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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早高峰的地铁站

小说:鲁迅日记拾遗 作者:小衲是只猹

  2019年4月30日·北京·晴

  一台手机的屏幕忽然自动亮起,上面大号字体显示着当前时间,早上7:30。接着,一阵闹钟铃声准时响起,分毫不差。音量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然后,手机app里面的虚拟机器人助手开始播报,日期,时间,天气,路况,新闻······。

  在手机旁边,是躺在床上的小衲,他伸手在枕头周围乱摸了一阵,终于找到手机,把烦人的机器人闹钟关掉。

  今天是五一小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像往常一样,他需要比上班时间提前一个半小时起床,背着双肩包去赶地铁。地铁站外排队进站的队伍反复绕折,迂回,排了有四五里地,过完安检进站以后,候车大厅更是人山人海。

  “开往西二旗的列车将要进站”,听到喇叭的广播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地铁开来的方向焦急地张望。小衲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严肃紧张的画面:奥运会100米短跑决赛的赛场上,运动员们沿着起跑线排成一排,听到“各就位~预备~”的广播后,立刻齐刷刷弯腰弓步,摆出起跑前的半蹲姿势。

  地铁裹挟着一阵强风进站,卷起铁轨上的尘土,紧接着是“嘀~嘀~”两声,车门缓缓打开。3分钟前还排成两列的队伍忽然变换阵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地铁车厢。小衲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还是在奥运会赛场上,“啪”的一声,发令枪响起,各种肤色的运动员像一根根离线的箭一样,从起跑线上弹起。

  伴随着另外的“嘀~嘀~”两声,地铁车厢的门又缓缓关上,透过车门玻璃,小衲看到有一个女孩的脸被车厢里面的男男女女挤得紧紧贴在车门玻璃上,已经变了形。但是丝毫没有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有一些喜悦。

  想到这里,小衲不由觉得有些滑稽有趣,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又消失。因为,载着小姑娘的列车已经开走,下一列已经块要进站,已经可以听到轰隆声。小衲赶忙把双肩包从后背取下,紧紧抱在胸前,像其他人一样准备上车。

  等小衲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地铁车厢里面了,他甚至完全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排在队伍后面的人将前面的人往里推,整个上车过程,他的双脚似乎全程没有着地,整个人就像悬浮在半空,使不上半点劲儿,总之,不费吹灰之力,自己就进来了。他只感到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神秘的力量,就像无法挣脱的命运。

  车门外,还有几个不甘心的人背靠着车门,拱着身子,使劲把车门口的人往车厢里面顶,试图在车门口附近为自己的肉体找到一块立锥之地。此时,小衲的脑洞又大开起来,浮现出某个国产古装战争剧的攻城场面,一群小兵小卒,推着巨大的攻城器械,就是一根大原木上装着轮子的那种,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撞城门。城墙上不断落下滚木礌石,甚至有滚烫的热油泼下。小衲仿佛听到惨烈痛苦的喊声。

  刚想到这里,小衲才发觉自己已经有很多年没看过电视剧了,一是没时间,每天各种各种,在电视前根本坐不住,二是心里想的各种事情太多,根本看不进去。电视剧水准越来越低,大部分是粗制滥造。号称大投资,大制作,实则是只值五毛钱的特效,和群众演员们看在一份盒饭的面子上而贡献的的拙劣演技。

  也许另一个比喻更适合描述眼前的场面,就是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和小伙伴们经常玩的一个游戏,

那时候冬天天气冷,农村小学没有暖气,课间休息的时候,几个小同学就找教室里面一个墙角使劲挤在一起。等到上课休息的时候,大家拍拍身上的灰土,出一身汗,回到教室,借此来驱赶寒冷。知道这个游戏的人年龄应该都在多少以上了吧,小衲刚想回味一下美好的童年,忽然又意识到一个现实:不好,这是一个暴露年龄和出身的游戏。于是他赶忙收回自己刚要发散的思绪。

  又是“嘀~嘀~”两声后,眼看车门将要关闭,传来了地铁站志愿者大妈的呵斥:“上不去的等下一趟!”那几个刚才还在车厢外疯狂攻城的男男女女,听到大妈后,终于放弃了挣扎。

  小衲立马断定大妈一定是家住北京南城郊区一带的土著。因为,在北京这些年,小衲练就了一项本领,那就是通过口音来分辨北京土著,三环还是五环,城区还是郊县,南城还是北城。一般来说,南城土著的口音带着一丝慵懒,一丝含糊,一丝看淡一切的满不在乎。

  大妈当然有这个底气,因为,在北京,任何一个看起来穿着普通的大妈,都可能是身家几千万甚至上亿资产的隐形富豪。家里拆迁补偿好几套房,儿女都在公家大单位上班,每月坐收房租几万几十万不等。人家在地铁站做志愿者维持秩序,根本就不为钱。只是因为退休了没事找点事儿做,为社会发挥点余热,顺便交一些老年朋友。一会儿过了早高峰,人家还要在地铁站外面跳广场舞呢。是啊,人家有什么理由不看淡一切呢?

  车门缓缓关闭,小衲透过无数抓着车顶扶手的胳膊缝隙和车窗玻璃看到了刚才门口那几个攻城勇士脸上略带落寞的眼神,UU看书 www.uukanshu.com 似乎终于懂得了上一趟那个被挤成纸片人的女孩的喜悦。在北京,每天早上上班高峰,上班族挤地铁的竞争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奥运会短跑决赛。她至少挤上了地铁,也许正好挽救了一次迟到,因此得到一个全勤。是啊,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悦呢?

  哎!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大学毕业以后,在家乡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于是,来到北京闯荡,经过应聘面试,进了一家人工智能互联网公司,成为一个普通白领上班族,到现在为止,算下来已经有五年多了。

  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平凡,别人来北京,自己也来北京。别人住合租公寓,自己也住合租公寓。别人挤地铁,自己也挤地铁。别人上班,自己也上班。别人加班,自己也加班。就这样,一天天的重复着简单的生活。

  当初的理想还是遥不可及,又似乎渐行渐远,小衲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来北京。北京无处安放灵魂,故乡无处安放肉身。自己只是这个时代几千万北漂族的普通一员,像永定河里面随着水流到处漂泊的浮萍一样。

  不,也许他还不如大部分北漂,因为他至今单身没有女朋友。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周末或者节假日去北京的各个博物馆参观。因为他没有女朋友,一个人出去玩觉得没啥意思,本身也不太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还有就是,出去旅游一趟机票,门票,酒店,购物,算下来花费少不了,很多博物馆不定时免费开放,还不用花钱买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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