜测又多了几分肯定。

  “什么?”古龙大师不解道。

  “没什么,只是在下心中有些许疑问,正要去顾影山庄求证罢了。”

  “阿弥陀佛,少侠把这封信交给面具剑侠,会更方便些。”古龙见唐易起身,便也起身相送。

  “多谢,在下告辞。”

  顾影山庄方圆十里翠竹环绕,四季常青,既用十里竹海暗布法阵,等闲之辈自是出入为艰,如今却再难不倒唐易。

  翠竹生俏,斜影成荫,日光艰难地突破层层竹叶的阻拦,扬枝踏叶,扶纵倚横,散做点点星光,如梦幻泡影,让人真假难辨。

  数十名黑衣人奔袭其间,所过之处,竹影摇曳,点点星河闪烁不息。

  “杀了他!”

  “杀了他!”

  前面夺命奔逃的是一位狼狈至极的白衣书生,紧随其后的却是一枚袖箭——或是这书生命不该绝,脚下踢到竹根,身子一矮,袖箭直没入枯叶之下,竟躲过一命。

  十余名黑衣人此时已赶至书生身后,更有人喝道:“呔!黄口小儿,吃爷爷一枪!”

  那白衣书生却不惧反喜,高声喊道:“唐兄救我!”

  “昌武兄?”迎面走来的正是自慈悲寺归来的唐易。

  唐易看清前方状况,也不二话,只见银光一闪,唐易剑已出鞘,届时那黑衣人也已杀至,被唐易一剑格开,挫势不减,一把撞上背后的翠竹,手中长枪发出阵阵龙吟。

  “一起上!”随着领头那人一声令下,十余个黑衣人瞬间把唐易与刘昌武围在了中间。

  唐易睥了一眼领头那人脚下的登云靴,脸色一沉:“晁公明,你可是真嫌命太长了不成!”

  那领头的黑衣人虎躯一震,咬牙道:“少废话,看招!”说完举刀便砍,只见唐易身形一晃,反刺他左肋。

  那黑衣领头人大惊,强行扭转刀势,转劈为砍,刀身向左带去,唐易却向后一仰,单手撑地,一脚踢上黑衣领头人右手手腕,一脚踢上他的小腹,只听那人闷哼一声,撞上几个黑衣人,一并飞了出去,环首大刀呛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时其余黑衣人兵刃已至,唐易双目微眯,剑光如电,将一众兵刃一一挡在剑网之外,反观一众黑衣人却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这时手持长枪的黑衣人也已调匀呼吸,枪若游龙,正要加入战团,突然听到前面数名黑衣人齐呼一声,向自己撞来,一时避闪不及,勉强收住枪势,又给撞了个正着。

  那领头的黑衣人见状,捂着小腹沙哑着嗓子喝道:“兄弟们,撤!”

  待一众黑衣人离去,唐易这才收剑回鞘,扶起刘昌武:“昌武兄,这才几日不见,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

  刘昌武眼眶通红,双眼布满血丝,嘶哑的声音充满悲凉:“唐兄有所不知,刘玄礼他枉为我二叔,父亲待他以诚,他却心怀鬼胎,狼子野心!为了霸占整个天涯镖局,丝毫不念手足之情,竟下毒谋害我父亲,还要赶尽杀绝连同我也一并除掉!我一路逃亡至此,只为找到唐兄,为我讨回公道!”

  “嗡——”

  唐易又惊又怒,手中长剑颤如龙吟:“岂有此理!昔日号称“算无遗漏”的堂堂天涯镖局二当家,竟能干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三叔为了救我至今生死未卜,只恨我学艺不精,未能清理门户,还请唐兄务必住我一臂之力!”刘昌武双拳紧握,鲜血缓缓从指间渗出。

  唐易眉头紧皱:“昌武兄放心,此事我管定了。”

  “那我们即刻便……”

  “等等!此事事关重大,只怕与五十年前的金庸楼有关,尚需诸多准备。我先把我的计划说与你听吧……”

  几只鸟儿追逐着翻飞于竹枝间,忽而扬翅,穿过层层竹叶,直冲云霄。其中一只飞过千山万水,直遇见庐山瀑布飞悬,方才于崖边饮水停歇,良久,又朝着山下小镇展翅盘旋而下。

  此时的小镇方见鱼白,就连街边猫狗也已入梦,却偏偏有两人一前一后,追逐于各户屋檐之上。

  只见前面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折扇,脚下忽快忽慢,两三步便掠过一处矮房,一个筋斗翻到了对面的小楼上,而后面那人则身穿白袍长衫,追得甚急,足尖连连轻点,纵身一跃,双足几个交错,也落在了小楼之上。

  “哎,停停停!”一身玄色劲装的人转身面向身穿白袍长衫的人,双手环胸,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枝头栖息的鸟儿,对白袍长衫的人说道:“追了我一整夜,你不嫌累啊?”

