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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噩耗

小说:幸福紫云英 作者:晓风沫儿

  转眼间,儿子可以辅食喂养了,我将他取名为王方国。

  “喂,毛根菜!今天地里开始割黄炎稻(早稻的宁波方言),你这也可以不喂奶了,你把方国带去一边照顾,一块儿搭把手,多个人多双手。不能什么活儿都有我们仨,没你多少事。”二嫂不太满意的说道。

  三嫂紧接着:“就是啊,老太婆最疼你们家那位懒汉,怎么,你也想跟着一起懒啊?门儿都没有!”

  大嫂则一声不吭,在边上翻了个白眼。把她三岁的小女儿整利落以后,关上房门,拿上工具跟着哥哥们径直去往田里。

  我轻声应着“嗯。”

  这也算是步入了农村最为忙碌的七月下旬,在最炎热的季节里收割早稻,大概长江中下游的农村都是这样的。

  早稻成熟以后,收割,晒谷子,便立刻继续播种第二批水稻,再收割。最后再播种生命力极强的紫云英,宁波方言称作“苕子”的植物。开花前后可以做成菜吃,开放得最烂漫的时候像田间地头漂浮着紫红色云层,故此得学名“紫云英”。最后长出种子以后便会被翻土到田里,成为水稻田最肥沃的肥料。

  趁儿子睡正香的时候,将其抱上宽宽长长装稻谷的木质手推车,这手推车用来运输稻草和粮食极为方便。轻轻将车安放到田埂的大树下,让他继续熟睡。在这暑气熏蒸的季节里,我开始弯下腰,背朝天,把头埋进金灿灿成熟的谷穗海洋,一株两株三株四株五株,好了,手握不住了便是一把,放下,继续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兄长兄嫂一大家子都一起忙碌在田间地头,除了那好赌成性的王六林。公公去世以后,长兄如父,大哥从骨子里恨透了他的懒惰与好赌,常常偷家里的一些钱和稍好一些的东西拿出去作为赌资,被大哥抓到之后,就会被捆绑到柱子上狠狠抽打。婆婆心疼着小儿子,同时也畏惧他的大儿子,基本站边上一言不发或是转身将火气撒到我们母子身上。

  一晃眼的功夫,我那手推车上熟睡的孩子已经醒来,开始哭闹。在田埂边,我早已用易燃的稻草灰堆煨好一小罐粥,抱起孩子边哄边喂粥汤,突然发现,我这姿势像极了我娘宠爱得抱起我弟弟的样子,心里莫名一股酸流涌动。

  即使再辛苦勤劳的耕种和收割,这片水稻田的主人家,地主丁姥爷每年都要收走我们家许多粮食。好在于我婆婆家,儿子较多,除了小儿子,其他几位也都勤劳本份,原本在一块日子过得也还算可以。

  如若不是那日,我也以为我可以这样安度一生。

  那日的黄昏将至的时候,远远望见我那婆婆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跑来田间找大哥,哭着喊着:“大林啊,大林,这可怎么办啊,罪孽啊罪孽,你小弟弟把家里唯一的房契偷走赌掉了啊,这可怎么办啊。”

  “娘,你这真的老糊涂啊,房契这东西你怎么能被他找到啊!那畜生现在在哪?把我们房契输给谁了!”大哥怒吼着。

  “这次真的人做好了,真的要死了,输给那个光棍佬周四虎了。房契到周四虎手里了啊,这怎么办啊,大林,我们的房子也没了。我这苦命老太婆去死了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造孽啊,我造孽……”婆婆近乎哭破了嗓子,咳嗽两声,拿出手绢抹着鼻涕和口水,继续哭着,反复的几句哭辞甚至被加上声调。

  三位兄长扔下镰刀朝周四虎家方向,最后也没有拿回那张唯一的房契。

  夜已深,

大嫂趁着月光还算明亮,在门外搓洗着小女儿的裤子。一大家子出去干农活,大嫂的大儿子会回来给妹妹喂食午饭,但看到妹妹粘着屎尿的开裆裤,也无从下手,只能继续将妹妹关入房内,等大嫂做完农活回家收拾。

  大哥坐下身来,这家里的椅子都是自制的竹椅,大哥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声响“叽格叽…”打破了一家人的沉寂。UU看书www.uukanshu.com 随之,他叹着气无奈的说“娘,我们分家吧,您喜欢跟哪个儿子过您就跟哪个儿子过。我们分家!那畜牲要是再敢回来我就打死他!”

  “那我和方国…”我轻声打断大哥的愤怒,本打算祈求被收留,毕竟我的孩子还那么小,祈求一份怜悯。

  哪里知道晴天霹雳却下来。

  “你?你还在这干嘛呢!你连你这个人都被那个畜牲输给老光棍周四虎了,让你这个做老婆的,不管不问任他胡作非为!好了,你现在可以跟那老光棍去过了!赶紧滚出我们家。”

  话音在我脑海旋转,我难以置信,我被当成赌资输给了一个光棍?儿子怎么办?那我可怜的儿子怎么办。

  “娘,娘,求求你,我还有方国,我不能没有方国啊,你们不能赶我走啊,娘!我该怎么办!娘!”扑通跪倒在那张平时对我怨念极深的大脸前,喉咙哭喊到沙哑之后,二哥冷冷的回答道:“你可以带走你的方国,反正以后房子也没了,以后各过各的,也没闲饭给你们娘俩吃。把你的宝贝儿子一块儿带走!”

  一想到我要从一个赌鬼手里流落到另一个赌鬼手里,不寒而栗的我在床前整夜哭到绝望,脑海浮现出各种自杀的方式。那日彻夜未眠,也没等到王六林回来给我一个说法。

  第二天一大早,周四虎推着手推车来到我们家门前,“根菜啊,根菜啊,你出来,出来!跟我回家!快出来,赶紧出来!以后,你是老子的人了,小六不疼你,老子疼你!”周四虎在门外不知羞耻,无所顾忌的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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