  白袍长衫那人胸脯起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把东西还我,我便放过你。”

  玄色劲装那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你说你也忒小气,不就是唐寅做的扇子嘛,小爷我说过了只是借来玩几天,又不是不还了。”

  白袍长衫那人冷哼一声,指着玄色劲装那人道:“这扇子对我来说非比寻常,岂能说借便借!若真是登门拜访,好言相商,看在唐门的面子上,在下或许也就借了,可你却深夜造访,不告而取,又岂是真心想借?你这行径,又与盗贼何异!”

  “罢了罢了,这折扇还你便是,你这人还当真无趣得紧。”玄色劲装那人摇了摇头,抽出腰间折扇向白袍长衫那人丢去,倒也爽快。

  目送那身穿白袍长衫之人头也不回地离去,玄色劲装的人顿时变成了苦瓜脸:“真的好可惜啊……”

  突然,他又瞥向伸向楼顶的枝桠,孤零零的鸟儿依然栖息在树枝上,如同睡着了一般,完全没有感受到人的气息。

  “都怪你,坏了小爷我的好事!”他说着,伸手抓住鸟儿,熟练地抽出鸟儿脚上的信笺,自顾看起信中内容,任由鸟儿飞去别处了。

  “唐易啊唐易,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

  唐易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顾思莹的香闺,却见室内空无一人。窗外小溪潺潺,隐隐传来几声娇喝,唐易随声望去,果然看到一抹蓝影。

  悄声摸过去,却瞧见她正在练剑,歪歪扭扭,滑稽的很,唐易不禁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依然被她听到了。顾思莹黛眉轻颦:“你是何人?又是谁带你进来的?”

  唐易神色一变:“在下受人所托,要见顾冶先生一面,还请应允……”

  “可有凭证?”

  “有书信为凭。”

  顾思莹接过书信,看了良久,轻咬朱唇:“跟我来吧,带你去见六叔。”

  “六叔?”唐易问道。

  “便是你口中的顾冶先生。”

  顾思莹引领唐易来到一处丹房,又示意下人扫开丹炉下的炉灰。炉灰扫尽,丹炉下逐渐露出一个碗口大小的青铜齿轮。下人转过齿轮后,整个地面开始微微颤动,发出嗡嗡闷响,紧接着丹炉后的石砖地面缓缓打开一个三人宽的密门。下人退去,二人一沿着石梯同步入门内。

  石梯又陡又长,一直向下延伸,二人约莫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脚下阶梯传来丝丝暖意,又往下走,温度越来高,从下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再往下走,敲打声越来越大,脚下的石阶也变得滚烫无比,终于看到了下面传来的光亮。

  唐易跟随顾思莹走下石阶,只见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正中心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石坑,坑里添满了烧的通红的铁水,石坑四周燃烧着数不清的铜铸灯台,坑外的废铁、断剑,更是随处可见,四周石壁上镶嵌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青铜机关,巨大如柱的铁链纵横交错高悬于石坑之上,随着石壁上青铜齿轮的转动缓缓移动,赤着上身的下人们卸下铁链上造型奇特的圆形容器,不知疲倦地添加新的矿石……

  唐易心中暗暗吃惊:原来丹房下的地下空间,竟是一个大型的铸剑炉!

  顾思莹走向一名操纵机关的下人,吩咐道:“你去请六叔过来,就说有外人求见。”

  下人应诺,进入奇怪的方形容器中,容器顺着铁链缓缓移动,直到贴上另一个奇怪的容器,另外的容器也顺着另一条铁链缓缓移动,去寻找下一个容器。唐易从未见过此等景象,心中惊诧万分,竟有人能把机关术研究到如此地步,令人叹为观止。

  过了一会,容器又缓缓移动了回来,从中走出来的人却是一位灰白长袍的中年老者。老者披散着头发,长须入鬓,眉间横着几条石凿般的皱纹,双目闪着精光,负手而立,上下打量着唐易。

  “看来思莹说的外人就是你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唐易抱拳行礼道:“晚辈唐易,受慈悲寺古一、古龙大师所托,为前辈送来一本剑谱。”

  “哦?慈悲寺送来的剑谱?”

  “正是,此乃古龙大师亲笔书信——”说着,唐易掏出胸前的剑谱与书信一同递给了顾冶先生。

  顾冶沉吟道:“果真是古龙大师的笔迹,慈悲寺既然决定将剑谱送到老夫这里,便是决意要这天下第一剑出世,少侠既已将剑谱送到……甚好。”

  “前辈,思莹她……”

  顾冶淡淡一笑:“思莹乃当朝尚书顾谦之女,自幼与府尹之子交好,两人宁可分离须同心,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唐公子,请吧。”顾思莹冷声提醒道。

  “咳,老夫这便研究剑谱去,少侠请自便吧,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请包涵。”顾冶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方形青铜容器走去。

  唐易只道了句“晚辈告辞。”便离开了铸剑炉。

  出了山庄,唐易反复思度着顾冶口中的那句“宁可分离须同心”,嘴角开始轻轻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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